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边灭口
雨停了,黄浦江边的雾却更浓了,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把码头上的吊车和货船都裹得影影绰绰。沈维安站在一间破旧的茶肆外,风衣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的烟燃到一半,烟灰被风卷走。他盯着远处码头上一堆堆麻袋,眉头紧锁。
昨晚从当铺回来,他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那封信里的“黄浦江边的秘密”和“青龙会三爷”。王福生一个小当铺老板,怎么会跟青龙会这种租界里的毒瘤扯上关系?那批“货”又是什么?他翻遍了警局的卷宗,青龙会最近的动静不算大,可越是平静,越像暴风雨前的假象。
“探长,您在这儿站半天了,到底看啥呢?”周小桐从茶肆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递了过来。他脸上还带着昨晚熬夜的倦意,眼底却闪着兴奋的光,“咱们查那封信的事,有眉目了吗?”
沈维安接过茶,抿了一口,没答。他把信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抬头看向码头尽头。那儿停着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船,船身上用白漆写着“泰顺号”,几个赤膊的码头工人正忙着卸货,麻袋堆得像小山。昨晚他派人打听过,王福生生前最后一次出门,就是往黄浦江边来的。
“去问问那边的工人,看看最近有没有见过王福生。”沈维安把茶碗塞回周小桐手里,掐灭了烟头。
周小桐应了一声,跑了过去。沈维安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码头上的每一张脸。工人、船夫、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闲汉,租界这地方鱼龙混杂,谁都有可能是青龙会的眼线。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封,心头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过多久,周小桐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探长,问了几个工人,有个老船夫说,前天晚上见过王福生。他一个人站在码头边,像是在等人,后来来了个穿黑马褂的男人,两人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那船夫还说,王福生走的时候脸色很差,像吓着了。”
“黑马褂……”沈维安眯起眼,低声道,“青龙会的人?”
周小桐点点头,压低声音:“八九不离十。青龙会的人在这片码头横行惯了,连巡捕房都不敢多管。”
沈维安没说话,转身朝码头深处走去。周小桐赶紧跟上,手里还攥着那盏昨晚用过的马灯,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两人沿着江边走了半里路,雾气越来越重,空气里混着鱼腥味和湿木头的霉味。远处传来几声汽笛,像是从雾里钻出来的怪兽。
走到一堆废弃的木箱旁,沈维安停下脚步。地上散落着几根烟蒂,还有一摊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他蹲下身,用手帕捡起一根烟蒂,放到鼻下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血?”周小桐凑过来,声音里带着点颤。
沈维安没答,目光顺着血迹往前看。几步之外,一堆麻袋底下露出一只手,苍白僵硬,指甲里塞满了泥。他站起身,走过去掀开麻袋,露出一具尸体。
那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满是刀疤,左眼瞎了一只,右眼瞪得像要凸出来。嘴里塞着一块染血的手帕,手腕被粗麻绳绑着,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染红了半边身子。沈维安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还有余温,死不过两小时。
“探长,这……”周小桐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跟王福生一个死法!”
沈维安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尸体旁的一张纸条上。上头写着两个字:“还债”,字迹歪歪扭扭,跟当铺那张一模一样。他拿起纸条,闻了闻,果然有股焦味。
“不是巧合。”他低声道,“有人在灭口。”
周小桐瞪大了眼,手忙脚乱地掏出本子记下来:“探长,您是说,这人跟王福生的案子有关?”
沈维安没答,翻了翻死者的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头写着“青龙会三爷手下,徐六”,底下还有个模糊的地址:法租界霞飞路,醉仙楼。他把名片揣进怀里,站起身,目光扫过码头四周。雾气里影影绰绰,几双眼睛似乎在暗处盯着,又像只是他的错觉。
“回警局,把这事报上去。”沈维安沉声道,“顺便查查这个徐六。”
周小桐点点头,转身要走,却被沈维安叫住:“等等,先别声张。尸体留在这儿,别惊动码头的人。”
周小桐愣了愣,压低声音:“探长,您怀疑有人盯着咱们?”
沈维安没答,目光落在江面上。雾气散开了一瞬,露出远处一艘小船,船上站着个穿黑马褂的男人,正朝这边看。他眯起眼,那人却转过身,船划进雾里,不见了踪影。
警局里,沈维安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两张“还债”的纸条和那张名片。顾长德站在窗边,背着手,五十多岁的脸上满是皱纹,眼底却透着股老狐狸的精光。
“沈探长,这案子你打算怎么查?”顾长德转过身,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一个小当铺老板,死了就死了,别惹出大麻烦。”
沈维安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王福生死得不简单,码头又出了个徐六,死法一样,背后是青龙会。这不是小案子。”
顾长德眯起眼,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青龙会的事,上面盯着呢。你查归查,别捅了马蜂窝,警局担不起。”
沈维安没说话,手指敲了敲桌子,心里冷笑。顾长德这态度,摆明了不想深查,可案子已经摆在眼前,他不信这位局长真能坐得住。
晚上,沈维安带着周小桐去了霞飞路。醉仙楼是法租界有名的夜总会,灯红酒绿,门口停着几辆洋车,里头传出靡靡之音。两人刚进门,就被一股脂粉味呛得皱眉。
“探长,咱们找谁?”周小桐四处张望,眼里满是好奇。
沈维安没答,目光落在台上。一个穿旗袍的女子正在唱曲,嗓子婉转,眉眼如画,身段柔得像水。她唱到一半,目光扫过台下,落在沈维安身上,微微一顿。
曲罢,她走下台,径直朝沈维安走来,笑着开口:“警爷,来找乐子,还是找人?”
沈维安打量了她一眼,沉声道:“徐六,你认识?”
女子愣了愣,笑容淡了些,低声道:“徐六死了,今早的事。你们来得晚了。”
沈维安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女子笑了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叫林若瑶,王福生是我表哥。他死前跟我说过,青龙会的事,警局里有人掺和。警爷想查,我可以帮你,但得保我安全。”
沈维安盯着她,没说话。林若瑶笑得更深,转身走进人群,留下一句:“明晚还来这儿,我告诉你更多。”
周小桐瞪大了眼,低声问:“探长,这女人可信吗?”
沈维安没答,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夜总会的灯光晃得人眼花,他却觉得,这案子比雾里的黄浦江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