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依山尽: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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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上车后傅镜隐隐感受到气压有些低,心想或许是因为里边冷气开得低了。

傅镜把书包里手提袋装的礼物递到贺知玉眼前,道了句生日快乐,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我爸妈今天出差了。”贺知玉喃喃说道,“我没有叫别人,就我们仨。”

傅镜应了声。

贺家是一栋独栋别墅,前面围了圈栅栏种了一堆花,一个园丁在其间忙碌。

贺知玉挽着傅镜走在前面,贺知卿走在后面。

“我让刘嫂做了堆好吃的,晚点就好,我带你去我房间看看。”

傅镜看着房子点头跟着她走进。

里面是欧式复古风,棕色的配套家具下面一块厚大的繁复毛毯,吊顶是精致的水晶灯,厨房与客厅一左一右中间是旋转楼梯,豪华又大气。

傅镜眼中叹然。

贺知玉的房间和童话里的公主房简直一模一样,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娃娃,精致气息扑面而来。

贺知玉将礼物盒的小熊端正的和娃娃们放在一起。

傅镜看着那棕棕的小熊,突然心下生了些窘迫,转开眼四处看了看。

随后两人走下客厅,贺知卿坐在沙发中间看着新闻频道。

“最新报道,昨晚八点一20岁女子在回家路途中惨遭杀害,凶手为十五岁未成年男子,经调查,两人并无任何关系……”

傅镜看着屏幕上一片红色马赛克心惊胆战地坐下。

大厅开了空调,丝丝凉气吹得她汗毛竖起,傅镜搓了搓手臂起身走到贺知玉的身边,看着她拿着一把飞镖往标靶扔。

“傅镜,别理他,他就爱看这种凶杀新闻。”贺知玉边扔边说,把几个飞镖放在傅镜手上。

“你来试试。”

“啊,我啊。”傅镜被她推到标靶正前方。

“举起,眯眼,对准。”贺知玉在她的耳旁轻声说,然后凑近自己瞄了眼。

“对,就这样,投过去。”

“哇,还不错。”贺知玉看着傅镜投到的点上,“继续。”

咻咻咻,接下来三只歪七扭八地插在外圈。

“傅镜,你有谈过恋爱吗。”

傅镜闻言脸有些涨红,轻声回道:“怎么问这个。”

贺知玉笑了笑,“随便问问,我觉得你应该没有,问一下就脸红。”抬手勾了下她的脸蛋。

热乎乎的。

“流氓。”傅镜拍下贺知玉的手。

贺知玉咧开嘴笑,将标靶上的飞镖摘下。

“走吧。”

贺知玉拉着傅镜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个水果啃了起来。

傅镜拿起口袋里的小灵通看了看。

电视换了个频道,在放喜羊羊与灰太狼。

傅镜瞄了眼贺知卿的侧脸,心想真是看不出来,他这样的人凶杀新闻和动画片衔接着看……。

就是今天从见面到现在都没有交流过。

“傅同学。”

傅镜的内心活动被打断,闻声茫然地看向贺知卿。

“怎么了……”

“贺少爷,贺小姐,菜做好了。”

妇人的声音突兀响起。

“等会我还要去接我儿子,晚点我再回来收拾。”刘嫂走出,看到沙发上的傅镜,“还有这位贺小姐的朋友。”

“好,你去吧。”贺知玉说。

傅镜看着她皱了皱眉。

直到刘嫂走不见影,贺知玉有些生气地说:“我都跟她说了六点开饭。”

“贺知玉。”

贺知卿淡淡地说,语气藏了分指责。

“我知道!”贺知玉跺了下脚,拉着傅镜站起往餐桌走去,“哥,吃饭。”

桌上摆了八道菜,一半海鲜一半荤素菜,三个人落座颇有肉多狼少之感。

傅镜坐在贺知玉旁看着一桌感觉胃已经被填饱了。

刚刚贺知卿是不是叫我来着。

十七根蜡烛飘渺着火焰,黑暗中光亮在贺知玉脸上影影绰绰,她闭着眼,双手合十,长而卷的睫毛轻轻颤抖。

傅镜看着她的脸想,她的愿望会是什么。

却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傅镜移眼看去,俊朗的少年默默地看向她,接触到她的视线淡定地移开。

贺知卿在看我?

傅镜呼吸一滞,心跳有些慌乱。

“我许好啦!吹蜡烛。”贺知玉一口气将蜡烛全部吹灭,“吃蛋糕吃蛋糕。”

贺知卿打开灯。

蛋糕是贺父母订好的,上面牌子写着:亲爱的女儿生日快乐。

奶油很绵密,甜而不腻,三个人吃完还有一大半。

贺知玉还想再切见傅镜摇了摇手便盖上盒子放在一边,她也吃不下了。

“嘀哩嘀。”

口袋里的小灵通震了震,傅镜拿出点开。

李兰英:什么时候回来。

傅镜:八点以前。

下面还有条未读信息。

四点张洋发的:你去哪了,我这里比赛结束了,一起去吃个晚饭。

……幸好没看到啊,傅镜按键回:不好意思啊,刚看到。

“知玉,我要走了。”

“再坐会。”贺知玉出声挽留,一脸舍不得地看着傅镜。

“不了,有些晚了,家里人在催了。”傅镜拎起放在沙发上的书包背在肩上。

贺知玉看了眼贺知卿,拿起手机同傅镜走出去。

两人站在栅栏外等张伯开车过来。

夜风吹来有些凉,穿夏季校服的傅镜一哆嗦,贺知玉回身跑上楼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傅镜。”

“嗯?怎么了。”

“跟你说个秘密。”

“说漏嘴会被杀人灭口那种吗。”

贺知玉闻言发笑拍了下她的胳膊,“别闹,跟你讲认真的。”

傅镜在外套里缩了缩手,“嗯,你说。”

“我哥喜欢你。”

贺知玉的话语如同鞭炮在耳边炸开,傅镜被她惊了一下,脑中杂乱如麻,飘过很多句话,最终化为一句。

“你哥跟你说的?”

“以我和他的交情,他不说我都能感受得到,他这个人像冰山一样,对谁都冷冷的凶凶的,那天送你回去后,我就感觉他有点点不一样。”

看着傅镜未置一言,贺知玉又说:“哎你别不信,虽说我怕他,但是现在最懂他的人是我,以后我就不知道了。”随后眼神复杂地看着傅镜。

“你答应吗。”

傅镜笑出声,“怎么就问我这个了。”

转眼却发现自己情绪有些慌,外套下的手不自主微微颤抖了两下。

“知玉,现在读书最重要。”

贺知玉听着她如是说道,心下也生了些慌,她哥这样的怪物看中一样东西没有死磕到底是不会放手的。

在辞掉从出生照顾兄妹二人的乳娘那时候贺知玉就知道了贺知卿是个多么偏执的人,八岁的他掷地有声有条有理地和妈妈驳论,道理讲不通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在乳娘被强行送走后贺知卿不吃不喝了两天晕过去。

小时候爸妈都忙,只有乳娘陪着他们兄妹二人,那时候贺知玉也难过但是没有贺知卿那么割舍不了。

而现在……

傅镜清秀的眉目此刻透露着慌乱,五官精巧皮肤细腻,与贺知玉和贺知卿见过的许多美女来看,并不出挑,性格算是合得来,读书对于他们兄妹来说并不是硬性问题。

贺知玉不自禁地蹙眉,心里骂起贺知卿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老是利用她做他想做的事。

贺知玉撑着脸笑了笑:“傅镜,我话跟你说到这,不要有压力,上车吧,路上小心。”

“好,再……”傅镜耳边晃过贺知卿的声音,傅同学,再见。

“知玉,再见。”

傅镜和她挥手告别。

贺知玉走进屋内,贺知卿没开电视,端着手安静地坐着。

“我和她说了。”

贺知玉有气无力地瘫坐进沙发,“小时候我帮你要玩具模型就算了,女朋友还让我帮你,贺知卿,你没救了。”

“不过,你和她就见一面你就喜欢上她了,这也太离谱了,你是这么多情的人吗。”

贺知卿神色未动,眼神幽深。

“得,爸妈管不了你,我也管不了你。”

贺知玉转了转手腕朝楼梯走去,正要踏上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她怎么说。”

“她说现在读书最重要。”

“贺知玉,过来。”

贺知玉转身走回去,“干嘛。”

“别去补习班了,我给你补习。”

“你不去学校啦?”

贺知卿似笑非笑地看过去,“你觉得我还需要吗。”

贺知玉噢了声,“知道了,我问问看。”

傅镜到家的时候李兰英刚洗完澡出来,抬手擦着滴水的头发,不咸不淡地看了眼她。

这眼神莫名看得傅镜心中一颤,仿佛心事一下子暴露在了她眼前。

知女莫若母,她神情的异样李兰英一眼看清,“回来了早些休息。”

傅镜忙应了声,换上拖鞋进了卧室关上门,瘫软在书凳上,坐了一会拿起睡衣走进浴室。

眼前的镜子被热气熏得雾化,镜中少女的脸庞不甚明显,她刷着牙迷瞪地看着。

这好像不是她第一次被人表白。

小学初中情书满天飞的时候,她不免也收到了几封,看着青涩甚至有些歪七扭八的字迹言语时她心想这个年纪的孩子明白什么是喜欢吗。

将口杯中的最后一些水灌进嘴里咕噜咕噜吐掉,接水洗了把脸。

贺知卿……喜欢我?

傅镜躺在床上看着随微风吹拂的纱帘,出着神闭上了眼,睡着前想作业明天再做吧。

清晨七点。

六张试卷整齐地叠着,最上面的数学试卷到了应用题部分,傅镜在草稿纸上挥笔算着。

李兰英端着热牛奶和三明治放到一旁床头柜上,站在旁边默然看了会关上门出了卧室。

傅镜骤然停了笔,思路瞬间断崖,一旁牛奶的热气缭绕,两块夹得鼓鼓的三明治,里面放的是她喜欢的荷包蛋培根猪肉排。

看起来美味极了。

傅镜抓回思路,顺着线索往下计算,待整张试卷做完牛奶剩些余温,食不知味地用完早餐开始做下一张试卷。

李兰英中午快一点时回家做了两道菜喊傅镜出来吃饭后拎着便当回市场守菜摊。

下午四点多傅镜骑着自行车到市场坐在了李兰英身边的小矮凳上给买的菜称重。

摊上还有一大堆菜,市场里这个点人流已经不多,周边菜贩见到傅镜忍不住同李兰英交谈起来。

“孩子快高三了吧。”李叔一脸和蔼地看着傅镜。

李兰英点头说是。

另一旁卖鱼的杨大哥笑,“孩子真孝顺,这个时候不用来市场帮忙了,在家里学习重要。”

“她作业做完了,出来一下也好。”

“哎哟,真乖啊,姑娘就是乖,不像我家那臭小子,木棍抽烂了都没用。”

“杨大哥说笑了。”

傅镜给一袋西红柿称重,“五块五。”接过一张纸币和一个硬币放进装钱的红色小桶。

“这个葫芦瓜多少钱一斤。”

一个踩着矮高跟的女人挑起瓜看了看问道。

“两块。”傅镜回,抬眼望去站了起来,“老师?”

女人抬头回看,“傅镜啊。”

来者正是傅镜的班主任。

李兰英闻声转过来,见到来人脸上堆了笑,“王老师来买菜啊。”

王虹略点了点头,拿起两个葫芦瓜,“这个帮我称一下吧。”

“不用不用,老师不用给钱。”李兰英扯下塑料袋装起来径直递给王虹。

傅镜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王虹,只见她推脱了半会递到傅镜眼前,傅镜接过放在秤上。

“四块钱。”

“怎么这么不懂事,老师来怎么能算钱。”

“谢谢傅妈妈的好意啊。”王虹将拿了张五块钱,接过找的一块零钱,和热情的李兰英道别。

傅镜被李兰英瞪了眼,不作声地坐回板凳。

李叔和杨大哥见状站回摊中间不再闲聊。

直到两人回了家气氛还有些凝固,傅镜想不通是自己太任性还是李兰英太固执,见李兰英丢下一句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回了房间,傅镜应了声。

心口闷得不行,打开窗探头吹着风思索,想了许久觉得三个人都没错。

……

傅镜坐到贺知玉旁时想起她说的话身子缓了一下。

贺知玉一如平常同傅镜聊天,先是讲了学校的一些八卦,又讨论了番下半学期会举办的活动,而后看着老师走进端坐回位置上。

“Stand up.”

“老师好。”

“Sit down please.”

“今天我们讲定语从句的八种类型……”

“诶,傅镜,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啊,你说什么。”

傅镜回神看向贺知玉,她一脚踩着踏板,一脚立在地上,支在把手上侧头看着她。

“我说,你觉得这个补习班教的怎么样。”

“还,还行吧。”

“半期考英语分数对了吗。”

“上午英语课对过了。”

贺知玉眯眼,“多少分。”

“……七十左右。”傅镜垂头丧气,一整天都因为这个分数哽着,现在只想在外面拖久一点不用回家面对李兰英。

“回去会不会被你妈教育。”贺知玉皱了下眉头又松开。

“铁会……”

“我有个想法要不要听。”

傅镜疑惑地看向她,“分数还能改吗。”

“想什么呢,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再说努力学习又不是为了半期考而是高考,别那么灰心。”

“喔……。”

“补习班人太多老师不一定能照顾到我们俩,这样,我让我哥给我们补习怎么样。”贺知玉冲她眨了眨眼。

“你哥?”傅镜杏眼微睁,“你哥不是高三,哪能腾出时间。”

“以他的水平已经不用待在学校等高考了。”

“保送了?”傅镜歪脑思考,他的实力应该早就保送了。

贺知玉愣了一下点点头,“差不多。”

“怎么样,我哥补习功课的话肯定事半功倍,到时候不仅英语可以提高,其它科目也都可以。”

傅镜看着她的眼神,犹豫不解,“他会同意吗。”

“当然。”贺知玉肯定,“我哥助人为乐。”

眼见傅镜怔住,又说:“上次的话不用太在意,是我自己觉得的,我哥不知道。”

“再说如果我一个人和他单独补习不仅枯燥无聊,还容易被他臭骂一顿,拉上你就不会了。”

“傅镜,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坐了,你会想我吧,会吧?”

傅镜点点头,周围三两人快走光了,“不早了,我们先回家吧,这件事我回去想一下明天再说。”

“好。”贺知玉踏上脚踏车,“明天见。”晃晃悠悠地同傅镜在岔路口分道。

而傅镜骑在熟悉的道路上神思不定,目前来看比起贺知卿帮忙补习这件事,对于这次英语成绩李兰英的态度显然重要多了。

而她心中已经预想到李兰英知道分数后说的话了。

补习了大半个学期就多了这二十分。

“补习了大半个学期就多了这二十分。”

傅明武死的早,我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你拿这七十分报答我?

“傅明武死的早,我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你拿这七十分报答我?”

傅镜,你是不是不想读了,你给我滚蛋。

“傅镜,你是不是不想读了,你给我滚蛋!!”

李兰英举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地摔在了傅镜脚下,杯子“哐当”一声四分五裂,溅起的碎片在傅镜裸露的脚踝狠狠地擦过划了一道细小口子,鲜血一串串冒出。

李兰英看了一眼咬着牙没有说话。

傅镜不知,屈身跪在了玻璃渣上,低头淌下了眼泪。

她说:“妈妈,我有好好学习。”

是我不争气,没学好。

“对不起,下次英语我一定会考九十分以上的。”

李兰英胸腔前后幅度起伏,她无言沉默了许久,瘫坐在沙发上。

“傅镜,你爸你妈我都吃够了没文化的苦,妈也想像那些文化人一样每天体体面面地工作不用待在臭乱的市场里。”

“你如果没出息那傅家这一代算是没有了。”

“傅镜,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李兰英叹了口气走回屋内。

傅镜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肆意淌流泪水,不知多久膝下的碎尖穿过薄裤扎进肉里,仿若梦醒般,她扶着桌子站起坐到沙发上,撑着晕沉的脑袋。

坐了一会她将地上的玻璃碎扫干净倒入垃圾桶,拿出碘伏给膝盖脚踝伤口处理贴上邦迪。

许久。

她在床上闭着双眼难以入眠。

傅镜的存在只是为了读书吗,傅明武难道也是这么想的,他如果看见这一幕会不会像小时候她摔倒一样心疼地抱起她,拿起拨浪鼓哄她。

“小镜子不哭不哭,是爸爸没有看好你,爸爸带你买糖果吃,不哭不哭。”

贺知玉说得对,最终目的是高考不是半期考,只是……,傅镜忍不住眼睛饱胀鼻子发酸,捂在被子里小声地哭了起来。

傅明武的长相此刻在她的回忆中清晰了起来。

她想爸爸了。

……

一整夜睡得不安稳,傅镜起床后一脸憔悴,眼睛红肿布着血丝,骑在自行车上吹来的风刺得眼睛干涩地疼。

捱过三节课,第四节体育课傅镜趁自由活动时间跑回教室里窝在书桌上补觉,这一觉直睡到中午十二点半,将她饿醒。

拿出桌肚的桶装泡面加上热水对付了一口再趴回桌上就睡不着了。

傅镜摊出英语半期考的试卷沉默地看着。

听力错了一半,其它……几乎也都错了一半,作文凭着卷面高了几分。

傅镜心里忽然一荡,贺知卿或许能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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