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紫宸纲常归位：第2章 乡郡

旨意宣读完的那一刻，乾清宫偏殿里静得落针可闻，五阿哥永琪攥着朝珠的手猛地一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转头看向身侧的福尔康与福尔泰，兄弟二人亦是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茫然无措，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错愕。永琪率先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急色：“这不对啊，皇阿玛之前明明亲口应下，查证之后便封紫薇为明珠格格，怎么会突然话锋一转，只封了乡君？”福尔康亦是满心焦灼，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似是想上前争辩，却被福尔泰一把拉住，眼神示意他不可莽撞，福尔康只能硬生生按捺住心绪，眼底满是不甘。

一旁的金锁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狠狠跺了跺脚，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尖利与委屈，朝着宣旨太监的方向急声道：“不可能！我家小姐千里迢迢从济南赶来，带着信物寻亲，如今真相早就大白了，分明该风风光光封格格的，皇上怎么会突然画风突变！这也太不公了！”

她这话一出，殿内的宗室子弟与礼部官员皆是面露不耐，有人当即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与理所当然：“姑娘这话可就错了，你家小姐生母夏雨荷，与皇上无父母之命无媒妁之言，更无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连入宫的名分都没有，说白了就是无名无分的外室，连皇上的妾室都算不上，你家小姐连庶女的名分都沾不上边，能得一个乡君封号，赏了济南宅邸与良田，已是皇上念及旧情，看在夏雨荷的面子上格外开恩了，还敢奢求格格之位？”

另一官员也附和道：“皇家玉牒何等金贵，宗室名分岂能随意授予？格格乃是皇室宗女专属，非亲王郡王之女不得轻易册封，夏姑娘本就无正统名分，乡君之位已是极致恩典，再无半分可议之处。”

金锁被说得哑口无言，满脸通红，却依旧满心不服，眼眶更红了，只能委屈地看向紫薇。紫薇垂着眼眸，指尖攥得发白，心头酸涩难忍，可她也知晓众人所言皆是实情，母亲与皇上终究是露水情缘，无名无分，自己能得乡君之位，已是皇上顾念血脉，再无奢求的余地，只能轻轻拉了拉金锁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再言。

此时小燕子站在一旁，听完众人的话，倒是半点不恼，反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大咧咧地开口，语气直白得毫无遮掩：“你们这就不懂了吧，我在京城街头长大，那些官员后宅的事儿我听得多了，可比你们清楚！一般官员的后宅里，有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那是掌家的主母，还有正经抬进门的妾室，再者就是正室带过来的陪嫁丫鬟，说句不好听的，那些陪嫁丫鬟有时候就是备用胎！”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般直白的话，纷纷侧目看来。小燕子却浑然不觉，继续说道：“为啥说是备用胎？那是因为正牌娘子要是有了身孕，身子不方便伺候老爷，这时候就只能让陪嫁丫鬟代劳伺候老爷，要是运气好，丫鬟能一胎怀上孩子，那就能借着孩子的光，被抬为姨娘，好歹有个名分在身；可要是没怀上，那多半还是个丫鬟的命！”

她顿了顿，又看向紫薇与金锁，语气依旧直白：“至于外室，那又不一样了，要是老爷背着正室夫人，在外面家外有家娶了外室，而且是给了名分的，那外室生的子女，才能算是庶子庶女，能被接回府里，或是在外妥善安置，名分上也能沾着主子的边儿。可紫薇她娘呢？既不是正室，也不是妾室，更不是陪嫁丫鬟，连外室的名分都没有，说白了就是无名无分，那紫薇的身份，自然就不好说了，能得个乡君，真的是皇上开恩了！”

这番话直白通透，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要害，将后宅规矩与名分门道说得明明白白，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端坐于上的乾隆，原本神色淡然，此刻却猛地抬眸，眼神里满是惊讶，直直看向小燕子，眼底满是探究——这丫头自幼在街头长大，没读过多少书，怎么会对官员后宅的这些规矩如此门儿清？

站在乾隆身侧的纪晓岚，手中的折扇猛地一顿，嘴巴微张，脸上满是惊愕，差点惊掉了下巴，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和珅，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珅亦是如此，平日里圆滑世故的脸上满是错愕，嘴角的笑意都僵住了，暗自咋舌，心里直呼不可思议，这乡野长大的丫头，居然能说出这般通透的话，倒是个心思通透的，实在出乎预料！

五阿哥永琪与福家兄弟更是愣住了，他们自幼长于深宫王府，虽知晓嫡庶尊卑，却从未听过这般直白露骨的说法，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只能怔怔地看着小燕子，心里满是诧异。那些宗室官员与礼部官员也皆是面露惊讶，没想到这个刚被过继为宗室女的丫头，看似跳脱莽撞，竟对这些规矩看得如此透彻，倒是小瞧了她。

金锁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小燕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不甘与委屈，让她再也无法辩驳半句，只能低下头，死死咬着唇。紫薇也抬起头，看向小燕子，眼底满是复杂，有无奈，有酸涩，也有几分释然，或许，小燕子说得对，自己的身份，能得乡君之位，已是万幸。

乾隆看着小燕子，沉默片刻，眼底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这丫头虽是街头长大，却胜在心思通透，察言观色，倒是个有慧根的，也难怪自己会念及护驾之情，将她过继宗室，封了郡主。他轻咳一声，打破殿内的寂静，语气威严：“小燕子所言，虽是直白，却也道出了名分规矩的要害，礼制纲常，乃是国之本，岂能随意逾越？此事已定，无需再议，紫薇与金锁即刻收拾行装，赴济南安置，小燕子随宗人府前往郡王府，择日行册封礼。”

旨意已决，无人再敢多言，众人纷纷叩首领旨，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真假格格风波，终是在乾隆的纲常规制之下，彻底落定，再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