血路侠歌:第3章 瓜洲渡皇子藏天机 玩珠峰恶煞破绝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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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瓜洲渡皇子藏天机 玩珠峰恶煞破绝拳

唐人张祜有诗云:“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只是眼下午时将尽,又是阳春三月,春阳烈烈,岸上的酒馆、茶肆也正是热闹的时候。瓜洲居扬州之域,汇集汴、泗二水,近京口、通江宁,运河与长江交汇,也就是五省通衢。瓜洲渡商贾云集,冠盖交错,水中桅杆林立,人员往来频频,聒噪声也起此彼伏。

一个和尚离开瓜洲城来到渡口,举目环视了四周才走进一家小茶馆。来渡口之前,和尚在城中一家饭铺里吃了一碗面条有点咸,额头上又覆着一层汗珠。待小二将茶端上桌,和尚就自斟自饮了起来。和尚身材魁梧,面皮白净,胡须短而坚硬,两道剑眉要是倏然皱起,必定与心中的故事有关。坐在小茶馆里,和尚明眸观六路、双耳听八方。腰中没有雁翎刀,可和尚那双手只要挥舞起来也有绝技……哎-——怎么听着像说马怀忠呢?像什么呀?就是呢!好好的怎么又变成了和尚?假的,也用不着诚心敬佛、吃素,只要拽下假辫子、剃掉头发,马怀忠再穿上僧衣就不在五行中了呗!

时光如梭,转眼到了康熙三十八年。罗布泊一战,苟盛琅和那群八旗兵倒未受重创,可马怀忠和朱熠联袂大破旗营,马贵和马晟又玩出其不意,一场大戏也就圆满收官。也是苟盛琅轻敌了,偏让一群民夫假扮旗兵在营帐外设伏。马贵和马晟断然不能呆在旗营中,苟盛琅就让那群民夫看守两个五花大绑的人。只是马贵和马晟腿上有功夫,先上一脚,再用两腿夹住民夫的脖子还不在话下。民夫们刚遭受一场劫难心有余悸,再遭遇一场生死较量更胆战心惊。待一群民夫被要挟着解放了马贵和马晟,两个人手中有刀,马也自然再胯下了呗!

那天,马怀忠带着两个兄弟追上朱熠就回了哈密城。知道苟盛琅不会善罢甘休,额贝都拉干脆吩咐人带着马怀忠等人去梧桐窝藏了起来。额贝都拉事先有话,当地人也很默契,马怀忠一行人就很逍遥了。苟盛琅必须去哈密城说说清楚,额贝都拉倒没再闪烁其词,可他说来说去还是没证没据呗!带着八旗兵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苟盛琅找遍了哈密的角角落落,到底怏怏地离开了。夜长梦多,何况,不只是有个苟盛琅,心中究竟还揣着一桩大事。恰好,铁木尔·阿尔斯兰从张家口回了哈密。铁木尔是个土生土长的哈密人,比马怀忠年长,喜欢汉文化,也崇拜武艺高强的马敬贤。康熙二十五年,朝廷在京师和张家口设立互市。父亲很早就追随爷爷去中原做生意,待铁木尔能独行天下了,干脆将营盘扎在了张家口。这么着马怀忠就和朱熠、马贵、马晟离开了哈密,到张家口要过一道道关卡,好在铁木尔能用金银开路就万事大吉!至于身份嘛,马怀忠、马贵和马晟给铁木尔当伙计都没问题……哎——那朱熠呢!马怀忠不是死活不愿意当哥哥吗?铁木尔愿意,十四岁夭折的妹妹叫阿依汗,再送给朱熠,眼前就又有了一弯明月!一眨眼又过去了半年,马怀忠要来江南,朱熠跟着,也不能丢下马贵和马晟,当然还要有个由头才行!还在张家口的时候,铁木尔要是回了哈密,马怀忠就是掌柜的,来到江南依然帮人家做生意。一个跟头翻不出十万八千里,可马晟胯下有马,跑一趟张家口从不耽搁工夫也就是一只猴儿呢!算起来也这么久了,马怀忠走了很多地方。到了扬州城,马怀忠觉得人多碍眼,又有事先准备好的僧衣,再让马贵帮他剃度,却只告诉一个人就来到瓜洲渡……哎——有那么容易吗?不说从哈密到扬州有道道关卡,就是住店除了有个由头,还要有公验、文牒、驿券、路引什么的呢!马怀忠有吗?有啊!说起来呢也出乎马怀忠的预料,从张家口一路走来没遇到任何阻碍,马怀忠也觉得不可思议!端起碗呷一口茶,马怀忠将目光投在小茶馆门外,难道苟盛琅在人间消失了吗?

王安石有诗云:“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实话实说,毫不做作,大家的手笔如椽,墨香四溢自然也回味绵长!朱慈焕也作过一首瓜洲诗,晓看弯月照京江,昏阳尽去日又藏……唉——话中有话吧?的确啊!那时候,朱慈焕还未及弱冠之年,只身逃到江南,面对弯月和渐渐失去的秋阳自然感慨多多。再吟诵那首诗就极其悲伤了,从京城逃出来辗转多年,朱慈焕置身在瓜洲渡举目无亲、前路茫茫,又怎能不愁肠百结呢?还是默诵王安石的诗好啊,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唉——朱慈焕明白,家又怎能说回去就回去呢?时光的确如梭,也是一转眼朱慈焕早近古稀之年了,倒是儿女双全,却要过颠沛流离的日子才行!如今呢家眷还在余姚,朱慈焕在哪里行走依然是受人尊敬的王先生,有了年事就是王老先生,也就是还俗后的王士元。自顺治朝开始,假冒朱三太子者屡屡闹事,官府派人缉拿,审后腰斩或凌迟,一时间又传得沸沸扬扬。自从落脚在余姚之后,朱慈焕不曾安稳地过上一日,去安徽、到山东,手执教鞭又是受人尊敬的张先生。一年里总要回几次家,朱慈焕所得束脩要供给家中日常挑费。也是身子懒了,朱慈焕去年回去过了个年,竟然住了两三个月。两个儿子也能坐馆挣来束脩,朱慈焕倒能与老妻共享天伦之乐,却又起了风浪,真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朱三太子!这么着朱慈焕就又离开了余姚,原打算在嘉兴或湖州找一户人家坐馆,却难如意才来到扬州。刚才,朱慈焕站在江边想王安石笔下的明月,也思自己诗作中的昏阳,愁肠难消又口干舌燥,走进小茶馆就身不由己了。

马怀忠见来者尽显老态,却不失儒雅、飘逸之姿,身微不卑,困厄又不失傲骨,此人绝非平常人家所出。再看老者,马怀忠可想其年轻时丰标秀整之容面、谈笑风生之洒脱,心禁不住地一动,可他不敢相信彼此能遭遇在瓜洲渡。马敬贤曾是朱慈烺的贴身侍卫,与皇四子朱慈焕也多有交往。尤其是马敬良,和朱慈焕性情相投,或进宫或彼此相遇在民间,遇月吟月,遇花吟花。与太子和三皇子逃离紫禁城的时候,朱慈焕不过十二岁,可他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也就有诗词流传了。朱慈烺死在了菜市口,三皇子和四皇子至今还下落不明。马敬贤生前曾不少次在中原寻找崇祯的皇子,到底成了遗愿。马怀忠行走在江南一直极力寻找,却也是大海捞针!

茶馆的确不大,人却不少,也是午饭后要喝茶的缘故。之前,马怀忠与一个中年男人同桌而饮来,待朱慈焕走进茶馆后人家就丢下钱离开了。来的都是客嘛,小二见又走进一个人就忙着照应,却必须像之前一样满脸讪笑,还要说明理由。马怀忠当然不能拒绝,朱慈焕就也讪笑着坐了下来。也是忙晕了头的缘故,店小二没问朱慈焕要什么茶和茶点,照着马怀忠要的端了上来。朱慈焕禁不住地扬起手放在了怀中,那是囊中羞涩或不舍得奢侈才有的下意识动作。事实上呢马怀忠猜得不错,曾过过富贵日子,朱慈焕又到底沦落到民间,能保住命就是福哇!马敬贤曾描述过朱慈焕的眉眼和个头,马怀忠像见到熟人也不奇怪。马怀忠出手相助,却又不能让朱慈焕失去体面,佯装相识才惊讶地喊着先生说幸会。朱慈焕为之所动在情理中,继而又起戒心就是多年藏匿未露所必备的心态。又不能辜负马怀忠的一片好意,何况,张或王先生的文名远扬,遇到一个仰慕者也合乎情理。到底该说说理由,可马怀忠只能说万法皆空,唯缘不空,世间万物,皆因缘际会……呵呵呵——也说得过去嘛!朱慈焕赶紧双手合十一再谢过师傅,却依然心生疑窦。朱慈焕曾在寺中落发,也认识佛界中人,还不曾与眼前的年轻和尚打交道。倒是马怀忠的眉眼,也让朱慈焕觉得与其似曾相识呢!马怀忠承袭了母亲的基因,却还是具有马家人的显著特征,尤其是那双龙凤眼,怎么看都像马敬贤再世呢!马敬良与朱慈烺死在了菜市口,官家怎么说,百姓们也有自己的眼;与马敬贤在陕西巷同斗苟晋寿,朱熙被俘后死亡,民间也有传说。朱明后裔惨遭横祸无可奈何,可殃及无辜就令人扼腕了。朱慈焕就不能久坐,可惜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其实呢马怀忠也没理由认定眼前的人就是朱慈焕,却又不是杜撰或臆想,那也只能在话来话往中继续求证了呗!

顺治十二年,马敬贤随莎车一个商队来中原贸易,结识了一个安徽人。凤阳县有个致仕还乡的故明谏官,传说他在顺治二年收养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与他的儿子一起读书来着,改姓王应该暗示出自本家的缘故。故明谏官去世之后,那个被收养的孩子也十八九岁了,离开凤阳就再无消息。马敬贤不可能熟知故明的大小官吏,对那个姓王的谏官还略知一二。马敬贤就去了凤阳,王谏官的儿子去外埠谋生,家中无人,街坊邻居也不过说一些猜测的话。倒有个姓周的小子,与朱慈焕年龄相仿,彼此相识又相交,说起故明皇子的长相和个头也相符,却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与那个姓周的小子说起家事,朱慈焕不过说他原本出生在富贵人家,遭难后流落他乡,亏王谏官曾与父亲有深交才有落脚的地方。如今呢也长大成人,到底不能总是赖外力而生,再没有谋生的手段,出家为僧也是一条活路。那个姓周的小子信以为真,至于出家的话嘛,朱慈焕不过说说就罢了。只是朱慈焕身为皇子,马敬贤觉得出家很可能是唯一的出路,干脆走遍了江南的大小寺院。马敬贤也找过那个故明谏官的儿子,究竟没能找到却不是没准地方,最终不能成行还要提及苟晋寿。与马敬贤大战扬州城,苟晋寿没能斩草除根就不会善罢甘休。苟晋寿惊动官府画影图形四处捉拿,马敬贤就贼一样地找人也是大海捞针呢!

离开张家口之后,马怀忠先去了凤阳,不说过去了那么久,王谏官的儿子死了又绝嗣,旁人也无法说清当年的事情。来到江南之后,大大小小的寺庙也是马怀忠必去的地方。凭着弘忍法师的名号行走倒是顺利,马怀忠却依然一无所获。要是朱慈焕真的出家,眼下呢也是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僧了,可马怀忠打问哪个住持都说不曾有安徽人在寺中落发。上个月,马怀忠去了富阳县一家寺院,道济法师说多年前是有一个安徽人来小寺出家,可他二十三岁就得急症去世了。道济法师还带着马怀忠去了寺后的墓地,的确有一个叫慧明的小和尚葬在了那里。只是马怀忠依然心生疑窦,仅从道济法师的眼神和言语就能窥视端倪,那眼前这个老者是不是出家又还俗的皇四子呢?马敬良曾是皇四子的伴读,可朱慈焕也以他为师,一个人即兴吟诗,一个人润了色还留下来。武英极顶攀,凝道焕章灿……呵呵呵——马怀忠看似笑着随口吟诵其实呢也只是看似。武英殿是紫禁城里的一景,建于明永乐年间,是帝王斋居、召见大臣的场所,后来改为文华殿,凝道、焕章为东西配殿。孔子说:“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这就是朱慈焕那首诗的文眼。遗憾的是,朱慈焕听马怀忠吟出一句诗,平心而论不过出于礼貌,好像与自己无关事实上呢谁见了也不会说他就是诗作者。如此淡定除了城府,还与朱慈焕多年锤炼有关。日弭云中跌旧影,久望半月何时圆……唉——马怀忠即兴吟诵就是不甘心啊!朱慈焕淡淡一笑也吟诵,花落恋枝生新蕊,残躯何恋昔日香?如此以来不是告诉马怀忠答案了吗?只是朱慈焕话锋一转令马怀忠大失所望,鹤发诗书金屋藏,如玉垂暮唤仙郎……呵呵呵——两个人都笑了,假和尚也只能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呗!

多少年了,朱慈焕盼着与故旧邂逅,却又不敢奢望。与马怀忠话来话往,朱慈焕会看到一个人的影子,可他只能压抑着隐藏实情。崇祯十七年,闯王兵出山海关,将崇祯的皇子交给一个姓杜的将军看管。待李自成兵败回到京城,那个姓杜的将军顾及不暇,可朱慈焕与两个哥哥逃离后也失散了。有个姓毛的将军不想跟着闯王玩命,干脆带着朱慈焕去了河南,卖掉马换成牛靠耕种过活。只是顺治入住紫禁城后,摄政王多尔衮到处缉拿闯王的兵将。那个姓毛的将军丢下朱慈焕跑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才流落到凤阳。朱慈焕又辗转着到了江南,不去投奔南明就是明智之举。这么着朱慈焕就去寺庙落发为僧,后来才去了富阳县。至于道济法师,与朱慈焕同龄,且同一年剃度出家。道济法师的确为朱慈焕编了谎言,且寺中真有个叫慧明的小和尚。其实呢在浙江还是去山东坐馆,很多人都知道朱慈焕的身世,不过慕其才德秘而不宣罢了。

与马怀忠说说笑笑,时辰就一点点地过去了,朱慈焕也找到了离开的理由。朱慈焕站起身还一再喊着师傅道谢,马怀忠也忙起身双手合十,念完阿弥陀佛就算是回应。马怀忠丢下钱还想说点什么,朱慈焕却转身走了出去。站在小茶馆门前,盯着朱慈焕登上一艘客船,马怀忠倏然有了得而复失的沮丧。一个叫花子走了过来,抱着一根枣木棍子心情却不错,只要能追上一个人就不愁一箭双雕。只是叫花子走到小茶馆门前,马怀忠转过了身去,也只见到一个和尚的背影。叫花子又不能停留,还抱着一个破碗总该干点什么才好,演得像才能最终斩草除根嘛!

公元307年,琅琊王司马睿登上燕子矶、进入建邺城之后,观山中紫气时时晨见,后俗称钟山为紫金山。紫金山上有峴,也就是小而高的岭,曰栽松;有巖,说透了就是岩,曰太子或杨梅;有岭,曰头陀、屏风,再是南岗、东涧、东湖洞,其山西北曰龙尾。西山、石山、马房山与紫金山相连,要是与人周旋就不愁没余地。马怀忠那么想来着,也将苟盛琅引上了玩珠峰。

山有两峰,其北最高,《嘉靖南畿志》称之为北高峰。玩珠岭居南,亦为紫金山南麓。眼下呢巳时过半,玩珠峰上难觅人迹,明孝陵里也安静了下来。独龙阜在玩珠峰下,朱元璋和马皇后就葬在里边,也就有了明孝陵这个名号。过去呢孝陵卫和神宫监驻守在明孝陵,如今只有两个守陵监、四十陵户,也就是百姓们所说的看坟人。只是康熙驾临江宁府,且还要拜谒明孝陵就不同以往了。究竟是皇帝嘛,重兵把守不说,每一个进出明孝陵的人都要名正言顺,连一只苍蝇也不好藏身,谁要是想刺王杀驾就是白日做梦呗!康熙两次南巡都拜谒明孝陵,臣子们觉得应遣大臣致奠,皇上却说:“洪武乃英武伟烈之主,非寻常帝王可比,着兵部尚书席尔达致祭行礼,朕亲往奠。”这么着康熙就大张旗鼓地登上了明孝陵,待他奠爵阅视完陵寝之后又下旨,明太祖的陵寝毁坏得很严重,应当由专人看管,命人访察朱家后裔授以职衔,以世守祀事。康熙还说周封夏殷之后于杞宋什么的,本朝四十八旗蒙古也都是元之子孙,朕不是仍沛恩施依然抚育吗?康熙的话常人不可能听到,却能传出来,天下臣民也就真遇到了圣君呗!

《太平寰宇记》说,蒋山本少林木,晋时使诸州刺史罢职者栽松三十株,下至郡守各有差焉。《地记》又说,东晋时刺史还任者栽松三千株,至今为盛。紫金山又叫蒋山,眼下呢到处依然是郁郁葱葱的,玩珠峰当然也不会有第二种颜色。苟盛琅站在一块山石后边,身边就是粗粗细细的松树,却用不着遮遮掩掩,威武之人怎么会惧怕一个小小的马怀忠呢?只是马怀忠像苍蝇又像蚂蚁,从雨花台跑出来围着江宁府城跑了半大圈,一口气跑上紫金山就捉迷藏。苟盛琅与一帮兄弟一路追踪,马怀忠也带着几个人借着岩、岭、岗、洞与对手周旋。足足折腾了一个晚上还不行,苟盛琅到底将马怀忠追上了玩珠峰。刚才,康熙拜谒明孝陵,苟盛琅就在玩珠峰上来。眼下呢关注的是马怀忠,从哈密追来却改变了套路,马家杂种还不能死……哎——为什么呀?苟盛琅可揣着密旨呢!

乌兰布统一战,苟晋寿与马敬贤交手时阵亡,康熙除了惋惜,还予以了嘉奖。苟晋寿生前没少和侍卫内大臣索额图、大学士伊桑阿等人交往,当然要黄金铺路。从哈密回到BJ后,苟盛琅去畅春园面圣也就不是上天。苟盛琅跪在皇上面前,将他与马怀忠几次遭遇陈述清楚,康熙仰起头来哈哈一笑说:“一个亡明的侍卫之子能翻起什么大浪头?”苟盛琅斩钉截铁地说:“自我大清立足中原之后,朱三太子像狗尿苔一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蹿了出来。先不说朱三太子是真是假,马敬贤投奔叶尔羌汗国后可没少来到中原,目的就是寻找崇祯的皇子。要是故明皇子不在人世了,马敬贤也不会冒死干什么。马敬贤死后,马怀忠又一次次地跑过来,皇上不觉得里边有故事吗?”康熙微眯着眼看了苟盛琅好久才说:“据我所知,从你父亲开始就斩草除根,那马家都没人了谁能帮你找到崇祯的皇子呢?”苟盛琅沉默了片刻又说:“皇上圣明!先不说崇祯的皇子们如何,马敬贤归顺噶尔丹后一直与大清作对,马怀忠也为故明招魂就罪不可赦啊!”康熙的确圣明,故明太子死了,却还有两个皇子下落不明;再是马敬贤,噶尔丹耍赖庇护不过想得到一名抗清猛将。至于马怀忠嘛,皇上倒不放在心上,可苟盛琅抛出两根针直刺康熙的心!这么着苟盛琅就得到一道密旨,追踪马怀忠寻找崇祯的皇子们,各州府县大小衙门都会鼎力协助,难怪人家站在玩珠峰上那么趾高气扬呢!

马怀忠也站在一块山石后边,身边照样是粗粗细细的松树,却必须遮遮掩掩。从张家口一路追来,苟盛琅若隐若现就是欲擒故纵,到了瓜洲渡又装扮成叫花子也能瞒天过海。苟盛琅就是没有密旨,花银子在哈密找几个眼线也不是上天呢!铁木尔在明处行走,苟盛琅就在暗处作妖,待他见马怀忠离开张家口才一路追踪。那群八旗兵不能总是亡命天涯,苟盛琅却也不会单枪匹马,只要有衙门就不缺盯住马怀忠的人。觉得该在马怀忠的脖子上再勒一圈绳子,苟盛琅才进京面圣。张家口曾是明朝万全都司守御千户所的辖地,也是与蒙古的茶马互市所在。顺治朝在张家口置路、厅,至康熙时成为中俄贸易口岸,由县丞主事。再回到张家口,县丞也不负重托……哎——要是马怀忠提前离开了呢?也不要紧,苟盛琅坚信那小子只要不离开中原就在自己的掌中。苟盛琅在京城招兵买马也另有盘算,那帮捕役的父亲或哥哥跟着苟晋寿在北城司干过事,且还有几个人的祖宗也曾效力于魏忠贤治下呢!其中有一个叫牛兴的,祖宗曾跟随苟彰仁在野狐岭大战马义德,功不可没才想将苟家人踩在脚下,崇祯继位之后却也被剥皮、割舌只能怨魏忠贤。其实呢牛家人知道苟彰仁在背后捣鬼,可后世依然离不开苟家人也无奈!待牛兴又效力于北城司,除了学习祖宗的剥皮、割舌的本事,心气也特别高。苟盛琅不糊涂,却不会将牛兴放在心上,苟彰仁当年眼中只有一个魏忠贤、苟晋寿也拿多尔衮当神仙奉着就能破万难之险!再者,牛兴的确是老虎身上的一只翅膀,苟盛琅当然照单全收。三月间,苟盛琅去瓜洲渡没在小茶馆门前见到马怀忠,却在江边看见一个和尚。招呼躲在暗处的兄弟们登船紧随其后,又赶上康熙驾临江宁,苟盛琅再与马怀忠遭遇也就有了紫金山一节。

紫金山又叫金陵,《嘉靖南畿志》说,国朝园寝在焉。弘仁法师说起明孝陵来也说国朝如何如何,可马怀忠走进江宁府城之前就在意起了玩珠峰,当然离不开苟盛琅。那时候,康熙南巡早就驻跸苏州府了。

弘仁法师俗名甄贵信,小马敬贤十五岁,曾效力于威海卫,也是达达官后裔。李自成攻陷BJ,清兵随即入关,甄贵信与几个兄弟投奔南明,归在史可法的麾下。扬州一战,多铎大败史可法,甄贵信也不知所终。待有了安身立命之地,马敬贤去浙江才在丽水城外一座寺庙中遇见甄贵信。还在威海卫的时候,甄贵信招惹了东厂的人,马敬贤与他相识,能与崇祯皇帝说上话才救了一家人的性命,彼此也就有一世不忘的交情。马怀忠见到弘仁法师,说起话来却还是离不开崇祯的皇子。朱慈灿至今还没消息可能真没消息了,可朱慈焕离开京城先去河南再去安徽,可下落不明不是绝对没有下落。与马敬贤在丽水见面后,弘仁法师一直寻找朱慈焕来,且还暗访了不少地方,却也一无所获。马怀忠也没闲着,从弘仁法师手里讨到僧服和度牒能如意行走,可惜依然难如人意!今年正月,弘仁法师接待了一个松阳香客,多年奉香火与寺庙,彼此也说得来。两个人闲谈中,那个香客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老人家去富阳县一家寺院曾见过一个年轻的和尚,举止言谈总别于常人。后来,香客的父亲听说那个年轻的和尚还了俗,再去余姚县恍惚还见到了。弘仁法师就去了余姚,倒见到几个还俗后在本地娶妻养子的和尚,却与崇祯无缘,尤其是形容和举止,没有一丝皇家血统的迹象。那时候,朱慈焕带着家眷还在山东。朱慈焕还俗后去了余姚,外人只知道他是个落难的书生。劝说朱慈焕还俗的人姓胡,就是余姚人,见他才学好才请到家中,两个人还成了翁婿。至于岳父是不是知道朱慈焕的身世就不好推测了,不过又姓起了王应该是两个人商量好的结果。

离开瓜洲渡乘船来到江宁府,马怀忠和弘仁法师邂逅却是偶遇。与住持十分交好,弘仁法师每次来江宁府必落脚鸡鸣寺。马怀忠身着僧服与弘仁法师住进鸡鸣寺也名正言顺,却不能忽视一个人,只追不杀必定大有文章!康熙驾临江南,百姓不能充耳不闻,马怀忠令怀心思也在情理之中。苟盛琅究竟想干什么暂且不表,朱熠和马贵、马晟却不会总是待在扬州府。马贵经不住朱熠威逼利诱才实话实说,好在离开哈密之前,铁木尔除了准备好钱,还花银子买户籍印牌,再是三条假辫子。与马怀忠在江宁府城外邂逅,三个人住在雨花台附近的一家客栈里,马晟身轻腿也快,朱熠和马怀忠就稳坐钓鱼台了。只是朱熠不肯撒手,还要削发为尼,僧尼横竖都说色即是空嘛!马怀忠就又当起了舅舅,马贵和马晟也争着喊朱熠外甥女。

眼下呢午时将近,四月的阳光将紫金山照耀出一层金色。明孝陵掩在一层厚绿之中,独龙阜里睡着朱皇帝和马皇后,玩珠峰上藏着一个马怀忠……不……还有一个苟盛琅呢!只是苟盛琅看不见马怀忠,却不想再放过马家人。杀死一个马怀忠是不是抗旨另说,只要崇祯的皇子还活在世上,苟盛琅就有信心将他们押解到京城去菜市口。一行人走进江宁府,苟盛琅就让几个捕役盯住了鸡鸣寺。其实呢苟盛琅如此沉着不是没道理,追着马怀忠的影子到处跑也不是没有一点收获。朱慈焕出家为僧过去了四十多年,却搁不住苟盛琅也四处打探,且还掏出银子当诱饵。倒没人说故明皇子究竟在哪里,可苟盛琅去扬州府与同知闲聊时也有收获。当年,明太祖定下了诸王府子孙的字辈,朱棣之后为帝系,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故明皇子要是娶了妻室,有儿孙后可能还按字辈取名。只是彼此遭遇在雨花台,苟盛琅和兄弟们又和马怀忠在紫金山上周旋,那小子也不知道故明皇子的行踪就是斩草除根的理由。

遇到苟盛琅之前,马怀忠就惦记着要来江宁府的康熙,却必须拉上朱元璋……哎——难不说要刺王杀驾吗?马怀忠想过,且还不是一次,只可惜没下手的机会,明孝陵就好!只是弘仁法师不那么看,万历怠政、天启多失,崇祯欲延国祚,可他无力再现太祖之世。顺治帝景命不融,却巩固了丕基;康熙临朝亲政,平三藩、收台湾、亲征噶尔丹定境安民,古来天子过之者能有几何?大清定鼎中原,去百姓兵燹之毒苦,又何必以卵击石呢?马怀忠心意难平,离开鸡鸣寺不过出来走走,却与苟盛琅遭遇就要斗斗法了呗!

昨天晚上,马晟不想老老实实地呆在客栈里,拉上朱熠和马贵也出来走走,见到马怀忠就是意外。苟盛琅遇到马怀忠也很意外,身边有没有兄弟不要紧,康熙驾临江宁府,杀一个马怀忠就又多了一条理由!好在兄弟们没忘记大哥,遇见苟盛琅与马怀忠周旋就不能慎着了。只是马怀忠不想和苟盛琅交手,突然变成小老鼠围着江宁府城一路往紫金山上跑。马晟没问题,朱熠合马贵也能与几个捕役周旋。马怀忠不再刺王杀驾,那玩珠峰就是苟盛琅的葬身之地!苟盛琅没带雁翅刀不是故意,见到赤手空拳的马怀忠也觉得公平,一手能擎万重天,杀人何必用刀枪呢!双手攥成拳发出嘎巴巴声响,苟盛琅胸有成竹,可马怀忠不用动手也稳操胜券!究竟在大清帝王的治下,马怀忠就在意起时辰要速战速决。纵有千军万马,可眼下是孤家寡人,苟盛琅也不糊涂,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头抛了出来。投石问路也好,抛砖引玉也罢,苟盛琅不想让马怀忠当向导就急不可耐。扬起手抓住飞过来的小石头,马怀忠再抛出去就是战表!也扬起手抓住飞过去的小石头,苟盛琅哈哈一笑就蹦到一块空地上。苟盛琅大喊着马家杂种就是叫阵,某个人要是还当缩头乌龟,连祖宗都变成了人家裤裆里的蛋!没等苟盛琅收住声,马怀忠就也蹦了过来。两个人在雨花台、紫金山上斗法的时候,苟盛琅就领教了马怀忠的绝命拳,不过呢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那就出手吧!

其实呢所谓的绝命拳不过是带有戏谑成分的称谓,却出自苟晋寿之口。当年,马敬贤与苟晋寿大战扬州城,刀来刀往各不相让,可两个人都失了手。只是谁也不在意手中有没有刀,跳下马拳来拳往又打得昏天黑地。马敬贤师承程宗猷,谨行修德,胸襟宏阔才兼收并蓄、海纳百川!枪有封、闭、提、掳、拿、拦、还、缠八字诀;拳有劈、崩、钻、炮、横等手段,看似各分门类却又不离其宗。马敬贤从刀、枪中悟出拳法,双手握拳却不丢根本,闪展腾挪,寻其薄弱,攻其要害。当年,苟晋寿上武当山学拳也没想要谁的命,艺不压身就是理由才能与马敬贤对决,却有半拍之患自然是死穴!要不是一支冷箭从马敬贤头上飞过,苟晋寿就命丧扬州城了。

马怀忠跟随父亲学刀枪棍,玩起拳来也炉火纯青就是胜于蓝!扬起手来能看见刀,再扬起来又能看见枪,马怀忠蹦到苟盛琅面前不由分说举拳就打。只是苟盛琅早有准备,练刀再顺便玩玩拳就是信手拈来,都说父不能教子,可要用心谁当师傅也能学到家!说起来呢苟晋寿也用心,从扬州回到京城,闭着眼想马敬贤的绝命拳,睁开眼又在纸上画也就有了拳谱。苟晋寿从没想拜马敬贤为师,找到漏洞也就有了破招之法,可惜在乌兰布统没用上就命丧黄泉!好在苟晋寿将破绝命拳的招数传给了苟盛琅,再与马怀忠对决自然胸有成竹!苟晋寿至死还对扬州一战耿耿于怀,那苟盛琅就必须消除半拍带来的隐患。遗憾的是,苟盛琅多次与马怀忠遭遇,两个人还是第一次玩拳。只是与马怀忠拳来拳去地打了十几个回合,苟盛琅不得不怀疑父亲是不是真掌握了绝命全的套路。其实呢马敬贤的拳术精髓缘于少林五拳,又将程宗猷的八枪母法融进去。骨节通灵,身如龙虎,掌心力从足心印,一指宛若霹雳,万人皆惊倒地尸……唉——难怪苟晋寿对马敬贤的绝命拳那么刻骨铭心呢!苟盛琅一着急也不全是坏事,那双吊梢眼变成刀子就能剜出骨髓,你用绝命拳,我击索命小鬼手;你伸断命指,我手似利刃……哈哈哈——破了绝命拳也该大笑呢!

苟盛琅要乘胜追击,一块小石头却直击他的头颅。马怀忠知道谁在背后,可太阳不会死悬在天上不动,时间久了必有故事!见马怀忠抽身要走,苟盛琅扬起拳就砸,可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的小石头又砸在他的头上。三个人掩身在不同的地方,朱熠、马贵和马晟共击一个目标。那几个捕役与朱熠、马贵和马晟周旋很难得意,干脆派人下山搬救兵。朱熠不想放过苟盛琅,马贵和马晟也不想,老辈人的恩怨本不该记在后世身上,可那小子不只是斩马家的根,那就拿命来吧!只是朱熠、马贵和马晟蹦出来的同时,玩珠峰下就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喊叫起来也震天震地呢!马怀忠退出一步挥了挥手,朱熠、马贵和马晟就都转身向南一路往玩珠峰下跑去。苟盛琅当然不会罢手,何况,几个兄弟又跑了上来,可他捂着流血的脑袋刚迈开步,一块石头就绊了脚,人也趴在了玩珠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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