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节 程黎醒了
夜已深,余氏刚出房门,门房便来禀报,知府王裕大人来了,她只好抹掉眼泪,往前院走去。
前院气氛肃穆,宣鸣县程县令在巡抚初到的第一天便吊死在书房内,尸身被看管了起来,仵作还在细细查验。
余氏本不予仵作查勘尸身,奈何流言四起,竟说程知县贪墨了河工款项,做河道建设偷工减料,巡抚一来查到其错处便畏罪自杀。
“程夫人。”知府王裕在县衙大堂内等候,旁边还有一位蓄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王裕便介绍道:“这位便是巡抚李大人。”
余氏一听巡抚大人来了,便开始垂泪,从十余年前跟随程知县来到宣鸣开始,一直哭诉到这个夏天,翻来覆去都在说冤枉,听得王裕眉眼直跳,他赶紧说出来意:“听闻程小公子当时也在书房,被歹人砸了脑袋,不知小公子现下如何?我和李大人想去看看。”
原来是王裕听说程黎是第一个发现案发现场的人,便带着巡抚大人一起上门,想看一下从程黎那儿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实不相瞒,小儿的脑袋被砸了一个大口子,流了那么多血,现在高热尚未退下,恐怕......”
余氏低声啜泣,程述身死,程黎一直没醒,家里忽逢大难,她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一团乱麻。
王裕见余氏不肯让步,沉思了一会便说:“程夫人,外人都道程知县是畏罪自杀,你不想着为他身后名做点什么,也得想着令郎令千金呀!背上这些个名声,子女前途算是毁了个彻底,这还不算,若坐实了,恐怕性命堪忧!”
“大人!夫君断然不会做这些错事,定是有歹人谋害了他,又将阿黎伤得如此重,我该怎么活啊!”余氏开始哭哭啼啼,王裕自知失言,余氏哭得他脑袋都要痛了,只好和李知春告辞出了后院。
程霜正照料着程黎,出事以后家中仆从也都被看管起来了,她心难静下来,不断换洗帕子为程黎降温,心中默默祈祷她平安。
夜越深,周围静谧,程黎的高热终于退了,整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余氏吩咐人熬了粥,就等人醒来以后能吃上一口。
程黎醒来时感觉头很痛,她记得自己从程家大宅离开,当惯了纨绔富二代,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能出国去浪,家里却改了她的志愿,只能留在国内念书,想到一辈子都只能在禹城窝着,她摔了酒杯跟父亲大吵一架,独自一人驾车离开老宅,车子才行驶到半山公路刹车失灵冲出了围栏。
眼前情形不明,程黎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古色古香的布置,床边的少女正担忧地看着她,偏过身子对一旁的美妇人说道:“阿娘,阿黎醒了!”
“阿黎,你怎么样?”美妇人擦掉眼泪,红着眼睛问道。
“这是哪?”程黎轻声问道,美妇人似乎被问住了,程黎又问:“你们是谁?”
屋内传来嚎啕大哭,美妇人唤人去请郎中,郎中是程府中的门人,很快便来到了程黎跟前,一番望闻问切的操作以后,郎中给出的结论是:小公子受伤过重,恐怕有些失魂,不可贸然刺激小公子。
郎中的话惹得美妇人和少女一番垂泪,程黎防备地看着周围的人,她有些没搞清楚状况,按照她的车速,飞出护栏应该会死掉才对,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不会是魂穿了吧?
程黎虚弱地问道:“现在是什么年代?”
一旁的少女答道:“宝光二十三年。弟弟你到底怎么了?”说完又是一阵哭。
弟......弟弟?
程黎在昏过去最后想的是,她一个年方十八的美少女竟然穿到了一个男人身上?!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昏过去没多久,程黎便感到一阵痛意从人中传来,原来是美妇人在用力掐她的人中,程黎心想:她从小就是疤痕体质,便宜娘亲力气这么大,肯定紫了。
看她悠悠转醒,便宜娘亲和便宜姐姐又是一番哭喊,紧张地看着她,怕她下一秒又昏过去。
看程黎没有昏过去的意思,美妇人端来了一碗热粥,米香味扑鼻,程黎两天没进食的身体发出求投喂的强烈需求,肚子轰鸣作响,程黎看到眼前便宜娘亲似乎放松了一点,抬手喂了程黎一碗粥。
程黎喝过粥的身体恢复了一点体力,仆人进来禀报,知府大人和巡抚大人又来了。
“知道了,请李大人和王大人在前院稍坐,稍后我便过去。”
仆人应声退出,美妇人拿出一方帕子,擦了擦程黎的嘴角,爱怜地摸了下她的脑袋,侧过身去对旁边的少女说道:“阿霜,你在这里看着你弟弟,我去去就来。”
少女抹掉眼泪应诺,美妇人便起身理了理衣服走了出去,她离开的身影让程黎觉得她不是去待客,反而像是去干架的。
“阿黎,你刚醒,可别着凉了,来披件外衫吧。”这名唤作阿霜的姐姐不知从哪拿来一件月白的外袍替她披上,还拢了拢前襟。程黎小声道谢,少女的动作顿了顿,她眼睛又开始盛了泪水,程黎不知所措。
“我没事。阿黎,你休息一下吧,阿姊去取点热水来给你擦一下脸。“少女说完便离开了房间,程黎也终于有时间思考眼前的情形,她这个身体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刚才听美妇人和小姐姐的话,她觉得当下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猜想要验证!
要现在、立刻、马上验证的那种!
趁着没人,程黎侧身朝内,手颤抖着往下探去,左探右探,程黎越探越心慌,难道她还是个太监?
这可万万不行!
可以男,但是不可以缺少关键零部件啊!
她终于忍不住,靠着一碗热粥补充的力气,起身关了房门,脱了外衣,胸膛平坦如草地,她闭了闭眼,一鼓作气脱掉了裤子,睁眼一看,松了一口气,不是太监,不是男的,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孩子。
呼!
等等,程黎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个疑问:那为什么叫自己弟弟?
门外传来脚步声,程黎赶紧穿上裤子,拢了里衣,一骨碌滚进了被窝里,却不小心磕到了床头架,额角传来一阵痛意,她来不及揉一揉,门被打开,只好闭眼装睡。
原来是程霜取了热水返回,她正疑惑为何门会关上,抬眼一看原来是没有关窗,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她放下一盆热水,走过去关掉了窗。
床上的程黎装作被吵醒,睁开了双眼,程霜便拧了葛巾,上前去擦掉了程黎额头的汗,额角被撞到的地方泛红,程霜小心擦过泛红的地方,问道:“阿黎,这里还疼吗?”
“有点。”
程霜便用指腹按揉她撞到的地方,手下力道不知轻重,按得程黎直往后躲:“好了好了,按够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两人相顾无言,各自尴尬,程黎扛了一会儿便觉得困意袭来,身体虚弱精神不足,她又陷入了昏睡,程霜替她掖好被角,又看了她一会,思绪不由得担心起在外院待客的阿娘来。
余氏听着两位大人的长篇大论听烦了,她告知两位大人,程黎失魂几乎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奈何两位大人根本不信,她无奈只能答应见程黎一次。
园子里的菜蔬这两日无人照看,已经被日头晒得有些焉了,余氏领着两位大人入了后院,仆人上前敲了敲程黎的房门,不一会儿门便开了,程霜抬眼一看母亲身后还有两位大人,便低头行礼,走到母亲身后伺候去了。
“阿黎现在醒着罢?”
“回阿娘,阿黎刚睡下了。”
“不妨,本官与巡抚大人来探望一下侄子,也是应该的。”
余氏不再阻拦,让仆人打开门窗,亮光透入房中,王裕和巡抚大人便进入房内,房间里药味浓厚,帐子放了下来,王裕只看到隐约有人在床上,房间内的布置十分寻常且简单,他朝李知春微微颔首,李知春摇了摇头。王裕便开始关注起程黎的起居饮食来,得知程黎脑袋被砸了一个大洞,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太记得了,王裕叹了口气,和李知春对视了一眼,两人只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