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半个月她四点半放学在校门口等直到傅明武五点半收工来接她,傅明武带她在工地附近的小摊上吃饭,骑着旧摩托送她回家后回去接着做工,晚上十点多傅镜躺在床上犯困时他才从外面回来。
和李兰英不同的是,傅明武早上会将傅镜不长不短的头发扎起来。
周末傅镜在不远处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傅明武干活,那时他还没升上工头是工伍里工龄最长的工人。
他排放的砖瓦比直线还直,干起活来一丝不苟,在傅镜眼中他是这么多工人里最牛的。
现在也是。
傅镜轻轻揉着头,外面李兰英和杜国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她的名字时不时被提起。
透了口和李兰英一样的气,莫名有些体会到了她的心情。
晚上贺知玉发来了张照片,烟花在天上炸开很漂亮,配文说可惜你没一起,我不敢点火都是我哥放的。
傅镜回她烟花很漂亮,玩开心。
手机震了震,张洋发了条消息,傅镜,元旦快乐。
又震了震。
傅镜返回,贺知卿发了条信息,元旦快乐。
傅镜回了贺知卿那条,把张洋的删掉了,然后给贺知玉发了条元旦快乐,她回了个同乐同乐。
……
元旦过去后接下来半个学期的时间像坐上了火箭,从里穿三件外套棉袄到春季校服再到夏季校服。
在贺知卿的细心教导下傅镜的英语进步神速,高二下学期的半期考傅镜的英语突破了一百二十分,数学理综都提了点,甚至语文也升了两分。
“考的还不错。”
贺知卿将成绩表递还她。
贺家里静悄悄的,刘嫂还没有来,贺知玉两个月前转成艺术生后每个星期只留了两天补习。
傅镜接过,“谢谢你帮我补习这么久,明天晚上我请你和知玉吃饭吧。”
李兰英昨天看到成绩奖励了她两百块,她正想着买些什么给他们,话说出口又有些后悔,两百块请不了吃什么好的。
“不用了,你考上省本一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回报了。”
贺知卿淡淡的说。
傅镜愣住,说得好像也对,但这句话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知玉后天晚上的比赛你有去吗。”傅镜问。
“嗯。”
贺知卿点了点鼠标。
后天周日晚上六点是市钢琴大赛,每个选手可以邀请三个观众,贺知玉叫了他们俩,让傅镜和贺知卿一起过去。
傅镜答应了会去,也在考虑和贺知卿一起去的影响,到时场上会有很多景二景一的学生,若是看到了……那段疯传她和张洋谣言的日子她已经受够了。
“到时我会和张伯一起过去接你,你到小区门口等我。”
“……好。”
“今天不做试卷吗。”
“你做作业吧。”
今天下午有闲课傅镜已经把作业做完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干嘛。
贺知卿看了她一眼,“作业做完了?”
“嗯。”
“那你去看电视。”
“不想看。”
“你后面柜子里昨天刘嫂买了零食。”
傅镜拧身打开柜子,里面满满当当摆满了各式各样零食,她拿了两个糖果,拆开一个放到嘴里。
趴在桌上含着糖果的傅镜没有意识到此时两人之间的对话和氛围有多么亲密,看着一旁呆想着李兰英和杜国福的事。
“贺知卿。”
傅镜突然念出他的名字。
“怎么了。”
“如果我没考上省一本怎么办。”
贺知卿闻言挑了一下眉。
“怎么这么问。”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担心。”
“高考最关键的就是放宽心。”他说。
傅镜听完眨了眨眼,“你没去保送也不继续上学,到时候直接高考吗。”
“嗯。”
一个音节让傅镜直接坐起睁大眼看向他,声响吸引贺知卿看向她。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傅镜率先移开视线,“还剩一个多月的时间,不复习吗。”
贺知卿勾出一抹笑,“没必要。”
“考哪个学校啊。”
傅镜双手捂在有点发热的脸上,试图用手背降降温。
“没想好。”
“好吧。”
傅镜从书包里掏出一封信,犹豫了会放在他手边。
“同学托我给你。”
原本是托她给贺知玉转给他,傅镜不好拒绝担了这份差事,因为这封情书是许周周写的。
贺知卿看着信停了几秒,暗诲地看了眼傅镜。
傅镜接收到他的眼神心跳慢了一拍,怎么了吗。
“你帮我拆下。”
“我?”傅镜指了指自己。
“嗯。”贺知卿收回视线。
“……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
“噢。”
傅镜拿回信小心地撕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张叠好的信纸还有几朵压干的花。
傅镜正想把信纸放到他手边被他的声音打断。
“帮我念出来。”
什么。
“不好吧。”傅镜停在空中的手有些尴尬。
“有什么不好。”
傅镜收回手僵硬地打开许周周写的信。
许周周的字是清秀的小楷,如果没有此刻的状况看上去是很舒服的。
开头是亲爱的贺知卿。
傅镜硬着头皮念。
“亲爱的贺知卿,你好。”
“嗯,继续。”
……“见到你是在一个晴天阳光明媚的下午,你的面容让我想了好久好久,我鼓起勇气给你写下这封信,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傅镜皱眉想,她什么时候见到的。
“继续。”
……“贺知卿,我喜欢你。”傅镜顿了顿,心跳有些加快,“我知道这样说有些唐突,不过我真的很幸运能够遇见你,你是我青春最浓烈的一抹色彩。”
“愿回信。”
傅镜把信纸叠了回去,把东西塞回信封里,抬眼贺知卿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这封信,你写的?”
傅镜僵着脖子摇头,心跳如雷。
“这,这……”忘记说署名了,“这是我前桌许周周写的。”
“帮我扔了。”
“扔了?”
“……”
……好吧,你的自由。
傅镜把信封扔进垃圾桶里,忍不住问了一句:“要不要我给她带句话。”
“说什么。”
“就是你的看法什么……。”傅镜话未落接触到贺知卿似笑非笑的眼神噤了声。
“傅同学,你要帮我跟你的前桌说我拒绝了她吗。”
他的言语中含了分抑制,和几不可闻的威胁。
傅镜看着他的眼睛移不开视线定在了原地,除了初次见面时说的傅同学再见,这是他第二次叫她傅同学,这几个月都说的傅镜。
“那,那怎么办。”
贺知卿皱眉没再看她,“别管就好了。”
“噢。”傅镜如临大赦舒了口气。
“嘀哩嘀”
口袋的小灵通震了震。
李兰英:傅镜,晚上我不在家,你做完作业早点睡。
傅镜:晚上不回来了吗。
李兰英:明天中午回去。
傅镜起身走到屋外,蹲在栅栏前,一下一下按小灵通按键。
傅镜:晚上待在杜叔叔家里吗。
看着发送成功的末端四字,傅镜胸腔发闷喘不上气。
她转头看了眼贺家房屋的光亮。
许久才等到回信。
“嘀哩嘀”
李兰英:傅镜,能不能懂事听话点,做好你的学习,就这样。
傅镜顿时觉得心脏空了一大块,就算李兰英平时对她再严厉那也是相依为命教育她长大的母亲。
贺知卿看着她挪步进来,神色不太对。
“我先回去了。”傅镜背起书包。
“时间不是没到吗。”贺知卿扬眉问,靠在椅背上。
时钟上才过七点。
“我妈晚上不回家了,现在回去也没关系。”傅镜小声说。
不回家了?
“路上慢点。”贺知卿追了一句。
傅镜在门口转身朝他挥了下手。
不久贺知玉回了家,放下手上的东西奇怪地看了看,“傅镜呢。”
“回去了。”
“还有十分钟呀。”
“她说她妈晚上不回家先回去也没关系,就走了。”贺知卿声音没有波动地说。
贺知玉开了瓶水喝了两口,“她妈晚上不回家,那去哪里了。”
“我会问这个问题?”
“不会是和那个什么杜叔叔吧。”
“别乱想。”
贺知卿合上电脑放进包里,“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你去哪。”贺知玉擦了把嘴急切的问,“后天晚上我的钢琴比赛你有来吧?”
“有,你早点休息。”
张伯在外面亮着车灯等着,贺知玉看着贺知卿坐上车离去吐了口气,心中莫名生了点气。
刘嫂从外面走进打了个招呼。
“做我一个人吃的就行了,贺知卿不在。”
傅镜回到家,里面黑漆一片,抬手开了两盏灯,桌上没有摆着晚饭。
冰箱里还有些昨天剩的饭菜傅镜拿出来热了热,应付完打开电视看了两眼冲了个澡躺上床。
时间才过九点。
傅镜摸着小灵通不知道可以做什么,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等困意。
周日中午李兰英做了一桌子菜,杜国福坐在客厅看电视,不时笑两声。
“晚上我要去看同学比赛。”傅镜在厨房门口看着李兰英的背影说。
“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市里举办的钢琴赛。”
“早点回来。”
“好。”
“开饭了。”李兰英喊了声。
……
黑色商务车停住。
丽水小区四字被车灯照的反光,傅镜站在小区外面穿了身白色棉麻长裙,带着口罩和浅色鸭舌帽,长发在身后吹起几缕。
张伯摇下车窗和傅镜打了个招呼。
傅镜回了个招呼打开车门坐进去。
贺知卿坐在后座里面,和坐进来的傅镜对视了眼。
“捂那么严实。”他笑了声。
傅镜将口罩摘了一边,“你的名气那么大,不捂住叫人认出就不好了。”
“因为张洋的事?”
他随口说了一句。
傅镜静止地看了他几秒,“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嘁。”傅镜看向前面,“不想听这种蜚语了。”
车里放着一首老歌,爵士里的经典《花样年华》,梁朝伟和吴恩琪婉转地唱着。
傅镜心情平静了许多。
“我和他没什么的,只是认识。”
贺知卿一会开口说道:“傅镜,捂上耳朵还能听见没有用,要站出来堵住别人的嘴。”
“我不明白。”傅镜叹气摇头。
“孙子兵法拿回去看看。”
他不知从那里拿出的书丢在她旁边,傅镜拿起翻看了两眼——《孙子兵法》第一计:瞒天过海。
“知道了。”傅镜说。
比赛会场外停满了车,不时几个拖着大裙摆的女生挽着西装款款的男生经过前后走进。
傅镜戴好口罩下车,贺知卿也穿了身西装挽起胳膊示意傅镜挽上。
傅镜左右看了看,“这样不太好吧。”
“快。”
旁边又是一对男女生并排走过傅镜走上前将手搭上去。
张伯在车里乐呵呵,“贺少爷,傅小姐,我先回去了。”
“好。”贺知卿应声带着傅镜往会场入口走。
会场内人头泱泱,贺知卿把口袋中两张入场券递给一旁的迎宾,侧头低语:“位置在第三排左边,我们到里面走下去。”
耳边吹来的气息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回了句好,跟着贺知卿的步伐往里面走。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没一会一男一女两主持双双出场。
“尊敬的各位评委老师,亲爱的来宾们,大家,晚上好!”75度鞠躬,“今晚是……”
“你知道知玉因为什么转成艺术生吗。”傅镜问出心中的问题。
“她很早想转,我没让。”
“啊?”傅镜惊讶。
“我不想让她踏足演艺圈。”贺知卿说。
“那现在怎么又让了。”
“她的自我思维已经不需要我多加约束了,生活还是她自己过的。”
傅镜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遍,若有所思点点头。
“现在有请第一位比赛选手,他是来自临渊中学的周松建同学,弹奏曲目为肖邦的《夜曲》,掌声有请。”掌声响起,主持人退场,一男生朝着观众席鞠躬后坐在钢琴前演奏,一连听了三首后贺知玉的名字被念出。
“……她是来自景怀二中的贺知玉同学,弹奏曲目为奥斯顿的《洋娃娃的梦》,掌声有请。”
贺知玉身着点着白玫瑰的抹胸长摆礼裙,长发烫了卷,脸上抹了精致的妆容,她手放在胸口行了鞠躬礼拎着裙子入座调了调位置。
傅镜为她的美丽惊叹许久,低声说了一句知玉今天好漂亮。
贺知卿颔首没有说话。
比赛结束,两人站在会场外面等贺知玉。
“我弹奏的怎么样。”贺知玉换回便服冲出抱住傅镜的手臂,明媚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超级好听。”傅镜夸她。
“矮油~”贺知玉咧嘴,“成绩下个月出,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贺知卿瞥了她一眼,“能拿第一名吗。”
“那当然,第一名舍我其谁。”
“晚上我买单,如果不是第一名你把钱还给我。”他说。
“切,还就还。”
贺知玉翻了个白眼,拉着傅镜走向车讲艺术班里发生的事。
傅镜拧头看了眼,贺知卿插着兜走在后面。
“想吃什么。”他坐上副驾驶问。
贺知玉停声看着傅镜。
“随,随便。”傅镜拍了下贺知玉的腿。
“张伯,去熹寰餐厅。”
贺知玉听完笑了声。
傅镜莫名看着她,有什么好笑的。
“那家餐厅挺好吃的,来来来,我们接着讲,那个老师就……。”
……
“傅镜,我的信他看了吗。”
许周周满眼期待地看着傅镜。
傅镜放好书包不敢抬眼看她,“我不知道,我转交他了。”
“这样啊。”许周周叹了口气,“那好吧,如果他有说什么你告诉我哈,拒绝的也想知道。”
“好,下学期你说你要转内宿是吗。”傅镜扯开话题。
“嗯,家长会上我爸知道了你的成绩叫我晚上也去补习,我不想去他就让我转内宿。”
“啊哈,好吧。”
傅镜讪讪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