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稽恋杀事件始末：第2章 2、亡犬「2」

我拔腿就跑。未鸯忽然出现在我身旁，我喊道：“未鸯，你怎么会在这里？”

衣着破烂的女孩眉眼弯弯，笑嘻嘻说：“你不是说，让我打哪儿来，就回哪里去吗？这么快就想我了，跑来这里找我啦？”

“什么鬼？！”

“这个废弃的公交车站是我据点，平常我都是在这里睡觉的喔。”

“感觉遇见你就没啥好事。”

“我和它们是老对手了，这群摇尾乞食的家伙每次讨来的东西，都会被我抢走，它们恨我入骨，这才追着我们不放。”

“竟然跟狗抢东西吃，恶心！”

“总比饿着肚子好吧？”

“是咯，算你厉害。”

我和未鸯一路狂驰。

群犬在身后狂追不止。

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一辆黑色面包车骤然出现，冲出一群中年汉子，拉出一张大网，眨眼之间，就把十几条狗抓住了。

带头的大汉子脸上满是恐怖的刀疤，不由分说，直接把我和未鸯拉到车里。

这他妈是遇见狗贩子了？

我正在思考脱身之策，满脸刀疤的男人却笑着拍拍我的肩膀，“你们做得很好，第一次干活就抓了这么多条狗！”

我和未鸯大眼瞪小眼。

男人继续说：“之前咱们都在微信联系，你俩和照片上的人，长得不太像啊。”

一脸懵的未鸯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我俩被刀疤脸当成伙伴了，笑着说：“照片和真人肯定是有差距的嘛，这不重要，抓到狗才是最重要的嘛。”

“也是。”男人点点头。

车子往城外驶去。最终停在一座小小的山村前，把狗关在一间废弃的房子里。

此时，夜已深。

刀疤脸有事外出，留下几个魁梧大汉子，陪着我和未鸯守狗。我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就靠着一棵枯萎的老树睡着了。

夜风吹拂，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鲜血淋漓的未鸯和奄奄一息的我，为了让狗子们逃出生天，我和未鸯与狗贩子们正面对抗，最终被打得半死。

醒来，身上满是汗水。

未鸯跑到我身边，凑近我的耳朵说：“咱们悄悄放了那群狗子吧。”

“你他妈疯了？！你没看见这些狗贩子随身带着刀吗？想死啊？”

“你果然是个胆小鬼吗？”未鸯使劲捶打我的胳膊，眼里带着鄙弃。

这样的眼神我早已见惯。

我一直都很佩服那些勇敢的人，可以杀死心中的恐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胆小鬼之所以缺失勇气，大多是因为害怕面对选择冒险以后的结果，未鸯似已看穿我怯懦的本质，对我说：“你到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因为害怕面对结果而选择畏畏缩缩地生活，臣服于无能为力的窘境，辜负父母的期待，辜负朋友的信任，需要吸着所有对你好的人的血维持呼吸。这样‘死去的活着’，有什么意义？”

她说的话，如果一根尖刺，扎在我的心脏上。我的眼眶逐渐变得湿润，流出眼泪。我不知道眼泪它怎么就溢出了眼眶。

未鸯把我拉起来，“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说吗？因为你的眼睛是死的，就像一滩死水。在这一滩死水里，多的是你不敢面对生活、不敢奋起反抗的怯懦，会令你失去一切的怯懦！站起来吧，放生屋子里的狗，也放生，你心里的狗。”

我明明不赞同未鸯说的话，却鬼迷心窍般捏起拳头，跟着未鸯溜到关狗的屋子，打开门，把狗全部放跑了。随后，和她撒腿狂奔，在微凉的月光下，与狗群一起逃跑。

附近五大三粗的狗贩子们听见动静，咒骂着追在我和未鸯的屁股后头。

我和未鸯撒腿狂奔，与狗群一起在微凉的月光下逃跑。

我看着纵身疾驰的狗吠叫连连，心里似乎也有一条狗冲了出来。

我笑，未鸯也跟着我放声大笑。

眼眶再次湿润，流出眼泪。这一次，我似乎知道了我什么会流眼泪。

愤怒的狗贩子们咒骂着穷追不舍，最终抓住我们，将我和未鸯揍得半死不活的。

刀疤脸急匆匆赶回来。

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我和未鸯不是他们的伙伴，便将我俩当做蓄意破坏他生意的敌人，操起一根铁棍，往死里招呼我俩。

刀疤脸打累了，边喘气边对我说：“敢破坏老子的生意，老子非得好好收拾你不可，不过，只要你跪下叫我一声爷爷，求爷爷放了你，爷爷也可以考虑放了你喔。”

我没有说话。似是胆小作祟，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未鸯吐出一口鲜血，突然纵身而起，扑向刀疤脸，脑袋瓜子撞上他的鼻子，直接将他的鼻血撞喷出来，同时张开嘴巴，还头小兽，咬伤刀疤脸的耳朵，趁着混乱，拉着我疯狂逃窜。

我和未鸯一路狂奔，最终跑到一处悬崖面前，逃无可逃。刀疤脸领着人拦住出路，愤怒地叫嚣着：“逃啊，怎么不逃了？！”

未鸯席地而坐，背对着狗贩子们，拍了拍地，示意我像她一样坐在地上。

疑惑的狗贩子们呆楞在原地。

不知道女孩想玩什么把戏。

脚底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可在这个衣着破烂的女孩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畏惧。

她看向一脸疑惑的我，“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就是一个脑壳有毛病的小疯子，半点没有女孩子应该有的模样？”

她满脸认真，“我总是混迹街头，跟野狗抢食，跟地痞流氓干架，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别人总对我说：‘未鸯，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看看其他女孩子，哪有像你这样的，你要有点女孩子的样子’！”

未鸯皱眉，嗤之以鼻，“我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也不想学习任何人。我不是坏女孩，我只想随心所欲地过日子。”

她揉揉乱糟糟的头发，“总有人对我说，我是一个女孩子，要有一个女孩子的样子？什么才叫做女孩子的样子？谁规定女孩子就得温柔体贴，知书达理的？我偏要剪掉长发，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在街上流浪，与乞丐为伍！活在世上本来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不为自己而活，只顾着争取别人的认可，害怕被人们的目光和口水包围，那还有什么意思啊？！”

未鸯抬眸。

迎着呼啸而来的山风。

她说：“我才不要顺从世俗的目光，我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自由自在地生活。”

她紧盯着我，“如果要让我的眼睛，变得像一潭死水，那我还不如死了呢。”

我的脸颊，像被人撒了一泡尿，是羞耻的滚烫，我不敢直视未鸯的眼睛，捏紧拳头，一步步走到未鸯面前，和她肩并肩坐在悬崖边上。

未鸯的脸颊变弯，问我：“天空的尽头，究竟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回答她什么。

她捧着自己的脸，朝着夜空，扯出一张鬼脸，似在藐视俯观一切的老天爷。

她说：“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别的孩子都在认认真真学习，为了一个体面的工作，为了幸福美满的人生而努力，我却只想做一个忠于自己的人。我不要我的生活，被人定的规矩所限制。我只想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下去，我不要为任何人而活。我只为自己而活。”

刀疤脸忍无可忍，“你他妈当老子不存在啊？屁话说够了没有？”

我在男人刺耳的咒骂声中，看到未鸯眼中涌出的，坚定的光。

她说：“我是生活的逃亡者，也是生活的叛逆者，是比任何人都要自私的自私鬼，是比所有人都要自由的自由者。”

未鸯的话音刚落，刀疤脸便提着铁棍挥向她，却什么也没有碰到。

她拉着我，从悬崖上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