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背影现形
天蒙蒙亮,雨停了,黄浦江边的雾却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把警局的窗户蒙上一层白纱。沈维安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昨晚码头带回的军火清单:十二支步枪、两箱子弹,外加一袋火药,全是从那艘小船上搜出来的。他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林若瑶中枪昏迷,军火现形,黑马褂男人却跑得无影无踪。他没把军火上报,而是锁在办公室的铁柜里,连周小桐都没多问。可林若瑶那句“别信警局的人”一直在脑子里转,让他睡不着。他吐出一口烟,心想:这案子,从头到尾都像有人在牵着鼻子走。
门吱呀一声开了,周小桐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满脸倦意:“探长,您一夜没睡?林小姐醒了,说要见您。”
沈维安点点头,掐了烟,起身往医务室走。走廊里冷风灌进来,卷宗室的门半掩着,里头传来翻纸的声音。他皱了皱眉,推门一看,张福生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一叠旧档,抬头见是他,眼神闪了闪。
“探长,这么早?”张福生瓮声瓮气地说,把档塞回架子,手抖得厉害。
沈维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张探员,这么早查什么?”
张福生笑了笑,搓了搓手:“随便翻翻,昨晚没睡好,过来醒醒神。”说完,他低头走了出去,背影佝偻得像个影子。
沈维安眯起眼,目光落在架子上。张福生碰过的那叠档是去年的青龙会案卷,上头写着“已结案”,可纸边泛黄,像被翻过无数次。他冷哼一声,心想:老家伙,藏得够深。
医务室里,林若瑶靠在床上,肩上裹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她见沈维安进来,挤出一抹笑,低声道:“警爷,命大,死不了。”
沈维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沉声道:“昨晚的事,说清楚。那箱货是谁的,谁开的枪?”
林若瑶咳了一声,喘着气说:“货是青龙会的,王福生告诉我,他无意撞见他们在码头交易军火,想脱身,可他们不放。昨晚我去码头找你,半路被人盯上,那枪……我没看清人,只知道是个穿黑马褂的。”
沈维安眯起眼:“你表哥还说了什么?”
林若瑶顿了顿,压低声音:“他说,青龙会有个内线在警局,级别不低,能压住案子。他让我小心,别信你们的人。”
沈维安盯着她,眼底冷光一闪:“你怎么不早说?”
林若瑶苦笑一声:“早说了,我还能活到现在?警爷,我信你,才敢赌这一把。”
沈维安没说话,起身要走,林若瑶却抓住他的袖子,低声道:“今晚,码头还有一船货,你得赶在他们转移前动手。不过警爷,带错了人,咱们都得完。”
她松开手,头一歪,又昏了过去。沈维安站在床边,脑子里转个不停。内线,级别不低?这范围不大,顾长德、张福生,甚至周小桐,谁都有可能。
回到办公室,沈维安把门锁上,掏出昨晚的军火清单和王福生的信,反复看了几遍。信里那句“不可告人的交易”跟林若瑶的话对得上,军火是青龙会的命根子,王福生撞破了秘密,才被灭口。徐六是跑腿的,知情太多,也没逃过。可警局这边,谁在通风报信?
他敲了敲桌子,脑子里闪过昨晚码头的枪声。黑马褂男人跑得太快,像早知道他会去。林若瑶中枪,货却留下来,像故意引他上钩。他眯起眼,心想:这局棋,内鬼比青龙会还急。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周小桐冲进来,满脸慌张:“探长,不好了!昨晚码头的军火,有人动了,铁柜被撬了!”
沈维安猛地站起身,冲到铁柜前。锁头被砸得稀烂,里头空空如也,只剩一袋火药。他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周小桐:“昨晚回来后,你跟谁说过?”
周小桐愣了愣,结结巴巴地说:“没……没跟谁说啊,就跟您回了办公室,然后去医务室看了林小姐,没别人了。”
沈维安盯着他,眼底冷得像冰:“昨晚码头的事,你没跟顾局长提?”
周小桐摇头,急得满头汗:“探长,您怀疑我?我对天发誓,真没说!”
沈维安没说话,目光扫过他的脸。周小桐眼神慌乱,可不像撒谎。他沉声道:“那柜子昨晚还好好的,今早谁来过?”
周小桐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我来的时候,看见张福生从走廊出去,手里好像提着个包。”
沈维安眯起眼,转身抓起风衣:“去码头,今晚的事提前。”
黄浦江边,天色阴沉,雾气裹着码头,像一张吞人的网。沈维安和周小桐蹲在一堆麻袋后,盯着远处一艘货船。船身比昨晚那艘大,甲板上堆满了木箱,几个穿黑衣的男人来回走动,像在清点什么。
“探长,林小姐说的是这船?”周小桐压低声音,手里攥着枪,满脸紧张。
沈维安没答,目光落在船尾。那个黑马褂男人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一支烟,左耳缺了一块。他冷笑一声,心想:老朋友,又见面了。
他正要动手,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张福生猫着腰走过来,手里提着个布包,满脸汗水。沈维安拔枪对准他,低声道:“张探员,这时候来码头,干什么?”
张福生愣了愣,举起手,结结巴巴地说:“探长,别误会!我……我是来帮你的!”
沈维安冷哼一声:“帮我?昨晚的军火哪儿去了?”
张福生脸色一白,布包掉在地上,里头滚出几根步枪管。他咬了咬牙,低声道:“探长,我错了!我拿了军火,想交给青龙会换条命。他们威胁我,说不听话就杀我全家!”
沈维安眯起眼,正要说话,却听见周小桐喊:“探长,小心!”
一声枪响,黑马褂男人从船上跳下来,朝这边开枪。沈维安推开张福生,子弹擦着肩膀飞过去,打在麻袋上。他举枪回击,黑马褂男人骂了一声,转身跑进雾里。
“追!”沈维安喊了一声,带着周小桐冲过去。张福生愣在原地,脸色苍白,像丢了魂。
追到码头尽头,黑马褂男人钻进一条小船,船尾的马达轰鸣,眼看要跑。沈维安举枪瞄准,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喊:“探长,别开枪!”
他回头一看,周小桐站在那儿,手抖得厉害,眼底满是泪。他咬着牙,低声道:“探长,是我……我泄的密。”
沈维安愣了愣,枪口慢慢放下:“你?”
周小桐扑通跪下,哭着说:“青龙会抓了我妹,逼我通风报信。您要打死他,他们会杀了我妹的。昨晚码头的事,是我告诉的他们,可我没想害您!我……我错了!”
沈维安盯着他,眼底冷得像冰。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低声道:“昨晚的军火,也是你?”
周小桐摇头,哽咽道:“不是,我没动柜子!我只说了码头的事,他们让我拖住您,没想到他们会开枪!”
沈维安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目光落在雾里的小船上。黑马褂男人跑了,军火还在,内鬼却现了形。他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张福生:“张探员,你的账,咱们回头算。”
张福生低头不语,汗水滴在地上。沈维安拍了拍周小桐的肩,低声道:“起来,今晚的事还没完。”
雾气散开,露出江面上的货船。沈维安眯起眼,心想:内鬼有了,幕后的人,还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