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夜托孤
寂静黑夜,突然一声炸响。
董彻的贴身卫队闻声骤起,慌忙与手持短斧的“流寇”在帐内激战。
众卫兵皆身着皮甲而睡,武器不离手。
反应快的卫兵,为护同袍,以身为盾挡斧,拼杀反抗。
而重伤的卫兵,则是死死抱住流寇,拖延时间。
此刻西凉百战精锐之实,显露无疑。
饶是如此,却因突袭,众多卫兵也含恨长眠于此。
铁匠铺大门外几名贴身卫兵虽知队友出事,心中焦灼,却因死令在身,寸步不敢离。
董彻猛然惊醒,睁眼起身,环顾四周发现张绣并不在。
他不禁暗道:“糟了,八成又是冲自己来的,眼下断不能随意出门,先观望一番。”
想到此处,董彻走到门前。
抬手捅破窗纸,透过缝隙,偷偷打量院内,见并无动静,刚想松口气。
突然,视线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物体挡住。
董彻不禁屏住呼吸,竟然是一名身高七尺四寸壮汉,短褐劲装,黑布蒙面,正背对着自己。
他手死死按住剑鞘,汗毛直立,紧盯着壮汉的一举一动。
片刻间,整整十几名“流寇”自上而下,一个又一个出现在董彻视野中。
“不好,院内也有敌人!主公有危险!”
铁匠铺院内的异常情况被大门外几名贴身卫兵发现,他们手持长戟急忙进院杀敌。
董彻心念电转:“房顶!声东击西?”
为首壮汉手持短斧,带人疾步冲向对面房屋。
董彻一怔:目标竟是东屋?那里只有一老一小!
电光火石间,他彻悟,这是一场阴差阳错的刺杀!卫兵救援不及。
对面屋内便是那碗热水、那道哀求、那孩童悲惨身世,我若龟缩藏匿,与禽兽何异?
“既无退路,那就拼了!”
一念如雷,血勇混着责任涌入全身。董彻目光一决,佩剑铮然出鞘,一脚将房门踹得爆裂开来。
“轰——”
木屑纷飞间,为首壮汉及十余名流寇齐齐惊觉转身。
只见一道八尺高的挺拔身影,踏破烟尘,昂然立于门框废墟之中,手中剑锋寒芒流转,灼灼目光如冷电扫过。
“陇西董彻,在此!”
声若雷鸣般炸响在众人耳旁。
趁着空隙,四名贴身卫兵已赶来护在四周。
为首壮汉青筋暴起,干净利索道了一声“杀!”
双方迅速接近。
“五步”
董彻内心盘算,自己一方共五人,“流寇”一方共十五人。
“三步”
他心想,狭路相逢勇者胜,怎么说自己也是陇西出身,不至于武艺水平太差。
“一步”
“你们缠住其余贼人,为首这厮交给我!”
董彻厉声喝道。
“铛!”
卫兵长戟与流寇短斧,狠狠撞在一起,发出声响。
壮汉目标明确,手中短斧直奔董彻而来。
董彻自知不能硬扛,换了个刁钻的角度,斜刺而去。
“锵!”
一声响,壮汉轻松提斧格挡。
董彻仗着身形灵活,试图凭陇西基础剑法周旋,但气力不济,招式更是杂乱无章。
交手仅几息间,便险象环生。
他心中越发心惊,隐约摸寻壮汉一丝丝出招规律,此壮汉力大无比,角度刁钻,狠辣诡异,招招夺命。
董彻余光略扫,此时战局已岌岌可危。
卫兵虽是西凉百战之兵,但人数太少,此时已有两人丧命,不算壮汉,流寇还有九人,坚持不了多久。
“呵!还敢分神?”
壮汉冷笑道,旋即势大力沉的一斧劈下。
董彻匆忙格挡。
“铮”一声。
半截断剑打着旋儿,钉入旁侧土墙,嗡鸣不断。
董彻紧盯迎面而来,杀意未减的斧势,慌忙俯身就地一滚,堪堪躲过。
“主公!”
“主公!”
卫兵见此怒喊,瞬间暴起,逼退眼前流寇,顺势回援,却深陷重围。
突然,一个陶罐从北屋飞出,砸向壮汉,为董彻争取了一瞬喘息。
两道房门闻声打开。
董清、董荷!手持佩剑。
老丈!手捧奇特金属机括。
董彻见此,心道不好,这岂不是来送死么。
他急忙捡起地上一把卫兵长戟,高声喝道:“快回去,别来送死!”
几人仿佛充耳未闻的样子,迅速加入战场。
董彻内心焦灼:“绣儿!速归!”
旋即迎面与壮汉交战。
董彻边打边退,脊背已能感受到墙角夯土的冰冷。
“大胆贼人!俺胡车儿在此!”
一声爆喝!
胡车儿便带两名卫兵,从铁匠铺院门口杀入战局。
为首壮汉见胡车儿年约二十五六,此时正赤裸上身,体形健壮,肌肉虬(qiú)结。
胡车儿手提流星锤,腰佩双短刀,眼神凶狠地自侧后方杀来。
壮汉不得不放弃眼前的董彻,慌忙迎战。
董彻不禁疑惑:“胡车儿?!历史上盗典韦双戟,助张绣突袭曹营的猛将?”
可,卫队成立的时候,也没见到有胡车儿啊!
董彻见战局中,胡车儿似占上风,但壮汉那独特的发力方式与腰间短刀诡谲突袭,令他一时也难以取胜。
他赶忙望向另一边战场。
此时流寇还剩七人,但卫队也只有刚刚加入的两人和老丈。
董清、董荷此时已倒地。
而老丈仅凭手中金属机括,竟能射杀两名流寇。
董彻心急如焚,手持长戟冲杀过去。
长戟挥出,虽无章法,却凭着一股血勇与悍劲,竟也逼退了一名流寇,将老丈护在身后。
只听院外惨呼连连,张绣率援兵如尖刀般撕开外围敌人,杀入院内!
“少主!张绣来也!”
随后,张绣及十几名卫兵,迅速加入“流寇”战场。
仅剩三名“流寇”被擒,其余尽死,战局已定!
旋即,张绣手提一杆长枪,直奔另一边壮汉而去。
董彻急忙令人将董清、董荷抬进屋内。
他仔细检查伤口,发现董清的左手臂处有一道约五寸长的斧伤,伤口已将整个左臂染红。
而董荷这丫头,应该是被吓晕了过去,并无大碍。
董彻急忙命卫兵手持自身信物,快马加鞭将随行的宫内太医请过来。
董彻亲手将董清手臂包扎止血,转身出门。
刚出门口,他便看到老丈一手捂着腰腹,缓缓坐在地上。
他几步前去,刚想搀扶,却被老丈制止。
“老朽~拼命~非为公子!只希望,拼尽全力,能为孙儿谋条活路!”
董彻见老丈此时所捂之处,腰腹早已被鲜血染红,随着说话顿挫,似有喷溅之意。
他急忙开口:“马老!先莫说话,太医即刻便到!”
“斧深入腹,断无活路!”
“公子~孙儿~老朽拜托了!”
老丈言罢,便浑身一软,闭上了眼睛。
而东屋处,突然奔出一道娇小的身影。
小男孩踉踉跄跄跑到老丈身旁,大口喘着粗气,双眼瞪大,死死攥住老人染血的衣角,指节发白。
董彻侧目打量,他深知此刻老丈尸身,将是一名爷爷送给孙子最后的礼物,称之为“成年!”
联想男孩遭遇与模样,董彻眼眶红润,似承诺道:“马老,我答应你了!”
他旋即转头,目光如刀般瞪向场中那壮汉,从牙缝里迸出一句:
“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