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黄埔：第4章 试探暗影

雨越下越大，黄浦江边的风裹着湿气，从窗缝里钻进警局，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沈维安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写着“还债”的纸条上。林若瑶的话像根钉子，扎在他脑子里：“警局里的人信不过。”这话不光指向王福生的死，也让徐六的灭口和青龙会的影子变得更扑朔迷离。他眯起眼，心想：是时候抖一抖这潭浑水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周小桐探进头来，手里提着一盏马灯，满脸急色：“探长，顾局长叫您过去，说有急事。”

沈维安点点头，起身抓起风衣，跟着周小桐往局长办公室走。走廊里冷风呼呼灌进来，昏黄的灯光晃得影子乱跳。他边走边想，林若瑶今晚约他去码头找那箱货，警局里却在这时候有动静，巧得让人起疑。

顾长德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里头传出低沉的说话声。沈维安推门进去，看见顾长德坐在桌后，脸色阴沉，对面站着张福生，手里捏着一支烟，烟灰掉了一地。两人见他进来，同时住了嘴，气氛冷得像冰。

“沈探长，坐。”顾长德指了指椅子，语气硬邦邦的，“码头那案子，你查得怎么样了？”

沈维安坐下，淡淡道：“徐六是青龙会的人，死法跟王福生一样，背后有人灭口。我昨晚去了醉仙楼，打听到点线索，今晚准备去码头查查。”

顾长德眯起眼，手指敲了敲桌子：“什么线索？”

沈维安顿了顿，沉声道：“有人说，王福生死前藏了箱货，可能是青龙会的军火，藏在黄浦江边。今晚能找到，咱们就能抓青龙会的把柄。”

这话半真半假，那箱货是林若瑶提的，可沈维安故意没提她，只扔了个饵，看谁会咬钩。顾长德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张福生低头猛吸了一口烟，手抖得更厉害，烟灰掉在裤腿上也没察觉。

“军火？”顾长德冷笑一声，“沈维安，你有证据吗？青龙会的事，上面盯着呢，别瞎折腾。”

沈维安没说话，目光扫过两人。张福生的眼神躲闪，像在掩饰什么；顾长德语气虽硬，眼底却透着不安。他站起身，低声道：“有没有证据，今晚就知道。局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顾长德没拦，挥挥手让他出去。张福生却突然开口，瓮声瓮气地说：“探长，码头那地方乱，带够人手，别把自己搭进去。”

沈维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他靠着墙点了支烟，脑子里转个不停。顾长德和张福生反应都不对，一个推脱，一个提醒，像都在藏着什么。他吐出一口烟，心想：今晚这步棋，得走得更狠点。

回到办公室，沈维安叫来周小桐，低声道：“今晚去码头，你跟我一起，别带别人。”

周小桐愣了愣，挠挠头：“探长，不叫张探员他们？码头那地方，青龙会的人多，咱们俩不够吧？”

沈维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人多嘴杂，今晚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去准备两把枪，再拿几根绳子，别声张。”

周小桐点点头，跑出去准备。沈维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林若瑶那句“带错了人，你我都得死”。他不信周小桐是内鬼，这小子太嫩，可警局里总有人在漏风。今晚去码头，既是查案，也是试人。

半小时后，周小桐回来，手里提着个布包，里头装着两把勃朗宁手枪和几根麻绳。他压低声音：“探长，都弄好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沈维安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透，雨声敲得人心烦。他起身穿上风衣，低声道：“现在就走，别让别人看见。”

两人从警局后门溜出去，钻进一条窄弄堂。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打在沈维安的伞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周小桐提着马灯，走在前面，嘴里嘀咕：“探长，这案子越查越邪乎，您说那箱货真是军火？”

沈维安没答，目光扫过弄堂两侧。夜色里影影绰绰，像有眼睛盯着，可又像只是错觉。他摸了摸怀里的枪，心头沉甸甸的。

黄浦江边的码头比白天更阴森，雾气裹着江风，把货船和麻袋堆都染成一片灰黑。沈维安和周小桐蹲在一堆木箱后，盯着远处一艘小船。林若瑶说好在这儿见面，可时间过了半小时，她还没露面。

“探长，她不会耍咱们吧？”周小桐压低声音，手里攥着枪，满脸紧张。

沈维安没说话，目光落在小船上。船身破旧，甲板上堆着几个麻袋，船尾站着个穿黑马褂的男人，正低头点烟。火光一闪，照出他左耳缺了一块，跟周小桐打听的描述一模一样。

“别动。”沈维安低声道，拍了拍周小桐的肩，“我过去看看，你在这儿盯着。”

他猫着腰，绕过木箱，慢慢靠近小船。雨声掩盖了他的脚步，江风吹得他风衣翻飞。靠近船尾时，他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像在争吵。他屏住呼吸，靠着船舷偷听。

“……货不能再留，警局那帮人已经盯上了，今晚必须走。”一个粗嗓子说。

“走？往哪儿走？三爷说了，谁泄了风，谁就得死！”另一个声音低沉，带着点怒气。

沈维安心头一震，正要再听，却听见一声尖叫从码头另一头传来。他猛地回头，看见林若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裙子被撕了一角，脸上满是惊慌。她看见沈维安，大喊：“警爷，快跑，有人——”

话没说完，一声枪响划破夜空，林若瑶肩头一颤，血花溅开，整个人扑倒在地。沈维安拔枪转身，看见那个黑马褂男人从船上跳下来，手里握着一把枪，朝他这边冲过来。

“探长！”周小桐从木箱后跑出来，举枪就射，可子弹打偏了，擦着黑马褂的肩膀飞过去。那男人骂了一声，转身钻进雾里，不见了踪影。

沈维安跑到林若瑶身边，把她扶起来。她脸色苍白，肩上的血淌了一片，可眼神还清醒。她抓住沈维安的手，喘着气说：“货……在船舱里，别信……警局的人……”

话没说完，她头一歪，昏了过去。沈维安咬紧牙，把她背起来，转头对周小桐喊：“去船上！”

两人冲上小船，踹开舱门，里头黑漆漆的，堆满了麻袋。沈维安撕开一个麻袋，里头露出几根黑乎乎的步枪管，旁边还有一箱子弹。他眯起眼，心跳得像擂鼓。

“军火……”周小桐瞪大了眼，手里的马灯晃得影子乱跳，“探长，这下青龙会跑不掉！”

沈维安没说话，目光落在舱门外的雾里。黑马褂跑了，林若瑶中枪，这箱货却留在这儿，像故意等着他来拿。他冷笑一声，心想：这局棋，有人比他下得更狠。

回到警局，天还没亮。沈维安把林若瑶交给医务室，自己带着周小桐回了办公室。他把军火的事写成报告，压在桌上，却没急着上报。林若瑶那句“别信警局的人”像根刺，他得先弄清楚，谁在背后捅刀。

“探长，今晚的事……”周小桐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咱们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沈维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今晚的事，你别跟任何人说，尤其是顾局长和张福生。”

周小桐愣了愣，点点头走了出去。沈维安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目光冷得像冰。他吐出一口烟，心想：内鬼，离他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