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黄埔：第3章 暗流警局

雨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敲打着警局的玻璃窗，像无数只手在试探着什么。沈维安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两张“还债”的纸条、徐六的名片和王福生的信，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点了一支烟，烟雾在空气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昨晚从醉仙楼回来，他脑子里全是林若瑶的那句话：“警局里有人掺和。”这话像根刺，扎得他睡不着。青龙会是个烫手山芋，军火、鸦片、赌场，哪样不是要命的买卖？王福生和徐六接连被灭口，背后的人急着毁证据，可警局这边却迟迟没动静。顾长德的态度暧昧，周小桐昨晚回来后眼神躲闪，连老探员张福生都一反常态地沉默。沈维安吐出一口烟，心头冷笑：这地方，比黄浦江的雾还深。

门吱呀一声开了，周小桐探进头来，手里捏着一叠卷宗，满脸倦意：“探长，您让我查的徐六，有眉目了。他是青龙会三爷手下的马仔，专跑码头的事，去年还因私运鸦片被抓过，后来不知怎么放出来了。”

沈维安接过卷宗，翻了几页。徐六的档案很简单，三十一岁，江苏人，瞎了一只眼，底下备注着“疑与青龙会军火交易有关，未查实”。他眯起眼，目光落在“未查实”三个字上，脑子里闪过昨晚码头那艘小船和那个黑马褂的男人。

“放出来？”沈维安低声道，“谁批的？”

周小桐挠挠头，翻了翻卷宗：“没写具体人，就说是上头压下来的。探长，您觉得这事有猫腻？”

沈维安没答，把卷宗丢回桌上，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雨雾蒙蒙，街上的洋车和行人像鬼影子晃来晃去。他敲了敲窗框，低声道：“去查查昨晚醉仙楼附近有没有青龙会的人盯着，把林若瑶的底也摸摸。”

周小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被沈维安叫住：“等等，把徐六的死报上去，别提林若瑶。”

周小桐愣了愣，点点头跑了出去。沈维安盯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不是不信周小桐，这小子热血得像刚出锅的包子，可昨晚回来的路上，他几次无意提起码头的细节，像在试探什么。沈维安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案子要是真有内鬼，警局里谁都不能全信。

中午，沈维安把王福生和徐六的案子整理成一份报告，敲开了顾长德的办公室。局长坐在红木桌后，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桌上摊着一堆文件。他抬头看了沈维安一眼，皱眉道：“又来烦我？不是说了，这案子别捅马蜂窝？”

沈维安把报告放桌上，沉声道：“王福生死在当铺，徐六死在码头，死法一样，都是青龙会的影子。局长，这不是小案子，拖下去只会更麻烦。”

顾长德眯起眼，翻开报告扫了几页，脸色阴晴不定。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青龙会的事，巡捕房盯着呢。你查归查，别给我惹乱子。警局这点人手，担不起大麻烦。”

沈维安盯着他，没说话。顾长德这态度，跟昨天如出一辙，推得干干净净，可眼底那抹慌乱藏不住。他冷笑一声，转身要走，却听见顾长德在背后喊：“沈维安，别忘了你是警局的人，有些事捅破了，大家都不好看。”

沈维安脚步一顿，没回头，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冷风灌进来，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封，心头更沉了。顾长德这话，像警告，又像威胁。

下午，沈维安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见张福生推门进来。这老探员四十多岁，满脸风霜，左边嘴角有道疤，据说是年轻时跟青帮的人干架留下的。他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支烟，瓮声瓮气地说：“探长，听说你查青龙会的事？”

沈维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线索就查，怎么了？”

张福生吐出一口烟，眯着眼说：“青龙会那帮人不是善茬，当年我查他们军火案，差点没命回来。你小心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沈维安没说话，目光落在张福生手上。那只手抖得厉害，指缝里夹着烟，烟灰掉了一地。他低声道：“张探员，当年的事还有卷宗吗？”

张福生愣了愣，眼神闪了闪：“早烧了，租界这地方，啥都能烧干净。”说完，他掐了烟，转身走了出去，背影佝偻得像个影子。

沈维安眯起眼，脑子里转个不停。张福生跟青龙会有旧账，这事他早有耳闻，可老家伙今天主动提起来，像在提醒，又像在撇清。他敲了敲桌子，心想：这警局里，水深得能淹死人。

傍晚，周小桐跑回来，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探长，查到了！昨晚醉仙楼附近有人看见个穿黑马褂的男人，盯着咱们走了才离开。林若瑶的事也打听清楚了，她是王福生的远房表妹，三年前从苏州来的上海，平时在夜总会唱曲，没啥特别背景。”

沈维安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头写着黑马褂男人的大致模样：三十多岁，高瘦，左耳缺了一块。他皱了皱眉，这描述跟码头那艘船上的人有点像。

“探长，您说这林若瑶真是王福生的表妹？”周小桐凑过来，低声道，“她昨晚那话，会不会是故意引咱们上钩？”

沈维安没答，把纸条揣进怀里，沉声道：“今晚再去醉仙楼，看她到底知道多少。”

周小桐点点头，跑去收拾东西。沈维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林若瑶那张笑脸和顾长德的警告。他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案子要是真有内鬼，警局里谁都可能是。

夜里，醉仙楼还是灯红酒绿，靡靡之音从里头飘出来，混着脂粉味呛得人头晕。沈维安和周小桐坐在角落的桌子旁，点了壶茶，等着林若瑶。台上换了个唱曲的丫头，林若瑶却迟迟没露面。

“探长，她不会跑了吧？”周小桐压低声音，四处张望。

沈维安没说话，目光扫过大厅。人群里挤满了人，洋人、商人、帮派混子，个个醉态可掬。他正要起身，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警爷，等急了吧？”

他回头一看，林若瑶站在那儿，穿着一身墨绿旗袍，眉眼弯弯，像只勾人的狐狸。她坐下，点了支烟，吐出一口烟圈，低声道：“徐六是青龙会三爷的狗腿子，码头的事他跑得最多。王福生死前找过我，说有人威胁他，要他交出东西，不然就没命。”

沈维安眯起眼：“什么东西？”

林若瑶笑了笑，压低声音：“一箱货，藏在黄浦江边。他说那东西能要了青龙会的命，可他不敢碰。我问他是谁威胁他，他只说了一句——‘警局里的人信不过’。”

沈维安心头一震，盯着她：“你表哥还说了什么？”

林若瑶掐了烟，起身要走，留下一句：“明晚码头见，我带你去找那箱货。不过警爷，带错了人，你我都得死。”

她转身走进人群，裙摆一晃就不见了。沈维安盯着她的背影，脑子里转个不停。警局里的人信不过？这话跟昨晚一样，可她到底知道多少？

“探长，这女人……”周小桐凑过来，低声道，“她是不是知道内鬼是谁？”

沈维安没答，起身往外走。夜风吹过，雨又大了，他回头看了眼警局的方向，心想：是时候试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