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晚。
傅镜和贺知卿两人坐在桌前,贺知玉因为下个星期的钢琴课移到了今天不在。
一张英语试卷五十分钟,傅镜唰唰地做着。
贺知敲打着电脑键盘,不时停会撑着下巴思考,又点了点鼠标,屏幕上红绿线条密麻,另一个点开的界面满页数据。
他将一条绿线放大再放大,投了一串数字进去。
傅镜放下了笔。
“做完了。”他问。
“嗯。”
贺知卿合上电脑,接过傅镜递来的试卷,“身体还好吧。”
傅镜搓了搓手心,“好多了,昨天知玉说,是……”你照顾我的,她话语渐渐失了声。
“好了就好。”
贺知卿说,眼睛看着试卷没有移动,批改了几个答案,“下次记得带伞。”
“我会的。”傅镜垂头。
“没带伞说一声就好。”
“嗯。”
“英语词汇都有去背吗。”
“有。”
“今天这张试卷做得还不错,只有几个生词不认识错了几题,我看看。”贺知卿圈点了几处,“这几个固定用法认识吗。”
“有一些不懂。”
贺知卿写下几行注释,“今天英语做到这,我整理了套数学题型你做一下。”
傅镜眨了眨眼睛,“好。”
说完不知道为何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知卿。
贺知卿感觉到眼神没有抬头,让她看了很久,直到英语试卷批到了每一个标点符号。
然后眼神平静地抬头,“改好了。”
傅镜移开视线,“好。”
放上了张数学试卷,傅镜埋头苦做。
贺知卿过了会打开电脑,继续敲键盘,想起昨天看见她瘫软在贺知玉身上,自己急切抱起她给她上药吃药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
自己病的快晕撅过去的时候都只是平静地看着护士扎针,叫贺知玉回家别呆在医院,贺知玉哭得稀里哗啦说他祸害一定会遗千年的。
贺知卿按耐住心里有些沸腾的情绪,克制的看了对面女孩一眼。
说不上一见钟情,只是看见她的时候,死水一般的心起了波澜,贺知玉说离谱,他也觉得离谱。
可以的话,他不介意和她一起上省本一。
此时傅镜如果听到他内心的活动,第一反应一定是觉得白瞎了第一名,再反应会是也觉得离谱。
她安静地做着试卷,脑海里只有一套一套的公式。
……
李兰英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着新出的家庭伦理剧,是昨天许周周提了一嘴那部,傅镜打开门看了一眼,弯腰换鞋。
“傅镜,今天怎么这么晚。”
李兰英身形未变,张嘴问道。
傅镜连忙看了眼腕表。
完了,数学试卷做太入迷忘记看时间了。
时间接近八点半。
“今天课题比较长,老师留下来了会。”
傅镜忍着心虚说,瞄了瞄李兰英的表情。
她没再问下去,“饭菜在锅里。”
“好。”
傅镜跑回卧室放书包,将饭菜端上桌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看到李兰英今天的在家,傅镜心里暖了不少,拿着饭碗忍不住问:“妈,这几天你去哪了啊。”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噢。”傅镜一噎,锤了锤胸口将卡在喉咙的饭菜努力吞进去。
“张洋是怎么回事。”
李兰英突然冒出一句。
傅镜含着饭菜转头,“什么怎么回事。”
“班主任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说班里面传言你和张洋的事,让我和你说说。”李兰英拿起遥控器按掉电视,走到餐桌坐在一侧。
“是真的吗。”
傅镜深吸一口气放下碗筷。
“怎么会是真的,他已经保送大学了,以后我和他可能也不会再有联系了。”
“班里传言你和他的事传得老师都知道了,班主任和我说这影响不好。”
“我没有。”傅镜笃定的看着李兰英,“我没有和他有什么。”
李兰英皱眉看着她,“傅镜你要说实话。”
“这是实话。”
“你知道他们有说的多越界吗。”李兰英问,“王老师都跟我说了。”
“说什么了。”
傅镜抱手靠在椅子上看着李兰英,他们说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只是没有反驳过一句罢,眼生了点泪意,没有还是不敢。
李兰英眼中怒火蹭蹭升起,“说你和他早恋,傅镜,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谈恋爱吗,张洋保送了,你是要高考的。”
“张洋来班上找过我几次。”
“为什么。”
“问我要不要他帮我补习,他这个人挺奇怪的,他保送走了,我不想和他有联系了。”傅镜耐着性子说。
忽略了一堆他明里暗里约她出去吃饭出去玩的邀请。
“就这样吗,那你为什么不和班主任说清楚,要闹到我这里来。”李兰英还是一脸质问。
“我明天会和王老师说清楚,这件事过去了可以吗。”
说完傅镜拾起碗筷继续吃。
“你自己看着办。”李兰英透了口气,走回房间。
飞舞的筷子慢慢地停了下来,米饭颗粒难进,她起身洗掉了筷碗。
“嘀哩嘀”
傅镜停笔拿起一旁的小灵通。
贺知卿:第三道题型你思路没捋对,作业做完记得再刷几道,还有今天拿回去的英语词汇试卷找时间做完对批,不会的明天找我。
沉默半晌,傅镜回了个好,返回将页面的张洋信息框删除。
“傅镜,早。”
“早啊,周周。”
傅镜蹲下上车锁,许周周站在一旁,两人结伴向教室走去。
“我知道你和张洋的绯闻是假的。”
傅镜闻言心下生了点感动,“嗯。”
“他们说昨天班主任联系你妈了。”许周周看向她,“QQ群里说的,真的?”
傅镜用的小灵通没有QQ,也就没有进班里的QQ群,“说了。”
“你妈说道了吗。”
“我今天会和班主任解释清楚的。”
“那好。”
许周周没再说什么,傅镜也没提起话题。
课间傅镜进办公室和王虹聊了半个小时,王虹将信将疑地放她回去,在下午的班会课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事情挑明,并且严肃地说不准再讲这些流言。
傅镜听着王虹的话轻轻扯了扯嘴角,不知该哭该笑。
就着班会课的时间把贺知卿给的英语试卷做完批正,下课铃恰时响起。
班级里骚动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
还是传来了些碎声。
“敢做还不敢让别人说了。”“当我们是瞎子吗。”“都有人看见去宾馆了……”“真贱啊……”
傅镜闻声呼吸骤停,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后门外几个女生渐行渐远的身影,什么去宾馆,说我跟张洋吗,哪里看见的。
攥着笔紧了又紧,无力地转过头。
许周周也听见了,转身看向傅镜,“……你听见了?”
“嗯。”傅镜收拾试卷,“不听谣不传谣不信谣,走吧,放学了。”
“你心态真好。”许周周心情复杂。
“假的。”傅镜说完拎起书包往外走,“明天见。”
许周周应了声。
去往贺家的路途中傅镜想了很多,以至于差点在小车经过时没刹住车,幸亏骑的慢。
那些话语对于傅镜来说,每一个字都在扎着心,想不通那些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编排她,也想不通认识张洋犯了什么错。
或许真有女生和他进宾馆,那也是张洋的事,跟她傅镜有什么关系。
不远处贺知玉在栅栏前朝她挥手,“我也刚到。”
傅镜下车架在一旁,低落地“嗯”了声。
“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美丽的样子。”
傅镜无言摇了摇头,沉默地拉着贺知玉走进,放下书包将卷子铺在桌子上。
贺知卿不在。
贺知玉坐在身旁说:“他晚点回来,让我们先做试卷。”
傅镜听后莫名心情低落了些,“好。”
贺知卿接近七点时从屋外走进,抬手脱下外套挽起袖子。
傅镜听到声响看向他,他今天穿的是白色衬衫配马甲,西装裤和马甲一个色系,像是赶回来的,他气息有些不稳。
不到二十岁的男生,迎面走来的感觉却有二十五岁,不加上那张脸的话。
或许是因为贺知卿的脸太治愈人心,傅镜看着心情好了几分。
“做完了吗。”
“第二张还差点。”贺知玉说。
“你呢。”贺知卿看向傅镜。
“我。”傅镜低头看卷子,“我也是。”
贺知卿坐下,拿着两张做好的卷子改。
空气中弥漫了些香水味,是淡淡的檀香。
他改的很细致,两张写完她们两个也写完了,换两张改。
贺知玉累了,靠在桌子上休息,“哥,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傅镜拿出作业写,闻言也好奇地看了贺知卿一眼,记起张伯说贺总和夫人忙少有回来都是贺知卿在打点贺家上下。
“昨天他给我发消息说他们元旦那天回来。”
“这么久。”贺知玉压着心说,“他们上个月出差的吧。”
“公司工程没有谈拢,妈那边又有新的任务,说元旦还是保守估计,能在年前回来就谢天谢地了。”贺知玉喃喃道。
傅镜坐在位置上感觉自己的存在不太合适,听人家里话。
贺知玉讲完心情不太好,起身拿着飞镖用力丢掷。
“爱回来不回来。”她说,转头看向傅镜,“没事啊,傅镜。”
“嗯。”
傅镜应声后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贺知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张试卷他都用红笔写了半满,计算题连计算过程都写了,傅镜看着那题自己算错的答案顿觉脸上无光。
贺知卿眼里带了分狭笑,“题目懂了吗。”
“懂了。”
“昨天叫你回去刷的题刷了吗。”
“嗯,这里。”傅镜拿出本子翻在他面前。
“好,这里错的题型回去再找几个坐,明天我会配一些理综的题。”
“好。”
傅镜感觉他的嗓子哑了几分,感觉要感冒,思虑了会没有问,“我先回去了。”
“去吧。”
“再见。”
贺知玉心情不好,背着身招了招手。
……
元旦很快就到了,新年的一月一号,学校放假一天。
李兰英出去了,傅镜在家里对着窗户写作业,时不时看一眼小灵通。
贺知玉在和她聊天。
贺知玉:昨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坐上宇宙飞船飘向了外太空,一大颗一大颗陨石从我眼前滑过,我闭眼许愿,睁眼就醒来了。
贺知玉:早上我问我哥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我是外星人。
贺知玉:我说那你就是外星人的哥哥。
傅镜想了想回她:许的什么愿。
贺知玉:高考胜利。
傅镜笑回:会实现的。
随后抓着英语词汇表背,边背边看。
贺知玉:元旦吃汤圆,我喜欢芝麻馅,你呢。
傅镜:我也是,花生馅也喜欢。
贺知玉:我哥不爱吃甜的,每次都我一个人吃,剩大半。
傅镜:汤圆好像也有咸的。
贺知玉:不管他,家里你和你爸妈过节吗。
傅镜合上书,双手捧着手机回:没有,我和我妈。
门被敲响,傅镜闻声疑惑地走出卧室,没带钥匙吗。
打开门,映入眼帘是一个陌生男人,傅镜抓着门把没有松开,“你是?”
男人移开身子,后面矮半个头的李兰英露了出来,“傅镜,让我们进来。”
傅镜视线下移,男人的黑色外套暗纹闪了闪,慢慢松开把手,后退了两步。
两人手上都提了东西,大袋小袋,李兰英的包在男人手上拿着,傅镜看着想,钥匙应该在包里。
“傅镜,这是杜叔叔,来家里一起过节。”
傅镜移眼看着他没有言语,他爽朗笑了声,“这就是傅镜吧,姑娘真可爱。”
“叫叔叔,快,不能没有礼貌。”李兰英使眼色。
“杜叔叔。”傅镜喊了声。
“好,好。”杜国福应声,低头看鞋柜。
李兰英俯身从鞋柜里拿出角落放了许久的男士拖鞋,“杜哥你穿这个。”
傅镜无言地看着两人一来一回,转身走回房间。
书桌上小灵通亮着,贺知玉发了四五条消息,傅镜点开。
贺知玉:你爸也在外面忙吗,过年回来不。
贺知玉:晚上出去放烟花吗,我哥叫人买了好多,一起玩。
贺知玉:傅镜傅镜,作业做完了吗。
贺知玉:在忙吗。
傅镜:嗯,刚刚家里来客人了,我爸几年前去世了,家里我和我妈,现在多了个杜叔叔。
“傅镜,出来帮忙洗菜。”李兰英喊。
“诶,让孩子做作业,我来吧。”杜国福声音随之响起。
傅镜想了想没回声。
过了一会她没回,傅镜拿出两张数学试卷按着草稿纸做。
傅镜翻过试卷,手边的小灵通震了震。
贺知玉:不好意思啊。
傅镜:没事,你准备吃饭了吗。
贺知玉:差不多了,你呢。
傅镜:他们在厨房忙着呢。
贺知玉:那个杜叔叔……?
傅镜叹了口气,看着问号出神。
或许吧。
随后接着算试题,她不再想房间外的事情,只想一道一道题一直做下去,像傅明武一样叠完一块又一块砖头再刷一面又一面墙。
再像傅明武一样,用干活完伤痕累累的手抓着鲜花送给喜欢的人。
傅镜不会去工地,可那些李兰英口中体体面面的工作何尝不像在工地呢。
笔下的数字渐渐写成了字,大同小异大同小异……
傅镜恍然,抓回思绪接着算。
杜国福坐在傅镜斜对面,李兰英的旁边,一脸和蔼可亲。
傅镜给自己盛了碗饭,没同两人说话自顾自地吃着,也没看李兰英瞪着的眼。
李兰英深深皱了眉,给杜国福盛饭。
桌上摆着一盘红烧鱼,一盆水煮肉片,两素菜一凉菜,还有炖的冬瓜排骨汤。
傅镜不喜欢吃鱼也不喜欢吃饭配凉菜,这菜一看就不是李兰英买的。
一瞬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客人礼貌,自嘲地想李兰英开心就好了。
杜国福看起来差不多五十岁,脸上有些保养的痕迹抵不过褶皱沟壑,用着筷子的手不像做工的,或许是做那体面活。
李兰英给他夹菜,笑着说多吃点。
“傅镜明年下半年就读高三了吧。”
“是,除了英语其它学得都还算可以。”李兰英回他。
“想去哪个大学。”杜国福喝了口汤问。
李兰英看着傅镜充耳不闻低头吃饭的样子抬脚踹了一下。
“傅镜,杜叔叔问你呢。”
傅镜嘴里塞满了饭菜,“吃饭,等下。”
李兰英看着她起了气。
傅镜见状连忙咀嚼吞咽,喝了口水说:“省本一。”
“哈哈,是的。”李兰英笑,“如果英语提的上去省本一是可以的。”
杜国福满意地点点头,“那很厉害。”
“我吃饱了,回去做作业了。”
傅镜放下碗筷。
“好,去吧。”李兰英说。
胡乱塞了一通,肚子里百味陈杂,半饱不饱吊着难受。傅镜呼出一口气卸力躺在床上,省本一很厉害吗,叹了口气,很厉害,她还要很努力才有把握。
还要很努力。
小灵通里贺知玉问晚上一起放烟花吗。
傅镜回了个作业没做完婉拒了。
她遗憾地说好吧。
傅镜没再看,闭眼回忆她刚上小学的那年夏天,李兰英因为娘家的事回去,只她和傅明武两生活了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