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津门:第9章 相声门内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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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相声门内藏杀机

塘沽之行前夕,冯千里决定再去见周德宝一面。这位相声名家多次相助,于情于理都该辞行。再说,德顺轩那出“鱼腹传书”的妙计,周德宝定然知情,或许还有更多线索。

连兴茶馆依旧高朋满座。天津卫的老少爷们就好这口,沏一壶高末,听一段相声,什么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冯千里到时,周德宝正和徒弟小蘑菇说《夸住宅》,满堂喝彩不绝。

“您家这宅子,前廊后厦,东西厢房,磨砖对缝,雕梁画栋...”“敢情好!”“好是好,就是一样——”“哪样?”“下雨天漏雨,刮风天进风,冬天冻死,夏天热死,房梁让耗子啃得跟麻花似的...”

台下笑倒一片。冯千里也不禁莞尔,阴郁的心情稍缓。

一段终了,周德宝下台休息,见到冯千里,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千里来了?后头说话。”

二人来到后台。周德宝沏上茶,低声道:“德顺轩的事我听说了。好小子,有胆有识!”冯千里拱手:“全仗周师叔和韩大爷筹划。”周德宝摆摆手:“是你自己争气。如今韩老西蒙冤,你可有打算?”

冯千里正要说明塘沽之行,忽听前厅喧哗大作。掀帘一看,只见几个巡警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陌生面孔的警官。

“周德宝何在?”警官厉声喝道。周德宝从容上前:“在下便是。长官有何见教?”警官冷笑:“有人告你勾结匪类,劫夺镖银!跟我们走一趟吧!”

满堂哗然!周德宝是天津卫有名的规矩人,怎会做这等事?冯千里心中雪亮,这定是那幕后主使的反扑——德顺轩当众揭露阴谋,他们便要报复!

周德宝面不改色:“长官可有证据?”警官一挥手,手下押上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这人你可认得?”周德宝看了一眼:“认得。这是漕帮的刘老三,常来听相声。”

刘老三鼻青脸肿,显然受过刑,哆哆嗦嗦道:“是、是周先生指使的...说劫了镖银分我三成...”周德宝怒极反笑:“荒唐!我周德宝虽不说家财万贯,却也衣食无忧,何必做这等勾当?”

警官冷哼:“有没有干系,回衙门再说!”就要拿人。这时,一个麻脸汉子挤出人群,扑通跪倒:“长官明鉴!我师兄绝不会做这种事!”

冯千里认得这人,是周德宝的师弟张麻子,也在连兴说相声,但名气远不如师兄。

张麻子涕泪纵横:“师兄为人正直,天津卫谁人不知?定是有人诬陷!”警官踢开他:“滚开!再碍事连你一块抓!”

张麻子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我有证据!”他从怀中取出件大褂,抖开一看,胸前大片“血迹”!“这是师兄那晚穿的大褂!上面有血!定是与匪类搏斗时沾上的!”

众人哗然!物证在此,周德宝百口莫辩!周德宝也愣住了:“这、这大褂哪来的?我那晚根本没穿这件!”

张麻子哭道:“师兄就别瞒了!那夜三更,我亲眼见你翻墙回来,浑身是血,偷偷洗刷...”说得有鼻子有眼,不由人不信。

警官得意道:“还有何话说?拿下!”巡警一拥而上。

“慢着!”冯千里挺身而出,“长官,可否让晚辈看看这大褂?”警官瞪眼:“你是何人?”周德宝忙道:“这是我远房侄子,小孩子不懂事,长官莫怪。”

冯千里却已走近,仔细观察那“血衣”。忽然,他凑近闻了闻,眼前一亮:“这不是血!”张麻子跳起来:“胡说!不是血是什么?”冯千里朗声道:“是胭脂膏!而且是上等的金陵朱砂胭脂!”

众人愕然。冯千里解释道:“血有腥气,这却带着花香;血渍发暗,这却鲜亮如新。更明显的是——”他指着衣领处,“这里沾着些许金粉,乃是唱戏用的贴金胭脂!”

张麻子脸色大变:“你、你信口雌黄!”冯千里不慌不忙:“是不是,一试便知。”他取来一杯清水,滴在“血渍”上。果然,化开的不是血红,而是胭脂的玫红!

“果然不是血!”观众哗然。警官也疑惑起来:“但那晚...”张麻子急道:“就算不是血,也不能证明师兄那晚不在现场!”

正在僵持,忽听一个清亮声音道:“我能证明!”众人回头,见李银花款款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戏班的人。

李银花向警官施礼:“长官明鉴。那夜我们水香班排演全本《钟馗嫁妹》,周先生应邀前来指点,直至天明。全班上下皆可作证。”

张麻子尖叫:“胡说!那夜我明明...”李银花打断他:“那夜你也在场!还向我们讨了盒朱砂胭脂,说要给媳妇染红蛋!”

她命人取来妆匣:“长官请看,这匣中少了一盒朱砂胭脂,正是那夜所用。”妆匣中果然有个空位,标签写着“金陵朱砂”。

真相大白!张麻子诬陷师兄,自作聪明用胭脂冒充血迹,反而露了马脚!

警官恼羞成怒:“好个张麻子!竟敢诬告!拿下!”张麻子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周德宝死里逃生,向李银花深深一揖:“多谢李老板仗义执言。”李银花还礼:“周先生客气。其实...”她瞥了冯千里一眼,“是千里提前料到有人要陷害先生,特请我作证。”

冯千里微笑。原来那日德顺轩之后,他就担心周德宝遭报复,暗中请李银花留意。果然派上用场。

风波暂息,众人散去。周德宝邀冯千里和李银花后堂用茶。

“今日多亏二位,”周德宝感慨,“尤其是千里,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冯千里谦道:“师叔过奖。其实我能识破胭脂,还多亏韩玲玲。”

他解释道:“韩家药糖也用胭脂红着色,玲玲常教我分辨天然朱砂与赝品的区别。那日一见大褂,便觉颜色不正,细闻更有花香,断定是胭脂非血。”

李银花赞道:“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药糖帮的技艺,竟在此派上大用场。”

周德宝却皱眉:“只是我不明白,张麻子为何害我?我们师兄弟多年,虽不如从前亲近,也不至于如此...”

冯千里沉吟道:“恐怕不是私怨。师叔你想,德顺轩之后,谁最想灭口?”周德宝恍然:“是了!那日鱼腹传书,揭穿青帮阴谋,他们怀恨在心!”

李银花补充:“而且张麻子最近常去侯家后赌钱,欠下巨债。定是被人利用。”

正说着,班主急匆匆跑来:“不好了!张麻子在牢里咬舌自尽了!”三人大惊。灭口!果然是灭口!

周德宝长叹:“可怜师弟...终究是被人当枪使了...”冯千里却道:“师叔节哀。当务之急是查出幕后主使。张麻子虽死,线索未断。”

他仔细回想:“那盒朱砂胭脂...李老板,可否让我看看妆匣?”李银花命人取来妆匣。冯千里仔细观察那个空位,忽然道:“这胭脂不是最近少的!”

二人凑近一看,果然,空位积着薄灰,显然已久未使用。李银花愕然:“那方才...”冯千里微笑:“我猜李老板是急中生智,临时编的说辞吧?”李银花抿嘴一笑:“就知道瞒不过你。”

周德宝糊涂了:“那你们...”冯千里解释:“李老板方才为救师叔,假称那夜排戏。其实那胭脂早就没了。但正因如此,更证明张麻子诬告——他若真那夜来讨胭脂,怎会不知胭脂早已用完?”

李银花接道:“而且《钟馗嫁妹》要用大量朱砂画脸,若真排这出戏,岂会只剩一盒胭脂?张麻子慌不择言,漏洞百出。”

周德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真是环环相扣!”随即又忧心忡忡,“只是这样一来,银花怕是也惹上麻烦了...”

李银花淡然道:“无妨。水香班能在天津卫立足,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冯千里却想起韩玲玲的警告,心中暗生警惕。李银花出现的时机,确实太过巧合...

这时,一个小厮送来封信:“周先生,您的信。”周德宝拆信一看,面色顿变。

“是青帮的警告信,”他沉声道,“说今日之事暂且记下,若再多管闲事,就要‘相声门绝后’!”

冯千里怒道:“太猖狂了!”李银花却若有所思:“他们为何特别提到‘相声门’?莫非...”

周德宝猛地想起什么:“难道与那有关?”他示意二人近前,低声道,“师父临终前曾说,相声门有件传承宝物,关乎一门绝艺。莫非青帮是为此而来?”

冯千里好奇:“什么宝物?”周德宝摇头:“师父未明说,只道‘太平歌词终,醒木响三声’。”

冯千里心中一动:“醒木?”他想起镖头那块刻着“笑林”的醒木。周德宝道:“相声门醒木确有特殊之处。但具体奥秘,恐怕只有掌门人知晓。”

就在这时,冯千里忽觉窗外有人窥视!猛地推窗,只见个黑影一闪而过!“追!”三人冲出门外。

黑影身手矫健,在胡同中穿梭。冯千里紧追不舍,渐渐逼近。眼看就要追上,黑影突然回手一扬,洒出把粉末!

冯千里急忙闭气掩面,仍是吸入少许,顿觉头晕目眩。黑影趁机翻墙而逃。

周德宝和李银花赶来:“没事吧?”冯千里摇头:“没事...只是这粉末...”他沾取少许细看,“似乎是...香灰?”

李银花神色一动:“香灰?莫非是...”话音未落,忽听连兴茶馆方向喧哗起来!三人急忙返回。

只见茶馆门前围满人,指指点点。抬头一看,顿时惊住——茶馆匾额上,被人用鲜血画了个巨大的蝎子图案!与那浮尸耳后的纹身一模一样!

“漕帮叛徒的标记!”周德宝倒吸凉气。冯千里却注意到,那“鲜血”隐隐发暗,凑近一闻,竟是朱砂混着香灰!

他猛然想起那盒失踪的朱砂胭脂:“我明白了!盗走朱砂胭脂的不是张麻子,而是这画蝎子的人!用朱砂混香灰冒充鲜血,既是威胁,也是示威!”

李银花蹙眉:“为何非要偷朱砂?普通染料不行吗?”冯千里目光炯炯:“除非...这朱砂有特殊用途!比如...显影?”

他取来清水,轻轻擦拭蝎子图案。果然,朱砂褪去后,露出底下淡淡的字迹:

“醒木归堂,免你一死”

周德宝失色:“他们果然为醒木而来!”冯千里沉思:“但这字迹...似乎不是青帮风格...”他仔细观察,“倒像是...官府的文书体!”

李银花突然道:“我想起一事。那日德顺轩宴会,有个师爷模样的人曾向张麻子打听周先生的事。”“师爷?”冯千里追问,“可知是哪家的?”李银花摇头:“只听得旁人称他‘陈师爷’。”

冯千里心中电转。陈师爷...官府...镖银案...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周师叔,”他正色道,“那块醒木恐怕关系重大。能否让我再看看?”周德宝取出醒木。冯千里仔细端详,忽然发现“笑林”二字的刻纹中,似乎藏着极细的缝隙。

他试着用指甲沿缝轻划,竟撬开层薄木片!下面露出密密麻麻的微小字迹!

“这是...”周德宝惊呆了,“师父从未说过醒木有夹层!”冯千里就着灯光细看,越看越惊:“这是...密电码本!还有天津卫的布防图!”

原来如此!相声门世代相传的醒木中,竟藏着这等秘密!难怪各方势力争夺!

李银花恍然:“所以那幕后主使既要灭口,又要得宝!”冯千里沉声道:“更可怕的是,这布防图若是落入敌手,天津卫危矣!”

忽然,远处传来阵阵爆炸声!方向竟是...塘沽!“不好!”冯千里变色,“调虎离山!他们真正目标是塘沽的军火交易!”

原来这一切闹剧,都是为了拖住他们,方便塘沽行动!

周德宝当机立断:“千里,你速去塘沽!这里交给我!”李银花也道:“我通知戏班的武行兄弟,助你一臂之力!”

冯千里却摇头:“不!你们留下保护醒木。塘沽我自有安排。”他心中已有计策:既然对方以为得逞,不如将计就计!

是夜,冯千里悄赴塘沽。而天津卫内,一场关于醒木的争夺战,才刚刚开始...

连兴茶馆后台,周德宝抚摸着醒木,长叹一声:“师父,您将这千斤重担传给我,弟子怕是担不起啊...”

窗外,几个黑影悄然逼近。蝎子的阴影,笼罩着相声门。

而冯千里不知道的是,塘沽等待他的不仅是军火交易,更有一个关于他身世的惊人秘密...

天津卫的棋局,越来越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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