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年
辛潜刚出生的时候便睁着眼睛看了一圈家里,可惜婴儿的视力和精力十分有限,他只来得及看清父亲和阿爷长什么样,便睡了过去。
如此混混沌沌过了三个月以后,天气炎热了起来,辛潜终于能够抬头和翻身啦!
辛潜这才看清自家院子,看完以后不由得两眼一黑,想要借此回到白马寺那个铜像上。
可惜,他试了好几次以后再次睁眼还是在这方小院里。
辛潜一时竟然不知道是该骂那坑人的主持,还是该骂那辛家小子,都过去三百年了啊!怎么还过得这么差呢?
其实辛家在长安能算得上二流世家,只是长安城内盘根错节,他们又是因为辛远任廷尉属官才来的长安城,买的宅子自然不是什么好地段了。
但苗氏是个会过日子了,等她恢复得差不多以后,便开始收拾家里。
先是置办了一些用具,而后开始请人收拾院子。
在院子里是种芭蕉(南阳人家多数种芭蕉),还是种桂花这件事上,辛潜和苗氏第一次有了不同意见。
“阿潜,种芭蕉好哇,雨打芭蕉,意境多美!”
辛潜撇了撇嘴,指着那张株桂花树做了个吃的动作。
苗氏有心逗弄他:“阿潜,桂花不能吃的。”
辛潜瞄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逗我呢?!
一旁看母子二人斗法的辛子归和辛远都笑了起来,辛远上前去抱起辛潜,大笑着说道:“阿潜真棒!这么小的人儿,就已经懂得分辨啦!”
辛子归上前搂着苗氏,温柔说道:“娘子,不若南边墙根种芭蕉,北边墙根种桂花?”
苗氏瞄了他一眼,和辛潜如出一辙的表情逗得辛子归大笑。
辛潜一岁的时候学走路,辛远牵着他的手,看他抿紧了嘴巴努力迈开双腿,脸上的褶子都被笑出来了。
努力学了快一个月,辛潜终于能够自己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面前是为此欢呼的辛远和辛子归夫妇。
看吧!本将军就算是换了个娃娃身体,也照样学得飞快!
他看着为此欢呼的几人,投入了辛远的怀抱。
好吧好吧!阿爷的臂膀真有力,阿娘的怀抱真暖和,阿爹就不评价了,什么时候都笑得灿烂,尤其是看向苗氏的眼神,跟染了蜜一般。
辛潜两岁的时候,已经学会了自己吃饭,经历了最初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以后,辛潜终于能说几个字了。
“鸡腿!”辛潜一边喊道一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够。
辛远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个鸡腿,辛潜啃了一晚上还没啃完,没办法,牙齿还没长全,胃口也没长全。
他只能遗憾地看着沾满了自己口水的鸡腿,进了大黄的嘴巴里。
大黄吃得膘肥体壮,讨好地看着辛潜,辛潜则是羡慕地看着大黄那一排闪亮的牙齿,他什么时候才能长齐牙齿来啊!
辛潜三岁的时候,已经能够自己吃饭了,苗氏怀上了第二胎,医士诊断后说是双生子,辛子归喜不自胜,辛潜的管教任务由此落到了辛远手上。
辛远每日让他练三张大字,辛潜一开始根本不放在心上,他的字可是狠狠费心思练过的,谁不得说一句笔锋遒劲,酣畅淋漓啊!
片刻后,辛潜看着自己写出来的鬼画符,第一次陷入了沉思。
这是投胎吗?
这他妈是删除了所有数据重新练号吧!
辛潜没有办法,只好咬牙每天练习三张大字。
等到辛潜五岁,辛远就开始给他物色夫子,当时辛子归的上司袁家,为其次子请到了谢允年来启蒙,辛潜沾了光,也被辛子归送去启蒙了。
等到辛潜十岁,苗氏再次有孕,辛潜不止一次在心里祈祷一定是个妹妹,毕竟已经有了两个拆家的弟弟,他只想要一个可爱妹妹。
许是上苍终于听到了他的祈祷,十个月后,苗氏诞下了一个女娃娃。
呼!
辛潜终于开心了起来,他有可爱妹妹了!耶!
辛潜第一个炫耀的对象就是学堂里的几个同窗,袁旭比他大一岁,他妹妹已经五岁了,听说辛潜有了妹妹第一时间给他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而另外三个小伙伴还没有妹妹,都十分羡慕辛潜,尤其是韦应,他娘生他的时候没了,这辈子他都不可能有胞妹。
可惜辛潜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等辛昀三岁的时候,他每天早上都能收到辛昀的“礼物”。
有时候是小石头,有时候是毛毛虫,他已经从震惊发展到了淡定。
辛昀见已经吓不到自家大哥,便跑去吓唬二哥三哥,家里经常被这几个娃娃弄得鸡飞狗跳。
等辛遇和辛舟都去上学以后,辛昀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无聊地揪草玩。
辛潜十二岁那年,辛远因言获罪,上司罗冲将他卖得一干二净,辛远因此病倒,含恨而终,看着躺在床上没有了声息的阿爷,辛潜第一次尝到了恨的滋味。
他一直觉得自己来到辛家是辛家想要报恩,可看着泣不成声的阿爹和阿娘,他有了一丝茫然,上辈子他父母死于战乱,他没有时间悲伤就要提刀上战场。
可现在是太平年,几句话却能让一个人离开世上,他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辛潜因此沉了下来,辛子归在经历最初的痛苦以后,学着肩负起家里的重担,他现在已经是家里最重要的支柱了,再不能就此倒下。
后来袁家谋得太史令一职,辛子归也因此水涨船高,擢升为太史属官,兼任参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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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三月,桃花将开未开,长安城一片繁华景象。
今天是辛潜的生辰,散了课以后几个同窗约好了要为他庆生,地点还选在了以美食著称的明月楼。
辛潜坐在袁旭的马车上,他平时喜欢骑马出行,但是初春长安总是下雨,为了方便袁旭便让家里套了马车出来。
明月楼坐落在长安西南处,因着临近长安街坊,这里也成为了商贾政客的风花雪月之地。
这群人里面年纪最大的是宋平,其次是常冬,韦应和袁旭同岁,最小的反倒是辛潜。
也只有辛潜是属官之子。
可辛潜却压根没有这个觉悟,他当大哥当习惯了,在学堂里几个人也学不过他(毕竟有buff加持),只有一个时候辛潜甘愿当小弟,就是要付钱的时候。
没办法,他只是个属官之子,每个月拿到的零花钱还不及这几个人的零头,自然要当小弟了。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人敲门进来递给袁旭一个长长的匣子,袁旭接过,给了赏钱后让那人下去了。
“这是什么?”辛潜好奇道。
“这是我们送你的礼物。”袁旭也不卖关子,擦干净手后打开,将画卷递给辛潜。
辛潜一愣,忙擦干净手接过:“请哥哥吃饭就好了,还送什么礼物,怪不好意思的。”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身体却很是诚实地打开了。
竟然是范大家的《大饮醉又举觞》!
要知道这位范大家可是达官贵人都在追捧的画师,其著名的《春日宴图》据说被今上所收录。
而眼前这幅画是范大家晚年所作,映入眼中的是一位老者,斜靠在船上的栏杆上,酒觞高高举起,邀明月入怀。身后是喝得尽兴的几位穿着华贵的士子。
相对比《春日宴图》,辛潜更为喜欢眼前这副《大饮醉又举觞》,他能强烈地感受到范大家在晚年间生活的不如意、苦中作乐的乐观生活态度,让辛潜觉得他就是一个活生生存在的人。
袁旭看到辛潜对这幅画爱不释手,不由得打趣道:“哥哥们对你好吧?”
“哥哥们对辛潜实在太好了,辛潜无以为报,不如吟诗一首......”
“饶了哥哥们吧!你这打油诗的水平拿出来,谢夫子都要气得从府上赶过来捂你的嘴!”
几人纷纷摇头,辛潜只能遗憾地收回了自己即兴而作的打油诗。
此时隔壁传来一阵喧嚣声,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怒吼。
辛潜自幼耳目聪慧,对声音十分敏感,那边厢房的动静越来越大,就连常冬都投去疑惑的眼神。
“出去看看。”
袁旭说完话便站了起来,穿上靴子朝外走去,辛潜忙不迭跟在了他的身后。
隔壁厢房的门倏然打开,有人匆忙逃离,和正要出门查看的袁旭打了个照面,袁旭愣了下神。
那人便很快逃离。
厢房内一片狼藉,里面倒下了个人,大约四十岁的年纪,穿着普通,脸上留着络腮胡,身形有些臃肿,看起来不是经商就是家里挺有钱,不然不会吃这么胖。
“现在怎么办?”宋平咽了下口水,紧张兮兮地问道。
“报官。”袁旭面无表情地说道,高声喊人过来。
很快,店家发现这里不对劲,掌柜立马派人去报官,袁旭几个被当做目击者留在了一楼。
辛潜抱着画,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袁青跟着常大人走了进来,他们接到了店家报案,正巧都还在府衙,便一起过来了。
常大人快速进屋查看了现场,又退了出来,朝身边的袁青说道:“立刻封锁明月楼,将所有人问询一遍,尤其是目击者要问仔细些。”
袁青躬身应是,眼睛却难以抑制地朝袁旭的方向撇去,这个小祖宗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