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岁月明：第3章 成长日常

照例问询是廷尉常见的办案手法，几人没多想，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袁旭说没有看到行凶之人，只是听到声音的时候出来查看了一下，那记录问询的官差如实记录。

折腾完这些事，厢房里的菜肴早就冷了，几人疲惫不堪，又不想继续在凶案现场旁边用膳，只好钻进马车，各自散了。

回去的时候辛潜抱着画上了袁旭的马车。

袁旭看他还宝贝似的抱住那幅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回到袁府，辛潜正要下马车，袁旭按住了他的手：“回去以后别跟家里提这件事，就当是我们运气不好碰上了。”

“好。”辛潜应了声，下车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回到辛宅已然接近黄昏，辛潜将缰绳丢给奴仆，自己揣着画走进了家门。

辛子归还未下衙，苗氏正在膳房指导下人做好吃的，两个弟弟正在院子里做弹弓，最小的妹妹辛昀正在揪草玩，如果她揪的不是苗氏吩咐人种的瓜苗就好了。

辛潜连忙上前去抱起她，辛昀原本在揪得起劲，突然被抱起便小嘴一扁就要哭，辛潜从怀里变出块饴糖来，辛昀便不哭了，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辛舟和辛遇两个人站起来朝辛潜打招呼，辛潜点点头，抱着辛昀上前去看他们做的弹弓。

这两兄弟是双生子，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辛潜十分耐心地检查了一遍弹弓，木头用的是寻常乌木枝丫做成，拿在手中沉甸甸，至于两根鹿筋，辛潜不用想都知道是出自苗家。

他随意拣了一颗小石头朝远处的桂花树打了过去，啪嗒一声，石头打中树干，叶子抖动了一下。

“阿潜！不准再瞄准阿娘的桂花树打了！”苗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辛潜连忙放下弹弓，将辛昀放在了地上。

辛昀举着黏糊糊的小手朝苗氏要抱，苗氏躲避不及，糖渍就在她的衣服上留下几道印子。

“阿昀！这是阿娘今天刚穿的新衣服！”苗氏肉痛，虽说她嫁妆丰厚，可也经不住这十几年的花费啊，好不容易等到开春做了几件新衣裳，头一件就被辛昀弄坏了。

“嘻嘻，糖糖好甜！阿昀还要吃！”辛昀根本不懂自己行为有多令苗氏生气，还在那里眯着眼睛笑。

两个弟弟捂嘴偷笑，辛潜瞄准时机带着两个弟弟回房洗漱，准备吃饭了。

辛子归今日回来得晚，进门后什么都不愿意说，回房去换了常服，洗过脸才往堂屋走去。

苗氏吩咐奴仆人摆上饭菜，三月没什么青菜，便只有那放在地窖里保存的大白菜，苗氏带人做了一部分腌酸菜，又腌了些鸡蛋鸭蛋，晚饭便有酸菜牛肉、酸菜豆腐、烤鸡、炙烤鸭肉丁、豆角干煨肉以及清汤白菜。

几个小孩子端坐在案桌旁，辛潜正在给辛舟剥咸鸭蛋，感觉到辛子归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辛潜有些紧张地望了过去，可辛子归没有说话，苗氏看他坐好，便喊开饭。

今日辛子归的兴致不高，晚饭几个小孩子吃得天一半地一半，尤其是辛昀，使筷子都不利索，苗氏有几次想要伸手去喂她饭，想想又算了。

几个男孩子正值身体发育时期，饭量大，菜量大，吃到最后菜都不剩什么，辛遇还在剥一个咸鸭蛋，这是他刚才没吃打算留到睡前吃，可是现在还没感觉饱，便抿着嘴将咸鸭蛋就着米饭吃掉了。

用完晚饭，辛子归便指了指辛潜：“你跟我到书房去。”

辛潜照常在书房里重复着今天学到的知识，门被敲响后被打开了一条缝。

原来是辛昀。

“阿昀，怎么不睡觉？”辛子归上前抱起辛昀，辛昀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阿昀还饿，想吃！”

辛潜认命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糖来：“这是最后一块了，吃完记得漱口，不要让阿娘发现了。”

“耶！”辛昀伸手去够那块糖，辛子归没好气看着这兄妹俩。

“阿潜，你就惯着阿昀吧，这么喜欢吃，以后别被别人用吃的就骗走了吧？”

辛子归的担忧让辛潜一愣，他还没有想到这种可能，妹妹越来越大了，是时候要教会她保护好自己了！

第二天起，辛潜便开始操练弟弟妹妹，辛遇和辛舟一开始新奇不已，后来体力逐渐不支，累瘫在地上。

反而是辛昀，还在鼓着嘴巴支持。

“阿兄，什么时候才结束啊！”躺在地上哀嚎的辛舟问道。

“这点训练量就喊累，往后还怎么指望你俩保护妹妹？”辛潜厉声问道，辛遇和辛舟只好坐了起来，继续练习。

等到四月份的时候，几人已经稍微练出来一点臂力和耐力了，辛子归看着自家闺女逐渐往勇猛方向狂奔，连忙喊停辛昀的训练。

“阿爹！您能一辈子保护阿昀吗？”辛潜恨铁不成钢，辛子归只好含泪看着几个娃娃被辛潜操练得哀嚎遍野。

连续一个多月的训练，辛潜也累得很，早上他迷迷糊糊间被摇醒，一睁眼便看到了袁旭的脸。

“可算醒了，今日要去城郊赏花，还有罗丞相家主持的曲水流觞，这样的盛事一年也就两三回，你不去吗？”

城郊赏花？

曲水流觞？

辛潜转了下眼珠才想起来，今天确实是罗家举办的长安赏花节，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今日休憩不练武，辛舟和辛遇早就跑得没影了。

他起来漱口洗脸，招呼袁旭吃早膳。

袁旭对苗氏做的糯米圆子念念不忘，每次来家里苗氏都会亲自下厨给他做一碗甜甜的糯米圆子。

辛昀眼巴巴地看着苗氏做美食，香气四溢，让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趁着苗氏不注意，她伸手想要抓一个还在藤萝里的糯米圆子，还差一点就能抓到了，手却被人抓住了。

“阿昀妹妹，这还是生的圆子，待会儿辛夫人煮好了，旭哥哥偷摸着喂你一个可好？”袁旭看着可爱的辛昀，感觉自己心都要被萌化了，他怎么就没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呢？

“谢谢旭哥哥，阿昀想吃那个最大的。”辛昀的话让袁旭笑了起来，苗氏煮好了糯米圆子以后，他果然挑了一个最大的喂给辛昀，辛昀吃得一脸满足，肚皮都撑圆了。

辛潜扶额：“阿昀，阿娘说你早膳吃了两个大包子，还喝了一碗羊奶，现在还吃袁哥的糯米圆子，你午膳还有肚子吃吗？”

辛昀闻言连忙将嘴巴里的圆子嚼烂吞了，而后朝辛潜吐了吐舌头跑掉了。

袁旭在旁边笑了起来，听闻辛潜这一个多月都在家里训练弟弟妹妹，又不由得为他们掬一把同情泪。

两人用完早膳便和苗氏告辞，辛潜说了要去罗家的赏花节，苗氏便塞给他一把碎银子，以便不备之需。

辛潜拿过揣在身上便去马厩处找袁旭了。

“走吧，宋平他们在南城门等着我们了。”袁旭翻身上马，辛潜抚摸了一下马的鬃毛后也翻身上马，两人便骑着马往城门口走去。

南城门只有宋平和韦应，不见常冬的踪影。

“常冬呢？”袁旭问韦应，后者耸了耸肩：“今天我和阿平去找他，据廷尉府上说是昨夜染了风寒，正在静养，也没让我们进去看他，我俩便直接来南城门了。”

染了风寒？怎么这么巧？

袁旭听完没有在意，说了句“走吧”便率先策马往前疾驰而去。

罗家的庄子离南城门约五十里，几位少年纵马而去，在官道上扬起一阵尘烟。

官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几人转入小道后方觉静谧。

庄子很大，众人在梨花树林中迷失了方向，袁旭见面前梨花层层叠叠，似海浪般翻涌，便下马改为牵马前行。

“此处甚是安静，梨花倒开得不错。”袁旭赞叹道，几位少年点头赞同，一阵风吹来，梨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无端让人想起落英缤纷这个词语来。

美景就在眼前，几人边走边停，赏花聊闲，好不恣意。

梨花树林的尽头出现了一幢院子，看上去有些年头，辛潜在袁旭的授意下上前拍了拍门环，许久才等到人来开门。

“甚么事？”来人操着海州的方言问道，几位少年皆是一愣，没想到这个梨花深处的院子竟然是这个海州主人的？

“我等路过此梨花林，不小心迷了路，烦请告知去罗家庄子该往哪个方向走？”辛潜拱手作揖，朝那人行了个半礼，温声问道。

那人眼中的戒备才少了一些，指了个方向，而后啪地关了门。

辛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袁旭等人也感觉对方态度不好，可现在是有求于人，只能忍气吞声。

“阿潜弟弟莫恼，等回去我去找人问问这处院子的主人是谁，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宋平上前来安慰辛潜，辛潜摇了摇头，袁旭翻身上马：“先离开这里。”

众人朝着那人指的方向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一片桃花林，院门隐约可见，雨檐上挂着两个红灯笼，描了两幅兰草图。

这里便是罗家的庄子。

袁旭策马上前，门前的奴仆便帮着拴马，有人引着他们进了庄子。

一墙之隔，外头是纷飞的桃花林，里面却是姹紫千红。

“这个赏花节，可真是花费不计其数，你看那牡丹，竟然都能在三月开花！”韦应侧过身，悄然和辛潜吐槽道。

走在前面的袁旭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别乱说话，韦应便正了脸色，一言不发地跟着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