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家宴
不过三五日,贝勒福晋便带着小燕子赴郑亲王福晋的家宴,皆是宗室女眷,规矩更严。临行前嬷嬷再三叮嘱,言行需循规蹈矩,少言多看,奉茶请安莫错半分。小燕子把叮嘱记在心里,跟着福晋上了马车,指尖却悄悄攥着帕子。
到了郑亲王府,府内早已宾客盈门,各家福晋格格身着华服环立,见贝勒福晋携小燕子来,目光齐齐投来。小燕子依嬷嬷所教,屈膝给郑亲王福晋蹲安,身姿虽不算最周正,却也礼数周全,脆声道:“臣女毓燕,见过福晋。”郑亲王福晋笑着扶她起身,夸一句“郡主越发周正了”,她只颔首浅笑,不敢多言。
入席时按尊卑落座,小燕子挨着贝勒福晋坐,桌上虽摆满珍馐,她只拣眼前的青菜细嚼,喝汤时抿着嘴半点声响无,倒让身旁福晋暗暗点头。席间各家格格凑来见礼,有年长的多罗格格,也有年幼的宗室格格,小燕子按着永琪教的法子,对着穿杏色旗装、带赤金点翠簪的是二格格,佩蜜蜡手串的是四格格,一一蹲安问好,竟没喊错一个,贝勒福晋悄悄松了口气。
谁知半途端上一道烤鹿肉,是小燕子往日爱吃的,她一时忘形,手刚要伸过桌中线,贝勒福晋轻碰她的手肘,她猛地回神,连忙缩回手,转而夹了手边的银耳羹,心里暗叫侥幸。
宴中郑亲王福晋考校众人格格礼法,让众人依次奉茶。轮到小燕子时,她双手捧着青瓷杯,脚步轻缓走到福晋面前,屈膝递上,稳稳当当无半滴茶水溅出,礼数挑不出错处。福晋笑着接过,打趣道:“郡主才学几日便这般得体,真是聪慧。”小燕子红着脸回话:“都是福晋与府中嬷嬷教得好。”一句谦逊话说得妥帖,惹得满席女眷赞她通透。
偏有位远房宗室福晋故意为难,问她往日在民间的趣事,话里带着几分轻佻。小燕子心头一紧,想起永琪说的少言慎言,只淡淡道:“往日皆是懵懂岁月,幸得皇上恩典入了宗室,如今只一心学礼法,守宗室体面。”既没失礼,也没多提过往,贝勒福晋闻言暗暗点头。
宴散返程时,贝勒福晋坐在马车上,难得夸她:“今日做得极好,比我预想中稳当许多,往后多历练几次,便更像样了。”小燕子靠在车壁上,松了口气笑起来:“方才可吓死我了,生怕哪处错了丢了咱们府的脸。”
回到郡王府时,天已擦黑,嬷嬷早候在府门,见她回来忙上前伺候。小燕子褪去旗装,瘫在椅子上,却没往日的抱怨,反倒笑着说:“嬷嬷,今日我没喊错人,也没洒茶,福晋还夸我了呢!”嬷嬷笑着给她端来热茶:“郡主本就聪慧,这几日的苦没白受。”
夜里她又捧着那方诰命看,心里愈发明白,那些磨人的规矩,原是帮她稳稳立在这宗室里的根基,往后她便是爱新觉罗毓燕,再也不是任人轻看的街头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