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节 扶灵回乡,朝中旨意
此刻的程黎却陷入了梦境中,她富二代生活没有过多久,家里的产业便被堂兄弟败了个精光,父亲还谈了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友,让她如鲠在喉。渐渐的她也不回家了,一个人念完了大学后便找了个工作,天天熬夜加班,后来因为加班太多,过劳而亡。
梦里像是过完了自己的前生,程黎醒来后十分乏力,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太大的劲来,她一缕异世孤魂,不知现下是否还在梦中,也不知因何机遇来到这个两眼一抹黑的年代。
她原本只想当个纨绔败家子,堂兄代劳了,把程家家业败了个精光。她毕业后正经参加工作,也是个普通的社畜了,却因过劳狗带了,一朝醒来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这还不够?竟然一穿来,这身体的爹就领了盒饭,真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知府和巡抚大人后来还来过一次,奈何程黎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也只能叹气而回,程述的案子最终没有定性,仆人们都说是程二老太爷在京中周旋的结果,程黎眼睛转动,朝那名仆人招了招手。
“你且过来,我问你,程二老太爷在京中做多大的官?”
“回公子,程二老太爷是户部侍郎,正三品。”
正三品,那自己还是能当个小纨绔的吧?“我父亲和二老太爷的关系怎么样?”程黎问道。奈何仆人开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程黎,妄议主家是非已是有罪,这个问题说不好还会引起程家内乱,到时候仆人就是祸乱程家的源头,他可不敢乱说话,只好缄默不语。
那就是关系非常一般了。
程黎发现这些人的嘴还真是有些难撬,又过了几日,她把了解到的信息汇总起来,得到一个基础的论断:
一则程家一定是大族,仆人都是程家世家子,世代服侍程家的,素质比普通仆人高了一大截;
二能确定程老爹一定是个清廉的官,这几日吃的都是两荤一素一汤,肉基本少见,十分养生,这还是和余氏和程霜一起用膳的,说明全家人都是这种伙食标准;
三是程老爹死了,可程氏族人未到场,说明死的蹊跷,加上程二老太爷在京中做官,案子还无法定性,牵连甚广,假以时日一定会有人来接这孤儿寡女回老家。
奈何程黎还没能等到程氏族人来接,就收到官府的通知,新的知县要来上任了,要腾出县衙,程黎几人只能收拾东西,扶灵回乡。
一行人刚出宣鸣县,就看到十里亭外候着几人,余氏激动地上前喊了声:“兄长”便开始掩面痛哭,扶灵中有的仆人也开始哭了起来。
程黎抬头看去,正巧余家舅舅也看了过来,看到程黎眼中的审视之意,他安慰了余氏几句,便走到程黎旁边:“你跟我来。”
程黎看向母亲余氏,余氏点点头,抹着眼泪说:“去吧。”程黎这才动身往一旁走去。
余家舅舅年近而立,穿了一身深蓝的袍子站在荒草上,程黎走近才发现余舅舅的右耳少了半只,愣了一下,余舅舅却开始劝她了:“此番回禹州,切不可冲撞族人。程氏已有百余年,族内当官的也有十余人,你父的案子自有他们去周旋定论,你还小,当照顾好寡母、亲姊......程氏的族学你要去念书,不管以后做什么,读书明智,你得为未来计。舅父在灵州做了些小生意,如果你们在禹州待不下去,可以差人来说一声,我去接你们回家。”
程黎内心触动,在整个时候能够说出这句话的,不管是谁,都是真心实意对母女三人的好意,她眼中含泪,扬起小脸说道:“舅舅,谢谢你。”
余舅舅摸了摸她的头,看了看她瘦弱的身体,几乎撑不起这几层衣服,孝服在身,更显得沮丧。余舅舅没有再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来塞进程黎手里,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未到自己胸膛的小外甥,想到他的前路如此渺茫,在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珍重。”
队伍缓缓往前走,程黎最后回头的时候,只看到十里亭外站着的人成了一个小黑点,她跟上灵柩和马车,往禹州走去。
扶灵的队伍穿过干旱的江北府,往北走向禹州,出了江北府,才逐渐看到大片绿色的草和树木,气温了没有那么炎热了,程黎对外还是程述的儿子,一路上病恹恹的,家中仆人眼中都露出写担忧来。
一则程黎已是这个小家庭未来的主事人,但这个病恹恹的样子不知道寿命能否长久;二则怕路上出点什么事,不用禹州那边说什么,这些伺候的人几乎全都要没命。
但队伍却不能慢走,程述的尸身虽然用了些法子不泄露尸臭,但还是要尽快入土为安的好,车队在半路遇到了赶往宣鸣县的程氏族人,见过余氏后便抱起了程黎,族叔程歧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程黎蔫蔫的,没有多大精神。
进入禹州境内,便有人在等着车架到来,族叔上前交涉,来人是程黎的亲堂叔程斌,程歧显得十分激动,叱责道:“程斌你这是什么意思?族长已经说了按族内风俗安排下葬,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族长可没说要停灵在我家。我来就是提前跟你讲一下,身死异乡还不能证明清白的人,不能进祠堂也不能进祖坟,我看就在这荒郊野岭挖个坑埋了算了。”程斌的脸色也很臭。
“你!述堂哥为官清廉,为人公证,是我程氏子弟的楷模,你凭什么不让入祠堂入祖坟?”程歧义愤填膺地说道。
程斌却不说话,掏出一份邸报,念道:“宣鸣知县程述,赈灾善后工作拖延,致使丰阳华阴等县灾情扩大,革去官职。歧阿,这已经下旨了,依我看,想必新的知县到了宣鸣,他们才被赶出来的吧!”
程黎朝余氏望去,余氏也是一片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何就被革职了,程黎心中暗暗叹气,她现在脑袋上还包着棉纱,脸色蜡黄,看上去跟僵尸差不多。
“见过程斌堂叔,小子程黎,是程述的儿子,不知道是否可以让我看一眼邸报?”程黎拱腰行礼,程斌上下打量也她两眼,便把邸报递给了他。
幸好邸报用的是正楷,程黎连蒙带猜地看完了,她拱手作揖表示感谢,又转过身来跟余氏商量对策,余氏什么都不懂,她只好找程歧来沟通。
“歧叔叔,邸报上的内容确实如程斌堂叔所言,按照族内的规则来安排阿爹的后事吧。”
程歧心疼地看了一眼程黎,又瞪了一眼程斌,才吩咐仆人们去发讣告,一行人往城外的庄子走去。
按照程氏的规则,身死异乡之人确实不能入祠堂停灵,但可以在祠堂供奉牌位,程歧派人告知族内实情,又安顿好程黎等人,吩咐程黎从今日开始,停灵七日便安排下葬,下葬的地方等族老来了才能定。
程黎没有异议,她看着仍在痛哭的余氏和程霜,眼中浮上担忧,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安静地跪着,盯着长明灯,思绪不明。
下午的时候程氏族人便陆续来了,仆人们忙前忙后,将庄子布置好,白色的帐子和灯笼被挂上,程述的棺木被安放在前厅,请来奏乐的队伍已经开始吹奏哀乐,整个宅子笼罩在悲痛氛围中。
族长是第二天到的,一个将近古稀的精神老头,拄着拐,眼神混沌却又带着锐利,他看了看程述的尸身,叹息了一声,说道:“我程氏,痛失良才美玉也。”
周围的哭声如山般震动,程黎怔怔地流出泪来,她的内心泛起一股酸楚,身体的自主意识和执念都在失去父亲的痛苦中。
停灵的七日每日都有人前来吊唁,整个丧葬流程让程黎感受到了程氏一族的深厚底蕴,据仆人程大汇报,禹州城内与程氏交好的人家都来了,有些人虽然避讳,但还是派了代表来吊唁,生词由族中颇有名望的人来写,程歧也会帮忙盯着。
余氏和程霜哭了几日,声音都哑了,每日吃得不多,程黎脑袋昏昏沉沉,脸色很差,程歧看了暗暗摇头,找了郎中来给她看,郎中沉吟道:“小公子的身体太虚了,先开些温补的方子养着吧。”
等程歧送郎中出去的时候,郎中对程歧说:“程歧老爷,刚才人多我留了个话口没说,你寻个时间跟族长商量一下,这个娃娃的身体太差了,恐怕活不过十五,即便侥幸活过了,也没有能力延绵子嗣,我听说他是独子......该说的话老夫已经说了,其他的就看命了。”
程歧既震惊又痛心,他找了个机会跟族长说了这个情况,族长思索片刻,也只能叹气,吩咐程歧道:“待丧事结束,你找些事情让他做,先别提这件事,看看能不能养好身体再说吧。”
“对了,族中出钱,买了个院子给他们,你把地契一并给他吧,往后就看造化了。”
程歧站在院子里看着郎中走了出去,炎炎夏日,他回头看了一眼回到棺木前跪着的程黎,第一次觉得难以开口,他叹息了一口气,转身往偏院走去,族人们都在那边商量下葬的事情,程歧便派人让程黎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