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岁月明：第4章 赏花节

还未到院子深处，迎面便走出来一个人，竟然是江东叶家人，来人是叶家三公子叶昭。他生得身材高大、仪表堂堂，给人的感觉是翩翩君子遗世独立。

“见过叶公子。”袁旭带着身后几位见礼，叶昭虽然没有官职在身，可他父亲是骠骑将军叶宗，叶家半数子弟都在军中。

自从灵帝上位以后便再也没有人能撼动他们在军中的权威，即便是丞相罗冲。

“见过几位公子。”叶昭还礼，抬眼朝几位公子一一看去。

打头的是袁太史家的二公子袁旭，身后是韦少府家的二公子韦应，左边是宋太仆家的长子宋平，右边那位却是没见过。

辛潜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正疑惑间便听到袁旭和叶昭叙起旧来。

“去岁江北大旱，连带西北一带都颗粒无收，所幸袁大人处事公正廉明，军中粮草一应按时到位。”叶昭说的这件事，是去年北边旱情严重，匈奴来犯望春关口，叶宗差点坚守不住，所幸援军和粮草来得及时，这才守住了望春关口。

那时带兵前往的恰好是叶昭，至于带的兵，对外称作是叶家亲卫军，罗丞相不满，联名弹劾上奏，被灵帝压了下来，留中不发。

辛潜听到这句话才大致猜出了此人的身份，他不着痕迹地抬眼打量了叶昭一番，那边袁旭还在谈天论地，叶昭的目光十分尖锐直接捕捉到了辛潜悄然投向的目光，吓得辛潜一下子低了头。

“还未来得及向叶公子介绍，这位是韦应，这位是宋平，叶公子应当都认识，还有一位是辛潜。”

辛潜被袁旭拉到身边，笑着朝叶昭介绍道：“阿潜平日比较闹腾，今日却文静了许多，想来是仰慕叶公子的风仪。”

几句话既奉承了叶昭，惹得叶昭爽朗地笑出声，又暗示了辛潜：叶昭不是罗风这种蠢笨如猪的人，今天别闹腾。

辛潜和他自幼一起长大，自然知晓他话中的意思，随大流地向叶昭问好，几人还未来得及说更多，不远的转角处倏然冒出来一个人，这个人袁旭昨日还见过。

罗风。

这个人昨日才在明月楼将一个人一刀毙命，今日却能如常举办赏花节，看起来温润有礼、待人接物颇有章法，完全看不出笑容底下藏着锋刃。

辛潜瞥了一眼便再也不去看，避免和罗风对视。

他和袁青可是廷尉府衙的两尊杀神，袁青以读懂犯人内心所想，还原犯案现场和路径而声名远播，而罗风，则是以酷刑而闻名长安。

据说被罗参议审问过的犯人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认罪”，而袁参议审问过的犯人则是低头沉默不语，接受所有的判罚。

“叶公子！怎么到外头来啦？竹林那边的曲水流觞马上就要开始了。”罗风看都没看袁旭等一行人，在他眼里这些没有官职的人都是蝼蚁，不值得关注。

“桃花太浓了，我出来散散气，碰巧遇到了袁二公子一行人。”叶昭收敛了笑容。

“那一起吧。”罗风伸手邀请几位入院子深处，叶昭和袁旭便抬脚往前，身后的几位少年也收敛了目光跟上。

院子曲径通幽，据说是糅合了南北方在建造院子时候的优势建造而成，进门后是风雨连廊和池塘，旁边栽种了两株柳树，此时已然萌发了新芽，随风摇摇摆摆。

隔了一道墙后便是一大片桃林，这里面已经有许多人前来赏花，两个院子矮处都摆满了不同时节的花卉，这个时节竟然还有红梅盛放，惹得不少公子姑娘在树下惊叹。

辛潜心中泛起波澜，这些花卉现在都在初春时开花，定然是用了什么方法去培育或者是营造出与现在时节不同的生长环境。

这样的事情，处处需要钱，罗家就算是世家中资产颇为丰厚的家族，可砸这么一大笔钱在养花这件事上，这很不合理。

罗风说的的曲水流觞在整个庄子的东边，栽种了一大片竹林，有湘妃竹、罗汉竹、斑竹、凤尾竹等不同品种。

这处庄子显然有人经常打理，地上连落叶都只是稀疏几片。

竹林深处引了一眼泉水进来，罗家便在高处挖了个小水潭，将泉水用石头堆出一道小溪，现在正是霜雪融化的时节，泉水叮咚响着，欢快地往下流去。

小溪的两侧错落了不少座位，多是巨石，上方铺了蒲团，布置了案桌。

罗家费尽心思搞这一场“曲水流觞”，应当不是只为了雅兴。

辛潜抬眼看向已经落座的几人，高居首位的是灵帝的弟弟萧霆，顺着溪水下来依次是太常家公子、叶昭、袁旭、韦应、宋平等官员之子，而后便是世家中的谢家、王家、崔家等声望较大的家族。

这样的雅事，辛潜是没有机会参加，他只是一个属官之子。

袁旭带着歉意看向他，辛潜瞬间领悟：“袁哥，我去赏会儿花，这么多花，我好多都没有见过呢！”

“好，你有事便来寻我。”袁旭拉了下他的手，递给他一锭银子，辛潜垂眼缩回了手，转身走了。

一旁的宋平在心里叹了口气，阿潜弟弟这心气高的样子，落在有心人眼里怕是会惹事。

辛潜自己转出了竹林，映入眼中便是灼灼桃花，香气迎面而来，他塌下肩膀，无所事事地走在桃林中。

官员之子，世家之子。

这些人凑到一起能聊什么？

时政？还是利益？抑或是真的只是雅兴？

辛潜转而想起高高在上的萧霆，摇了摇头，世人都道萧霆比灵帝更适合当帝王，灵帝要知道他和臣子之子走这么近，还能忍？

他脑中无法停下来，东想西想，最后竟然将自己折腾到一处无人的地方，他看了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索性跃上树杈躺了下去，抬眼透过花朵看天空。

恍然间好像回到那个秋天，桂花香气扑鼻，阿爷将他举起来，他伸出肉乎乎的手去够桂花，最后桂花没摘到，桂花叶子倒被他摘了下来，那开得正烂漫的桂花便纷纷扬扬落下，全砸在了他的脸上，耳边就是阿爷爽朗的笑声。

他说：“小阿潜，黄色的是桂花，绿色的是它的叶子。来，再摘一遍。”

说完阿爷又举起了他，这一次他终于摘到了花，却是摘了一朵开得正艳的桃花。

花瓣由粉红到白，花蕊亭亭玉立，散发出阵阵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