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生花,迢迢年华:第4章 第四节 拜访族长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4章 第四节 拜访族长

等到下葬日,程黎跟着队伍吹吹打打到了山上,看着棺木一点一点被土掩盖,最终只剩下一个小山包,墓碑上刻着先父程氏讳述,卒于宝光二十三年六月十九,子程黎,立。

关于尘世间的一丝连接,就只剩下至亲血脉逢年过节的念想,或许亲朋故友会偶然想起程述这个人,但这一丝连接会越来越弱,直到没有人再想起他。

程黎看着远处的山,雾霭沉沉,她按照习俗往山下走,头也不回。

大部队回到别院后开始帮忙收拾东西,程歧教程黎答谢族人来帮忙,顺便一一认识一下。族长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惋惜,便起身离去了,族长一走,剩下的族人也都走了大半。

程歧最后才走,他把一张地契塞给程黎:“待七七过后,你们便搬来小院住吧,这是族中凑的一点钱,述堂哥早年外放为官田地都卖了大半,往后的营生你要好好想想了,族叔我是跑商的,程氏的铺子入货多是我在跑,长时间不在禹州,你有事便差人到程氏酒庄留个信给我就行。”

说完替她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服,程黎面露不舍,她这具身体才十岁多一点,搁现代还在上小学,还弱得不行。

她拉了拉程歧的衣服,说道:“歧叔叔,我会算账,我可以帮忙。”

程歧想了想,便说道:“我会去跟族长说,看他那边是否有适合你的活计,但我还是建议你先继续读书,你还小,族人们凑的钱够你们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况且我每次回禹州都会来看你。”

程黎低下头来,她还不清楚自己能干啥,但是啥都不干显然会饿死,她只好表示自己会好好想清楚,再做决定。

程歧骑上马走了,他的商队快要启程了,作为领队他这一次要带队去一趟胡人地界来做交易,希望能够打通商路,如果在路上能够遇到神医就更好了,程黎的身体不太好,这件事情他还没有跟族长说,再等等吧,等找“神医”的事情有了眉目。

人潮散去,剩下程黎一家三口外加几个仆人在别院里守孝,她们要在这里过了三七才行。

在别院的生活简单且枯燥,余氏不知为何迷上了佛法,整日在偏院礼佛,程霜也逐渐安静了下来,变得更不爱说话了,程黎忙着适应现在的一切,除了小小的身体,还有写字看书等习惯,她觉得自己大概率是回不去了,要想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得先了解清楚时代背景才行。

现在是晋朝宝光二十三年,晋朝已经建朝一百余年,到宝光帝这一朝却不太幸运,宝光帝上任到现在,发生过十次洪灾,八次雪灾,以及五次地动,几乎每年都有大大小小的自然灾害。

换别个皇帝可能就要下罪己诏了,可宝光帝偏偏和老天爷杠上了,他不仅让北方的农民广开耕地种植小麦,还在南边广州开了海贸收取巨额商税,就这样王朝依旧没垮,程黎觉得这样折腾都没事还得靠一个强大的内阁啊。

晋朝的内阁体系类大明,宝光帝自己虽然是个勤奋的皇帝,可是也不能一个当十个来用,内阁就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六部的尚书、侍郎们选拔入阁,宝光帝非常懂权衡,现下内阁里江东、江南、江西、中原、河东、河西、滇南各一个代表人物,几乎不可能拉帮结派。

程氏有一位二老太爷入了阁,属于中原的代表人物,所以程氏一族在这期间发展十分迅猛,搞了程氏书院,还安排族人不断读书出仕,有些读书能行但可能干其他更出色的子弟也被安排去担任重要的角色,比如程歧。

程歧自己就是个举人,他从小算术过人,读书以后还善辩,程歧的父亲原本是个木匠,已经离程氏本家非常远了,奈何程歧从小表现出不一般的天赋,便被族长派去做商队领队去了。

得益于别院的书房有许多藏书,程黎除了练字就是看书,有时候看杂记,有时候看经书,有时候还看小说,咳咳,古人写得比某绿平台露骨多了,程黎都不敢细看。

咦惹,小脸通黄。

程黎收了收心,她在心里默念:我还小,我还小,不能看,不能看。

照常礼完佛的余氏却她找来了,一来就放了个大炸弹:“阿黎,你想恢复女儿身吗?”

程黎惊愕地抬头,假扮男子这一事两人虽然没有详细聊过,但程黎很清楚在古代家中如果没有男丁意味着什么。

“阿娘,你为何如此问?”程黎坐在余氏身边,看着她不解地问道。

“唉,原本我与你爹爹约定好了,等你十三岁,便不再去前院随他出门,要跟阿娘学做女娘的规矩。可惜你爹去得早,又如此不明不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如今你已虚岁十一,翻过年便十二。做女娘虽然有很多约束,但也能安稳过一生。”余氏轻声细语,说到伤心处还哽咽了一会,她爱怜地拍着程黎的背,在内心希望孩子平安健康度过的想法占了上风。

程黎内心抽痛,她在现代社会母亲去的早,从小没有感受到什么母爱,父亲后来娶了小妈,便更没有自己的位置了,此时却在余氏身上感受到了母亲浓浓的爱意,仿佛只要她说,她便一定会为她计划筹备。

如此重的亲情,是她心头既发热也发苦,她定了定神,回答道:“阿娘,我想继续做小郎,我会努力学习努力赚钱养家的,要让你安享晚年,要让阿姊往后的日子都是快活的......况且,我做小郎做了近十年了,都习惯了。”

“傻孩子,你不用把这些都背负在自己身上的,我只希望你和阿霜都能好好的。”余氏抱住程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娘,我知道你的想法。这世上活得艰难的人有很多,我们还不是最惨的那个,何况这个世界,太在乎后代,在乎名誉,在乎阶层......”

“做儿郎太辛苦了,阿娘舍不得......”余氏听着程黎的话,失声痛哭,她哀恸的声音在这方小院里尤为撕心裂肺,程黎触动不已,用力抱住余氏,回应道:“阿娘,会好起来的,无论如何都会好起来的。”

两人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待平息下来后,余氏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这个“儿子”是个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心志坚定的人,做了决定不会轻易改变,这一点跟程述何其相像。

“阿娘,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多吗?”程黎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世会被其他人知晓,这个把柄太大,她必须保证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去做想做的事。

“阿娘当年生你的时候,是在一个小村庄里,你爹爹赴任灵州县丞,途经昌县的时候下起了暴风雨,只好寻了个村庄躲雨。你足足让阿娘痛了五个时辰,将近黎明拂晓时才将你生下来,是已你爹爹给你取名阿黎......那个村庄认识你爹的人估计没有,稳婆又是个老眼昏花的,你放心吧。”

程黎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这样来的,她仿佛看见天光乍亮的时候,程述抱着刚出生的自己,满心的欢喜涌入胸膛,便取了一个饱含希望的名字。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为那个真正的程黎默哀,也暗自发誓要替她好好照顾家里人。

“阿娘,你也别忧心了,我会小心的。”程黎保证道。

一家三口连带着四个仆人在别院过了七七除服,程黎便带着余氏和程霜进禹州城,往族里安排的小院走去。

院子在榆巷,巷口有一株老榆木,族里安排的二进小院就在往里第三间,院子里的树据说就是从这棵树上截了一根树杈移栽过去的,现在也已经有盆口大了。

房屋里的家具虽然老旧,但大多还能用,园子不算小,到时候可以让人种些瓜菜,除了米和肉也基本能自给自足了。

从榆巷出去再穿过几个巷子,就到了茶马坊,禹州风物颇多,有南边来的珍珠做成头钗作饰品,也有绣娘绣得纷繁复杂的衣物,这个时候的印染技术还没成熟,大多数人都是穿纯色棉布或者麻布,有条件的家庭会穿丝绸。

程黎给自己定位为贫民,但她也有一身丝绸衣服来压箱底,不知道是不是以前余氏做来撑门面的。

稳定下来几日后,程黎便想着带上礼物去族长家拜访一下,初来乍到也得拜拜山头,另外还得问问程氏族学的情况。

榆巷距离族长家还是有一点距离的,程黎现在出行主要靠走,她身后跟着程四,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族长家,程黎便上前叩门,开门的是一个小厮,大约十三四岁,脸还很稚嫩,程黎猜测是门房,便自我介绍起来。

门房听完程黎是程家子弟后,立刻将门打开,拱手作揖行了个礼,说道:“小公子在此处稍候,我这就禀告老爷。”

很快,门房便去而复返,表示老爷正在忙,请小公子在鸣雨堂稍坐片刻,程黎作揖应允,门房侧身避让,便在前面带路。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