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德国机器的临终关怀
德国工程师汉斯·穆勒站在报警的晶圆搬运机旁,银灰色的工装一尘不染,金丝眼镜后的蓝眼睛像两台高精度扫描仪,正一寸寸检视着这台价值三百万欧元的“精密艺术品“如何被中国工人“糟蹋”。他的翻译器突然爆发出电子咆哮:
“第37次非正常停机!你们的操作员绝对用错了液压参数!”汉斯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串密密麻麻的德文代码,“看!系统日志显示,关节压力峰值超出容限0.3个巴!”
组长的额头顿时渗出冷汗,哈着腰凑近:“穆勒先生,我们都是严格按照手册...”
“手册?”汉斯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精装德文手册,“你们看的是这个吗?”他摇晃着手里的东西,封面上烫金的“严禁复印“字样闪闪发亮。
莫小白蹲在机械臂另一侧,指尖抹了抹关节处渗出的润滑脂。淡黄色胶体拉出的细丝,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某种垂死生物最后的呼吸。
“汉斯先生。”她突然抬头,焊丝还歪插在耳后,“您老家有没有'机器闹脾气'这种说法?”
翻译器发出困惑的嗡鸣。汉斯皱眉:“女士,这是精密设备,不是儿童玩具。”
“可它现在就像我侄子的遥控车——”莫小白用沾满机油的手比划着,“电量充足,零件完好,但就是趴窝不动,非要踢一脚才肯干活。”她突然把食指按在机械臂的视觉传感器上,“乖,知道你累啦。”
好巧不巧,惊人的一幕发生了——报警声戛然而止。
汉斯的眼镜随着警报的突然停止滑到了鼻尖。整个车间鸦雀无声,只有机械臂关节处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身。
“巧...巧合!”组长声音发颤,转过脸来,“莫小白!快给穆勒先生解释清楚!”
莫小白慢悠悠起身,工装裤顺势蹭掉了传感器上的指纹:“解释啥?德国机器听不懂中文,但总听得懂这个吧——”她突然哼起荒腔走板的《摇篮曲》,手指跟着节奏轻轻敲击着机械臂外壳。
汉斯脸色铁青:“女士!你这是在羞辱德意志工程!”
“哪能啊!”莫小白咧嘴一笑,“我这是在帮您验证跨文化兼容性。”她转向目瞪口呆的小周,压低声音:“知道秘诀吗?所有机器都吃软不吃硬——宇宙也是”
机械臂突然发出悦耳的启动音,显示屏跳出德文提示:【系统校准完成】。
“看,连问候语都变温柔了。”莫小白拍拍汉斯僵硬的肩膀,“建议贵司在下次固件升级里,加个'摸摸头'功能。”
汉斯夺回平板的动作太急,金丝眼镜掉进了冷却液里。莫小白眼疾手快捞了起来,还在工服上蹭了蹭:“没事,这下镜片自带'德国制造'镀膜了。”
就在她把那副镀了膜的眼镜递给汉斯转身离开时,突然想起自己出租屋里的那台小电扇——老旧的绿色塑料壳,扇叶上积着洗不掉的灰。有时候扭动开关,小电扇会发出“吱呀“一声叹息,叶片像蜗牛爬一样,慢得能看清每一道划痕。但过一会儿,它就会越转越快,嗡嗡声渐渐变得平稳,像是终于喘匀了气,重新活过来一样。
“其实我们跟机器也没啥区别,”她小声对跟上来的小周说,“早上起床那会儿,谁不是吱吱呀呀的,得慢慢才能转利索?”
没人注意到,那刚刚恢复正常的机械臂,它的视觉传感器悄悄转动,追随着莫小白的背影——就像行星凝视着它的恒星。而在车间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里,南山研究所的苏女士正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异常数据波动,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