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仪式
中午时分,顶上齿轮运转,链条传送,分割废区与上层的巨型升降平台缓缓向下驶来。
平台升降扬起的尘土、颗粒率先落下,直接盖住了正蹲在下方啃面皮的刘梓程。
“呸,我开始吃了,你下来了,真会挑时间啊。”刘梓程抹掉上面的尘土,一口气把面皮塞进了嘴巴。
周围居民充满好奇,因为这个平台,平时只在早晨运送食物、用水的时候才会运作,随后他们看见了下方的刘梓程,便不再给予目光。
平台刚落地,一个胖子便走了出来,他将刘梓程打量了一番,立刻问道:“刘梓程,货呢?”
这个满脸横肉,衣领撑开还沾着油污的人,就是刘梓程的委托人,这次下来不止他一人,他身后的平台里,还站着三个男人。
“那送水的没说吗?先给报酬,再给你货。”
委托人将手伸进内兜,从里面拿出了两本证件,甩给刘梓程说道:“你是白户,你弟是黑的,不过放心,被查到了也不会把他赶下来,只是学校,银行这样的地方去不了。”
刘梓程翻了翻,一本有他的照片,他看不懂的住址,以及一串号码,另一本啥也没有一片空白,不过上面都盖着红章。
“委托完成后,你带着你弟和我一起上去,到那时,你就是合法公民了。”
正当委托人和刘梓程说明的时候,后面三个人走了过来,打断了他的话:“怎么这么久?两个贱民加在一起,说的话也要加倍吗?”
开口的是站在中间的男人,他说话急促,显得十分火急,以至身上的精致外套,不再与之匹配。
而他旁边的两人,块头比他大了一圈,连衣服都掩盖不了其身上的肌肉,多半是中间这个“雏”的保镖。
被辱倒无所谓,反正废区人被上面的人看不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刘梓程没想到,居然连委托人也一并骂了。
刘晓林指着面前的土房说道:“箱子在那房子旁边的草垛里,既然委托结束了,我也该回去收拾东西了。”
可当他身子刚转过一半时,他的胸口猛地一阵剧痛,随之,一根漆黑的枝条,从他的胸口穿刺而出。
他本能地向后望去,对方是要黑吃黑在背后捅刀子啊。
可意想不到的是,那四个人离自己还搁着几步,而且委托人的胸口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这根树枝是直接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
黑色的树枝他怎会没见过?这是“慈母树”的枝条,这是神的力量。
这个时候的刘梓程,连抬手拔刀的力气也没有,他的视线在变得模糊,意识慢慢下沉。
这时男人手里已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他对着下属命令道:“两个都带走。”
一个保镖靠近刘梓程,他拽住枝条,将其活生生地拔了出来,也就因为这一举动,刘梓程彻底昏死了过去。
在众多废区人的见证下,刘梓程被掳走了,他们跪地膜拜,那漆黑的树枝是神明降下的力量,刘梓程定是被惩罚者,他这是罪有应得。
...
...
猩红的潮涌中,无数哭喊的面孔正在不停翻滚,每一张脸都是如此痛苦,可发出的声音只有液体的流动,像是尖叫被血海吞进了底部。
周围只有一望无际的血水,若从高处俯瞰,整片血海像是人体的肌肉,做着有规律地跳动。
刘梓程只身一人,他没有沉没,以一种完全不符常理的姿态,伫立在海面上,他像是与周遭隔绝,每一次浪潮经过,连他的裤脚都无法沾染。
“又是梦境吗?外面黑吃黑难道还没把我杀了吗?”
“不对,如果是梦的话,我怎么会知道这是梦的?”
“算了,反正我现在也没研究的心情。”
“我现在.....只想...”
“吃点什么!”
“对啊,我好饿啊,饿了就要找东西吃,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刘梓程跪在海面上寻找,这些夹在血水里的肉块,看得见却摸不着,着实让他一阵窝火。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海面突然裂出了一条小缝,一条漆黑的枝条被血水托了上来。
没有多想,刘梓程一把抓住枝条狼吞虎咽了起来,枝条甘甜的口感让他十分意外,他本以为又苦又涩。
记忆里,他总觉得这枝条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可始终无法缓解的饥饿,打消了他思考的念头。
“一切等吃饱再说吧。”
...
...
残破废墟中,一间用木板条搭成的两层酒馆显得格格不入,它大门敞开,不同往日,今天格外的安静。
酒馆内的桌椅都被丢弃在了角落,其中心位置,用一具具被割开喉咙的尸体摆成了一个圆环。
血液向圆心汇聚,那里站着一个男人,他赤裸着身体,没有因两名保镖的视线而感到羞耻。
“林加大人,祭品已经处理完毕,可以开始仪式了。”
保镖站在角落,一边说着一边擦拭刀上的血迹,他的身旁捆着一名女子,正是这间酒馆的老板娘,也是地上尸体们的头目。
她的眼神早已涣散,嘴唇上下开合,感觉在念叨什么,不过喉咙没有发声。
“我已经能感觉到血潮的翻滚了!”
林加托着黑箱,每输入一个密码,他的神情就更疯狂一分,这表达着他对力量毕生的追求。
“无尽的尸山血海啊,请搅动这真理的巨浪,吞噬我的躯体,合并我的灵魂吧!”
仪式落下的同时,林加翻开了黑箱的盖子。
“...”
“.......”
空气静得吓人,赤裸的林加尴尬地站在原地,他的保镖大气不敢喘一口,唯独那已经吓傻的老板娘,口中不时发出齿尖敲击的脆响。
“箱子...箱子是空的!”林加大叫道。
箱子内部是被实心填满的,只有中心留了一点空间,当然,里边最重要的东西被偷走了。
“早上那个拿交货的人呢?他在哪里?”
刘梓程哪打得开这十五位密码的锁?况且他的尸体不就倒在脚边吗?可现在的林加已然被愤怒冲昏理智。
他提起刘梓程,对着尸体歇斯底里地吼叫:“东西呢,给我放哪去了,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吗?”
“林加大人,他已经死了,亵渎尸体可是...”
“闭嘴!我早就不侍奉那棵蠢树了,那些教条怎么会影响我?难道是你偷了里面的东西?”
林加打断了保镖的话,可他刚想松开去质问对方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什么...”他竟挣脱不掉手中的尸体。
当他看向手臂时,发现并不是自己没有松开,而是自己的手腕被死死地抓住了。
“亵渎尸体可是死罪啊!”刘梓程看向林加,眼神中充满着仇恨与贪婪。
“你怎么活....”林加话还没说完,一根由血液聚集成的长刺,从地上众人的血泊中,贯彻了他的头颅且一并洞穿了顶板。
两名保镖反应也是迅速,一个举起刀刃立刻向刘梓程砍来,另一人则站在原地,口中吟唱着祈求。
“就算醒来了,饥饿也还是存在。”
“飒~”,刀从肩膀落下,直直砍进了胸口,同时,一棵漆黑的树枝从他的胸口穿出。
与先前不同,刘梓程居然自顾自起身,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攻击。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有好几种杀死你们的方法,它们像是本能,一直在引诱我这么做。”
刘梓程话音刚落,角落那名保镖突然跪倒在地,他全身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伤口,眼睛,脖颈这些地方无一幸免。
“啊!”
挥刀者被同伴的惨叫吸引,他扭头看去,整个人虎躯一震,手臂开始颤抖,竟然松脱了刀柄。
那名同伴低走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死了,他的全身血肉模糊,像是被猛兽来了个全方位的撕咬。
可最诡异的是,竟没有一点血液流出的迹象,仿佛被凝固在了肌肉之中。
刘梓程将刀扔在地上,并将胸口的枝条拔了出来。
他啃食着枝条,这甘甜的味道让他把杀死敌人的事放在了第二位。
“怪....”
“怪物啊!”
保镖尖叫着,着了魔般地冲了出去,可他刚踏出门口,两阵不同方向的风,交汇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胸口被血刺洞穿,而脖颈处被一把骨刃割开。
“哥!”
尸体倒下,刘晓林的身形出现在门口,语气中激动又带着惊恐。
他激动在哥哥还活着,惊恐在酒馆内的一切。
刘梓程站在仪式的中心,他肩膀上的伤口在飞快愈合,地下的尸体缓缓下沉融入血水。
最终,那些血水侵入了刘梓程的身体,他的身旁只剩下杂乱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