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为了避免许周周再有什么关于贺知卿的问题傅镜一下课就拿着试卷做,直到日暮黄昏最后一节物理课老师将一叠试卷发下走出教室。
操场上不知疲倦的少年们挥洒着热汗,不时传来一阵阵呼喊喝彩。
五月份的天空堆满了软绵绵的云朵,你挤我我挤你慢慢往前飘着,太阳在地平线上方下沉收起耀眼的光芒。
想起贺知玉昨天晚上吃饭时说她准备报考A大音乐系,晚上不回家了,钢琴还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练习,问她会不会介意。
傅镜说当然不会,又说你不在那我也不麻烦贺知卿了吧。
贺知卿的态度模棱两可,说你想来也可以,不想来也行,来之前发个信息和我说。
傅镜此时站在学校门口迷茫四顾,不知该往家的方向还是贺家的还是补习班的,低头给贺知玉去了条短信。
傅镜:你在哪里。
不一会那边消息回来,贺知玉:雅兴楼的二楼钢琴室,我哥在家吗。
傅镜:我还没问。
贺知玉:他应该在,今天他没什么事,不过我爸妈这两天好像要回来了,你问问看。
傅镜:好吧,那你好好练,加油加油。
贺知玉:嗯!
切换到贺知卿的信息界面,上面还是前两天他给傅镜发的几个不常见物理公式,傅镜看着小灵通抄得费劲后给他发消息说下次当面给,他说好。
傅镜想打字太麻烦,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几秒音乐后他接了起来。
“喂,傅镜。”
“嗯,你在家吗。”
“我在,过来吗。”
“贺知玉说这两天你们爸妈要回来了,我问一下你,看下方不方便。”
“没关系,他们回来看见你不会说什么的,我跟他们有说过。”
他清浅磁性的嗓音透着话筒有几分电人的感觉,傅镜揉了揉耳朵,说:“我觉得不太好,如果你爸妈在的话我就不去了,贺知卿,你有时间的时候跟我说我再过去怎么样。”
“他们明天中午回来,你现在来吗。”
“嗯。”
“好,挂吧。”
傅镜按掉电话朝贺家骑去,走进贺家的房门时见贺知卿坐在客厅看喜羊羊与灰太狼。
懒羊羊在屏幕上哭着跑开说灰太狼我再也不要跟你玩了。
这段时间贺知卿选的题目都是加强版的,试图将傅镜再往上一个水平拉。
他的加强版把一堆不常用的公式和晦涩难懂的知识整合成几个问题。
傅镜许久做不出来坐在贺知卿旁看他演算。
“懂了吗,里面一共作五条辅助线,这三个公式套进去把数据都代入最后算出来就可以了,这题答案根号二,你再算一遍。”
傅镜点了点头,压着草稿纸重新计算,她扎着丸子头两边些许碎发落下,旁边贺知卿看了她侧脸几秒,抬手在白纸上写题目。
傅镜算了两遍算出根号二递给贺知卿交检查,他扫看了一遍红笔打了个勾把新写的题目放在她面前,“这个题型结合了时代热点,包含了物理化学和数学的部分知识,你看能不能理解题目做出来。”
“噢。”傅镜点点头,看着冗长的题目拿起笔划重点。
“写完了吗。”
贺知卿凑近到傅镜脸旁看。
傅镜感受到他的温度僵住了身体,动了动嘴说:“在算答案。”
贺知卿偏头看着她的眼睛,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她眼珠慌乱地往一边瞟不敢看他,“算得出来吗。”他轻声问。
“还要一会。”
贺知卿挪开了脸,“那你算吧。”
“好。”
过了一会儿。
“贺知卿,我算不出来。”她弱弱地说。
“那我来。”
贺知卿拿过她手下压的草稿纸放在面前,挥着红笔把她的计算过程改了几处。
“数字错了。”他温言低声道。
傅镜趴在他手边看着草稿,“是二分之根号三e,前面代入出来得出是1,再算就是二分之根号五了……为什么呀。”
“你看。”贺知卿说着,画了几张图,标出电子的正负极一个个圈住,在下面写出一排公式重新将题目算了一遍。
清晰明了,傅镜点头。
“明白了。”
“嗯。”贺知卿应声将草稿纸放回,将两张试卷放在她面前,“这两个英语作文你先写,等会回来我批改,我出去打个电话。”
“好。”
傅镜看完题目埋头写,过了一会贺知卿从外面回来,坐回她身边。
“他们明后天回来两天。”他说。
傅镜闻言停住笔,“那我过两天再过来?”
“刚刚我和他们说了,我晚上在给知玉的朋友补习功课,他们没有意见。”
“那还是别吧。”傅镜看向他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后天晚上来也没关系。”贺知卿说。
这个关系怎么颠倒了,傅镜疑惑,不应该是她为了他帮她补习而态度诚恳吗。
傅镜不自然地眨眨眼,“那我来还是不来。”
“来吧。”
“噢好,第一篇作文写完了你看一下。”
“好。”
傅镜骑着自行车回家,脑中胡乱想着明天要不要找个理由不去,又想他们好不容易团聚自己去占用贺知卿的时间不太好。
万一他们家明天准备晚上出去聚餐呢。
傅镜躺在床上想了许久,抵不过睡意模模糊糊地睡了进去。
“咚咚咚”
第二天大早李兰英敲响了傅镜的房门。
傅镜强行从梦境中醒来,看了眼还在六点的时钟,说:“妈,怎么了。”
“傅镜,生活费快没了吧,妈妈放桌上了早上走的时候记得拿,早饭煮了粥差不多起床了。”
“好,我就起来。”傅镜应道,趴在床上犯困。
李兰英的脚步声从门外拉远,开了外面的门走出关上。
傅镜没再多躺,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
粥配着咸菜吃饱,将钱塞进书包出了门。
贺知玉下午发了条信息给她说晚上她在学校练钢琴没那么快回来,然后又说她爸妈平易近人不要害怕。
傅镜回了个好我不怕。
却还是在见贺父贺母的第一面发了怂,傅镜站起身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僵在原地扯着笑。
“知卿,这就是知玉的朋友吧。”贺母说。
“嗯,她叫傅镜。”
“啊。”贺母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傅同学你好。”
“叔叔阿姨好。”傅镜回声。
“不用这么客气,坐吧。”贺母说。
刘嫂给沙发四人端上热茶。
“知玉还没有回来吗。”贺母说道。
“她在学校练钢琴。”贺知卿淡淡的说。
“我昨天打电话给她她没接到……她几点回来。”贺母问。
“七点多。”
贺母端起茶吹了口饮酌,抿着嘴回味。
傅镜看着三人不敢作声,捧着茶小口抿着,心里悄悄打着退堂鼓。
贺知卿看了她一眼,“爸妈,你们晚上要出去吃饭是吗。”
“是啊。”贺父应道,“晚上有个饭局想带着知玉一起去。”
“几点。”
“六点半。”
贺知卿看了眼手表,“我打个电话叫她早点回来。”
“嗯,好。”
不知是不是傅镜的错觉,贺母的声音里多了些殷切。
“傅同学,吃点水果。”
“好,谢谢。”
“我听知卿说你和知玉一起补习了一段时间。”
“是的阿姨。”
“那挺好的。”贺父点点头。
“她现在回来。”贺知卿挂了电话。
贺母和贺父一并起身,“我们先回房间,你们接着做作业。”
傅镜跟着起身,看向贺知卿。
贺知卿颔首,没什么表情,瞥向傅镜。
傅镜转过头和他们挥手。
见两人走上楼,傅镜心下松了口气。
“很紧张吗。”
“嗯。”傅镜应完连忙摇头,“不会。”
贺知卿轻笑了声,“没什么好紧张的。”
傅镜点头咽了口口水,“知玉就回来了?”
“是,你去接着做试卷。”
“好。”
傅镜坐回桌前捂着乱跳的心脏,半晌选项处填了个A。
“他们上楼了?”
知玉放下包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贺知卿。
“上楼了。”
“你叫我这么早回来做什么。”
“和爸妈去吃饭。”
贺知玉皱眉,“你叫我回来就因为这个?。”
“嗯。”
“我才不要。”
“叫你去就去。”
贺知卿的声音有点冷。
傅镜被声响吸引看过去。
“贺知卿,你凶我!”贺知玉喊了出来,“你又凶我!”
“小点声。”
话落贺知玉闭上嘴忿忿抱手坐在一旁,挤出一句“你每次都这样。”
“你根本就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
“贺知玉,你再说一遍。”
贺父贺母闻声一前一后快速走下楼梯,“怎么了这是,怎么吵起来了。”
两人僵持住没有说话。
“知卿,怎么了。”贺母站在两人面前问,只见一个别头看向一边,一个脸色微沉。
“妈,没事。”贺知卿收起表情,“没什么事。”随后站起看向贺知玉。
“贺知玉,去换衣服。”
贺知玉呼出一口气,“知道了,爸,妈,我上楼了。”
介于昨日发生的事,第二天傅镜给贺知卿说过两天再去补习。
那头没回,傅镜想他应该看到了就没再打个电话,第二天早上看见他发了个好字。
傍晚放学后傅镜找了个咖啡厅点了杯坐在角落里。
试卷下垫了两本书,傅镜做一会咂巴一口苦涩的咖啡,继续做。
直到玻璃窗外黑了个彻底,她放下笔直身伸了个懒腰,腰间几处咔咔响。
看向外面的时候她的心脏莫名空落的难受,难以言状的情绪覆盖了她的大脑,她保持着身形呆了许久没回过神。
今天一天都没有精神,晚上更是提不起劲来。
她抓不住那种感觉叫什么,只知道她此刻想去见贺知卿。
眼前的题目类似的她已经刷过了几十遍还像陌生题目一样难做。
半天难以落下笔,答案也迟迟没算出来。
难道是因为太依赖贺知卿,依赖他把所有困难的问题都捏碎解说给她听,还是依赖贺家房子里温暖的气息,不是这咖啡厅陌生的感觉可以比拟。
贺知玉给她发了条信息说对不起,让她一阵莫名,回她怎么和我说对不起,这种场面我不应该在的。
她说我不应该当着你的面和贺知卿吵架的。
傅镜看完良久皱眉回没事的,心上却有颗种子破壳抽芽。
这么多个月的相处下来,她明白贺知玉有多么听贺知卿的话,虽说嘴上小吵小闹,但贺知玉还是很爱她的哥哥。
贺知玉的意思绝大多数代表的都是贺知卿的意思,像贺知卿肚子里的一条蛔虫。
这句话的意思无异于和她说贺知卿。
傅镜脑中回想刚去贺家不久时她说的话。
“跟你说个秘密。”
“说漏嘴会被杀人灭口的那种吗。”
“别闹,和你说认真的。”
“嗯,你说。”
“我哥喜欢你。”
“你答应吗。”
傅镜当时慌乱听她说是她的猜测后就抛之脑后没有细想。
现在想起就好像点燃了引线的烟花等了许久没有窜出烟花,移开视线了烟花在余光处炸开。
她一口气灌下大半杯咖啡,苦得头皮发麻,抓紧了脚趾。
贺知卿喜欢她。
这么久她一直想着他人这么好给她补习她到时候一定要送一个贵重的礼物感谢他。
默默把朝夕相处中心里细碎弥漫的情绪压在最下面她看不见的地方。
没想到埋下去的是一颗种子。
傅镜抬手又点了杯黑咖啡往里面加了十粒糖,拿着小匙不停地搅拌着,出神搅拌了许久再看糖已经融化得没了踪影。
仰头喝下一口才发现心跳的频率早已经不是她的了。
贺知卿皱眉,贺知卿轻笑,贺知卿插兜,贺知卿戴着眼镜,贺知卿说,傅同学,傅镜。
昨天他问她很紧张吗。
其实她紧张的不得了,如果水杯口再大一点她就会把自己藏进去的紧张。
她和他说了个嗯,不会。
入喉的咖啡甜苦甜苦的,很奇怪的味道,舌下留了点涩苦,她咂巴咂巴。
如果说贺知卿这么久都在深藏他的喜欢,那么傅镜就是习惯用一种思维面对所有的情绪和发生的事。
李兰英对她的要求是学习好,带出去不丢人,听话懂事。
贺知卿看出来了吗,他这么聪明,早就看出来了。
她像一个面具人,是一个懦弱得不敢反驳污蔑的人,也是一个懦弱得不敢正视自己情感的人。
如果要说这么多问题,她最想也最没有勇气问的,那应该就是——贺知卿你为什么喜欢我。
为什么会喜欢这么一个看似努力乐观,实际已经发霉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