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稽恋杀事件始末：第3章 3、亡犬「3」

我尿都快被吓出来了。心里想的是你他妈想死，为啥要拉着我一起啊？

悬崖底下，是一片浓密的树林。我和未鸯跃下悬崖，靠着茂密枝桠的缓冲作用，再加上底部是水，这才没有摔成肉饼。

有惊无险地回到岸边。

未鸯不等我开口问她，就对我说：“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拉着你一起跳崖，对吧？因为我知道现在的你，并不算活着。既然已经是死人啦，跳下悬崖又如何？”

我无言以对。

未鸯的双腿受了伤，走不了路，我背着她，走了好久的路，终于来到一座小村子。可这座小村子并没有医生，需要去镇上看，我继续背着她，来到镇里，却被带我们来镇里的村民抛弃。

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没有钱，人家不管我们，也属于正常。我想了好多种办法，而未鸯最后想到的办法，就是乞讨。

她说，她的腿上没有大碍，现在最需要解决的吃饭问题。我不同意她的观点。无论如何，我也不愿意乞讨。

她匍匐于地，爬着离开，而我不服气地四处找工作，可是来历不清，且没有身份证的我，根本找不活可以干，力气薄弱的我也干不了那种需要大力气的活。

和未鸯闹分开的第二天早上，我碰见在街上乞讨的她。明明狼狈不已，一对大大的眼眸里，却始终闪烁着灵动明媚的光。

我走到她身旁。

她望向我，“怎么？想通啦？”

我没有说话，坐在她旁边一句话也不说。她将讨来的包子馒头分我一半。

我并不想接受她乞讨来的东西，但肚子实在太饿了，最终还是屈服了。

最初几天，我一直她旁边，一言不发，混她的吃，混她的喝。后来，我慢慢成为她的同伴，帮她看风，一有干预乞讨的人来，就背着她疯狂跑路，有时也在人流密集的地方，讨几口饭吃。

以前，我连没钱吃饭都不愿意承认，更不想让别人晓得我没钱吃饭，现在却在街边乞讨，这到底算不算一种堕落呢？

我和未鸯白日里乞讨，晚上就在桥下睡觉，从这条街乞讨到另一条街。

我虽然接受了自己乞讨的事情，心里却总觉得不是滋味，而在未鸯眼里，不见半点悲哀，始终会有干净明媚的光芒闪烁着。

我问：“当乞丐有这么开心吗？”

她抬起头，笑容甜甜地说：“有什么不开心的，做乞丐是我自己选择，不是谁强迫我的，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接受任何人设下的限制，不值得开心吗？”

“你觉得你只能做一个乞丐？”

她满眼认真地回答：“没有呀，我不是要做乞丐，我只是在做我自己。”

一路行乞，未鸯受伤的腿越来越严重，还总是感冒，我只能时刻陪在这个行事怪异，却又勇敢桀骜的的女孩身边照顾她。

风吹雨淋，忍饥挨饿，我和未鸯一路乞讨，一路流浪，我竟慢慢变得像她一样放浪形骸，不畏旁人的口水与目光。

这个古怪的女孩无聊的时候、睡不着的时候，总喜欢唱着别人听不懂的歌谣。

我嫌她心烦，她却侧着脑袋瓜，认认真真说：“我只是在唱歌哄自己睡觉。”

虽然嘴里说着心烦，但我其实已经不讨厌她了。她乞讨累了，爱像个耍赖的小孩子挽着我，让我背着她，去找她最喜欢的蒲公英花。我说我才没有这种闲情逸致，让她滚球开。最后，却还是选择背她上山，做她喜欢的事情。她想听故事，我找不到故事可以说，就把我的前半生掰开揉碎，放在嘴里，给她讲一讲。她和别的乞丐吵架的时候，一向怯懦还不懂得吵架的我，发疯一样朝对方吐口水，然后背着她逃跑。而她，总在我做噩梦的时候，轻轻牵着我的手，会在我辛苦乞讨的时候，摸摸我脏兮兮乱糟糟的头发，贴近我的耳朵，软软地说辛苦啦，会跟我说很多很多她觉得有趣，我却觉得无聊的事情，总喜欢无时无刻都要挽着我的手臂。

一路流浪，相依为命。

两颗心慢慢贴近。

就在我开始感到流浪的温暖之时，命运却不放过我们。

那群狗贩子在街上撞见我和未鸯，领头的刀疤脸挥动铁棍，猛捶未鸯。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大喊：“操你妈，有本事冲我来！”

刀疤脸提棍冲向我，未鸯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替我挡下铁棍。

我看见鲜血如同泉水般从她的脑袋瓜里涌出，她倒在我身前，一动不动。

…

两天后，未鸯醒来。

我坐在她床边，她揉了揉眼睛，问我：“咱们最终还是逃出生天了吗？果然，好人是会有好报的，咱们这是在哪里呀？”

我对未鸯说：“这里叫做鲁骨寨，是这里的村民救了我们。”

“鲁骨寨？没听过呢。”

未鸯说着，想从床上起来，“我啊，从来都不喜欢欠人家恩情，既然醒了，就得想办法还清人家的恩情，然后继续流浪吧。”

我拦住未鸯，给她盖上被子，“你现在还不能下床呢，医生说你得多休息，恩情的事情，我一定会帮你还的。”

“那多不好意思呀。”

“未鸯，你好好休息，等你身体好啦，会有人带你离开这里的。”

未鸯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你老实告诉我，我们是怎样获救的？”

我瞪着她说：“未鸯，我不是说了，是鲁骨寨的村民们救了我们。”

短发女孩好像看见我眼里泛起的泪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她什么也不说。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从不喜欢任人安排的桀骜女孩乖乖地点点脑袋瓜，缩进被子里，手却露在外面，紧紧抓住我的手。

未鸯可以下床以后，鲁骨寨的村长就给了她一个轮椅。每日午后，我都会推着她来到村外的树林里，陪她散心解闷。

这个爱笑爱闹的女孩喜欢吃肉包子，每日我都会带着刚出炉的肉包子来到她身旁，看着一脸幸福，狼吞虎咽地吃着肉包子。她最喜欢蒲公英，我摘了好多蒲公英给她，她却说，自己只喜欢随风流浪的蒲公英花瓣。我便推着她，来到随处可见的蒲公英花的山坡上让她看个够。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与往日忙碌成狗的生活天差地别，我见到未鸯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多，眼里散发出来的忧虑也越来越多。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更加细心地照顾她，逗她开心。她偶尔会问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就不怕我喜欢上你吗？”

我摆摆手，“你的眼睛又不瞎。”

未鸯望着我嘻嘻傻笑，眉眼弯弯，可是过了一会儿，眼里便又溢出清晰的忧伤。

劲风袭来，将她的头发吹乱，我蹲下身来与她平视，理顺她的头发。

她忽然捧住我的脸，“你知道吗？我早已习惯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压根尝不起生活的甜，这样平淡而美好的日子，就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呐。”

我说：“只要你愿意吃苦，不甘堕落，自然可以尝到生活的甜。”

未鸯点点头，却又摇摇头。目光落在随风远去的蒲公英花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