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弄潮：第4章 铁与风暴之间

晨雾还未散尽，三人已沿着商道向北行进。

铸铁城外的平原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道路两侧的麦田变成了稀疏的橡树林。阿尔乔走在最前，马蒂斯和薇瑟瑞并排跟在后面。薇瑟瑞的皮甲有些松垮，她时不时拽一下肩带，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比羊皮袄还硌人”。

“阿尔乔，”马蒂斯忽然开口，“你之前说你是骑士团预备役，那为什么还要打铁？”

阿尔乔头也不回，声音混在晨风里：“骑士团预备役只是个名头，现在教团把持着军权，真正的骑士团早就名存实亡了。我打铁是因为——”

他的话突然顿住，猛地勒住缰绳。

前方的树林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薇瑟瑞立刻按住腰间的短刀，马蒂斯则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阿尔乔的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眼神锐利地扫向前方。

“别紧张。”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树影中传来。

三个身影缓步走出。

为首的是一名壮硕的战士，穿着厚重的半身板甲，肩甲上刻着一枚风暴缠绕战锤的徽记。他身后跟着两名同伴，一个背着巨斧，另一个腰间挂着细长的刺剑。

“风暴锤的人？”阿尔乔的眉头略微舒展，但手仍没离开剑柄。

“眼力不错。”壮汉咧嘴一笑，目光却落在了阿尔乔腰间的长剑上，“等等……那是‘武圣双剑’的骑士长剑？”

阿尔乔的指尖微微收紧：“你认得这把剑？”

“当然。”壮汉走近几步，眼神里带着几分敬意，“迅捷短剑在帝国摄政手里，而这一把……是你父亲打造的？”

阿尔乔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难怪。”壮汉拍了拍胸甲，“风暴锤的锻造师们至今还在研究你父亲的手艺，那把剑的平衡性和铭文工艺，至今没人能完全复刻。”

马蒂斯在一旁听得有些发愣，低声问薇瑟瑞：“风暴锤是什么？”

薇瑟瑞压低声音：“三大战士公会之一，世界上最强的一批战士。”

“三大公会？”

“风暴锤、天厌战团、一明猎手。”她飞快地解释，“风暴锤是传统战士公会，装备精良，门槛极高；天厌战团是疯子集中营，进去的人要么成神要么成尸；一明猎手则是独行侠，师徒传承，专精小规模战斗。”

马蒂斯还想再问，可就在这时，树林深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走出来的人，穿着截然不同的装束——漆黑的轻甲，胸口刻着一枚滴血的战斧徽记。

“天厌战团。”阿尔乔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新来的战士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马蒂斯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淡漠地喊道：“风暴锤的废物们，又在吹嘘装备了？”

风暴锤的壮汉冷哼一声：“总比你们那群自相残杀的疯子强。”

天厌战团的战士没理会嘲讽，反而盯着阿尔乔：“你是柏家的儿子？”

阿尔乔的肌肉绷紧了：“是。”

“你父亲死得挺惨的。”对方轻描淡写地说道，“魔物啃得就剩半截身子。”

空气瞬间凝固。

阿尔乔的剑出鞘了。

“阿尔乔！”薇瑟瑞惊呼一声，可已经晚了。

风暴锤的壮汉立刻横跨一步，拦在中间：“别在这儿打！天厌的杂种，你们是来找茬的？”

天厌战团的战士耸耸肩：“只是路过，顺便看看传说中的‘武圣双剑’传人有多强。”他瞥了一眼阿尔乔，“可惜，看起来也就那样。”

阿尔乔的指节发白，剑尖微微颤抖。

风暴锤的壮汉小声警告：“别上当，他们就是故意激你。”

可就在这时，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天厌战团的战士脸色一变，立刻后退：“算你们走运。”

说完，他转身冲进树林，身影迅速消失。

风暴锤的壮汉松了口气，转头对阿尔乔说道：“别理他们，那群疯子就喜欢挑事。”

阿尔乔缓缓收剑，但眼神仍盯着对方消失的方向。

马蒂斯刚想开口，忽然感觉地面微微震动。

“什么声音？”薇瑟瑞警觉地抬头。

风暴锤的战士脸色骤变：“糟了，是兽群！”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沉闷的奔跑声，树木摇晃，鸟群惊飞。

“跑！”风暴锤的壮汉一把拽住阿尔乔，“往东边的高地撤！”

阿尔乔回头冲马蒂斯和薇瑟瑞大喊：“跟上！”

可下一秒，一股混乱的冲击力从侧面袭来——几头受惊的野猪冲散了队伍。马蒂斯被撞得踉跄几步，等他稳住身形时，阿尔乔和风暴锤的人已经消失在树林的另一端。

“阿尔乔！”薇瑟瑞焦急地喊道，可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近的兽群奔腾声。

马蒂斯一把拉住她：“先躲起来！”

两人狼狈地爬上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方的兽群如潮水般掠过。等到尘埃落定，四周已是一片寂静。

薇瑟瑞的脸色苍白：“阿尔乔……他不见了。”

马蒂斯咬紧嘴唇，看了看四周：“风暴锤的人应该会保护他，我们先按原计划去帝都。”

薇瑟瑞攥紧了鞭子，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走吧。”她跳下岩石，声音低沉，“帝都还有很长的路。”

马蒂斯跟了上去，心里却忍不住想着——

这世界的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

与此同时，阿尔乔在树林里狂奔，靴子踩断枯枝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风暴锤的战士早已不见踪影，他也没打算再追——薇瑟瑞和马蒂斯走散了，他必须回头找他们。

“该死！”他在喉咙里咒骂道，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四周。树林里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远处隐约传来溪流声，他循着声音走去，希望能找到些线索。

就在这时，一阵争执声从前方传来。

“——把地图交出来，小丫头。”一个沙哑的男声威胁道。

“我、我真的没有……”一个女孩颤抖着回答。

阿尔乔立刻加快脚步，拨开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怒火中烧——三名天厌战团的战士围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其中一人正揪着她的衣领，另一人则翻找着她的行囊。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朴素的旅行斗篷，脸色苍白，眼眶泛红。

“放开她。”阿尔乔冷声道，手已经按在了剑上。

天厌战团的人回头，看清是他后，嗤笑一声：“哟，这不是柏家的小铁匠吗？怎么，想英雄救美？”

“我说，放开她。”阿尔乔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凭什么？”为首的战士刻意笑了起来，“我们天厌战团做事，轮得到你管？”

阿尔乔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龙信子的徽记——那是阿历克塞男爵临行前给他的，证明他们是护送贡品的队伍。

“凭我现在是为教团办事。”他盯着对方，一字一顿道，“耽误教团的事，你们担得起？”

天厌战团的人脸色变了变。他们不怕风暴锤，不怕独行侠，但教团——尤其是如今权势滔天的龙信子教团——他们确实不敢轻易招惹。

“啧，算你走运。”为首的战士松开女孩，恶狠狠地瞪了阿尔乔一眼，“我们走。”

三人骂骂咧咧地离开，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女孩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阿尔乔收起铜牌，蹲下身，递给她一块手帕。

“没事了。”他尽量放柔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莉、莉娅……”女孩抽噎着接过手帕，擦了擦脸，“谢谢你，先生。”

“叫我阿尔乔就行。”他帮她捡起散落的行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我……我是旅行商人的女儿，父亲在前面的镇子等我，我抄近路想追上他，结果……”她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下去。

阿尔乔叹了口气：“我送你一段吧，这附近不太安全。”

莉娅感激地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尘土。两人并肩而行，阿尔乔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生怕再遇到天厌战团的人。

“你是铁匠吗？”莉娅忽然问道，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长剑上。

“嗯。”阿尔乔点头，“我家世代打铁。”

“真厉害……”她轻声赞叹，“我父亲常说，好的铁匠比魔法师还珍贵。”

阿尔乔笑了笑，有些自豪：“我父亲是帝国最好的铁匠之一，他打造的‘武圣双剑’至今无人能复刻。”

“真的？”莉娅眼睛一亮，“那……能告诉我一点诀窍吗？我父亲一直想学，可惜没机会。”

阿尔乔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女孩期待的眼神，又想到她刚刚的遭遇，心一软，便随口道：“其实关键在控制好淬火和钢材的平衡——温度要精准，差一度都不行。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写过，不同的钢材需要不同的热处理，例如来自北境的山特维克钢，要在剑身泛蓝光的一瞬间浸入，早了会脆，晚了会软。”

莉娅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走了一段路后，前方出现了岔路。莉娅停下脚步，微笑道：“前面就是镇子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不耽误你找人了。”

阿尔乔点点头：“好，那你小心。”

“谢谢你，阿尔乔先生。”她深深鞠了一躬，“你真是个好人。”

阿尔乔摆摆手，转身继续往原路返回，心里盘算着该去哪里找薇瑟瑞和马蒂斯。

——

而在他身后，莉娅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后，脸上的感激和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树林阴影中，先前离开的三名天厌战团战士缓步走出，脸上带着狞笑。

“怎么样？洛德温大人？”为首的战士问道。

莉娅——或者说，伪装成莉娅的女人——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随手翻了翻，淡淡道：

“不算是什么特别有趣的知识。也许，这小子还需要好好学学他爸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