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弄潮：第3章 山雨欲来

年轻的男爵阿历克塞·弗代尔都，正在为他的两位客人而烦恼。

这位还算年轻的小伙子，五年前在帝国摄政的指定下，从他父亲的手中继承了领土与城堡；他也不负众望，尽心尽力地治理着这个帝国中部的小镇，几乎没出过什么大的差错。

教团的人查不出问题，农民和铁匠老实本分，镇民们也没什么太大的不满。

自从今年春天，镇上举办了一次中部最大的集市活动后，不光镇民们开始自豪地说起自己的家乡，就连这位一向谦逊的领主男爵，也时不时在他的话语中流露出骄傲。

或许他能继续自己的领主生涯，当个平稳世代的领主，当上个四五十年的；如果没有今天的这两位客人的话。

一位是当地有名的铁匠，骑士之子和饱受居民们赞誉的好邻居——阿尔乔，正在城堡门口骑着他家那匹高头大马，和城堡的护卫们拌嘴。

而另一位，阿历克塞却不怎么熟悉——打扮的虽然不算怪异，却充满了违和感，穿着几乎完全合身的类绒衣服，却不像是皮毛或棉；没有帽子也没有挂饰，干净的不像贵族，另一方面，身上非常整洁，也不像农民。

他站在城墙上，正思考着这两位突然来访的客人到底要做什么；底下的阿尔乔已经先发现了他：

“领主大人！快放我们进去！这些卫兵真是麻烦的不行！有急事！”

阿历克塞叹了口气：“放他们进来！”

沉重的大门升起了，古朴的城堡迎来了一位怪异的现代客人。

阿历克塞领着他们进了客厅：“说吧，这位是？”

阿尔乔的介绍简洁明了：“啊，这位就是我要说的事情了。他叫马蒂斯。是一位转生者。”

马蒂斯点了点头：“是的。”

阿历克塞怔住了。对于一位乡间的领主来说，转生者只是一个传说。

是属于上一个时代的英雄传奇，是在这个时代有些敏感，有些让人讳莫如深的传言。

也是教团下令要进行统一管理的存在，绝不允许在民间私自流窜的群体。

而如今，这样一种传闻中的勇者一般的人物，居然出现在了这个地方，这位领主的第一反应，是震撼之后的怀疑：“等一下。阿尔乔。你不会随便找了个人来蒙我吧。有些地方这种事可不少，被认真检查之后都被教团处置掉了。你也是个受人尊敬的匠人，你可别拿自己开玩笑。”

阿尔乔显得很有些不满意，似乎是觉得自己来交人已经是难得了：“领主大人，就是因为我确凿无疑，才会来交人的。我还不乐意呢。不信你自己看看，这个家伙身上的衣服，打扮，哪一点像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妹妹发现他的时候，他就某明奇妙地躺在她放牧的草地上，非常怪异；乡亲们也从没见过这号人，也不像是逃难来的。马蒂斯就是货真价实的转生者。”

“阿尔乔啊…这种事，我真没见过。我下不了结论，乱搞，搞不好是要被教团罚的。”

“不信，你自己去找教团的人来。不是说要交人给教团么。”

“诶。教团的人啊。”

领主说完，挥挥手让侍卫们出去了。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半响后才说道：“阿尔乔，你父亲是远征骑士团吧。把转生者，交给当今的教团，你也大概知道会有些什么事吧。”

阿尔乔没想到领主会这么说，似乎也突然有些踟蹰：“这个，我知道。如今的教团，恐怕不会善待转生者。他们可不太喜欢前任勇者。”

领主扶着额头，转过来对马蒂斯说道：“阿尔乔应该也跟你说过了吧。转生而来的勇者，在传说中是要如前任勇者一般，有一番大作为的。但是当今的教团不喜欢前任勇者，所以我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马蒂斯有些奇怪：“这个我知道了。但是我真的担不起拯救世界的责任…我也不是什么勇者，我来的世界是个相当和平的地方，长官你就公事公办吧。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吧。”

“说真的，我不知道。你看起来确实与这个世界很格格不入，很像转生者，但是我也未曾见过先例，只能先报告了。”

阿尔乔似乎有些后悔：“领主大人。要报告教团和上级伯爵的话，还需要时间吧。”

阿历克塞点了点头：“是的。”

“那么我们现在呆在哪里呢？”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们就留在这里吧。教团驻地更近一些，等他们的人先到了，看明白了怎么办，再说吧。”

“行吧。但是就算近，恐怕这种大事，需要这个教区的主教来了，还需要一段时间吧。我得回去和我妹妹说一声。”

阿历克塞有点不安，但又有些期望：“没问题，让你妹妹也来吧。转生者的事情是挺重要的，到时候如果有什么奖赏的话，你们都可以见证一下。”

阿尔乔知道，这是领主委婉的说法。

上交转生者在教团的典章中是有相当的奖励的；如果转生者的身份被教团证实，不光是上交的人能受重赏，可能当地的领主也会飞黄腾达，一路高升。这对于年轻又稳重的阿历克塞领主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把见证转生者的第一人也叫来更有利于坐实这事；领主这是在求着他不要反悔，也不要做傻事。

阿尔乔迟疑了一会，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好吧。我一定会把我妹妹带来的。”

领主领着阿尔乔到了马厩，为他配了一匹更强壮温顺的母马；他不想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耽误这事，变数越少越好。其余几匹从兽族领域进口的好马也都配给传令兵了，就等着他们领回教团的老爷们。

“好了，马蒂斯。你说你是转生者是吧。跟我讲讲，你那个世界的事情吧。”阿历克塞安排完了后，转过头来，很正式地握了一下马蒂斯的手。

“没问题。”马蒂斯也乐得清闲。

教团的驻地就在距离镇上不远处的一片草地。这片开阔的平地相比周围的河流区域，让那些来自北方的主教和亲眷们更觉得舒服。

从教团总部抽调来的卫兵团和圣职者们，在这片荒地建起了简陋的龙信子教区。最初只是鹿角和茅草屋，卫兵们偶尔还得提防当地那些不信任的农民，但随着教团逐渐掌控了帝都的宫廷，这一片也鸟枪换炮，大翻新了。

茅屋变成了富丽堂皇的大教堂，卫兵们也穿上了崭新的服装。龙信子教团的权力和威势，正在日益增长。

就在阿尔乔跨马出门，阿历克塞端着茶杯，听着“钢筋混凝土”出神的时候，一阵紧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城堡的安宁。

一位仆役急匆匆地走到阿历克塞面前，耳语几句，让男爵的神色带上了几分恐惧。

马蒂斯还没来得及询问，阿历克塞就已经站起身，整理了几下衣服，“抱歉，尊敬的客人，是巡游的骑士队来了。他们今年对粮草的征收力度又加大了。”

男爵叹着气，又用手指点着桌面，似乎在琢磨当年的收成：“今年发了一次洪水，粮食没那么多，稻草和兽皮恐怕也交不足额。又得拿别的东西去抵了。”

话音刚落，大门已经打开，打带齐整，盔甲如新的一队骑士踱步而入。为首的骑士队长佩戴着黑底金龙徽章，甲胄花纹繁复，虎走蛇奔，姿态昂扬，开口就是：“阿历克塞，教团与你同在。”说话时，身上光芒闪烁，光亮无比。

“与你同在。亲爱的曼阿大人，感谢您保护我们的安全。”男爵轻轻合着手，比了个祝福手势。

被称为曼阿的骑士队长环顾一圈，看到马蒂斯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听说了，今年刚经历过洪灾。”

“承蒙大人关心，的确是刚有过洪灾，所幸铁匠们没有受到影响，农夫们也把收割完了的粮食存在了我城堡内。但就是预留的种子…”

“那就是说，今年的冬小麦，恐怕就危险了。”

“是…是，所以这次的征收…”

骑士队长大手一挥，似乎豪爽地说道：“我懂你的难处，阿历克塞男爵。这次征收，我们就不收粮食了。大家好好过个冬吧。多余要收的那些额度，给点铁匠铺的下脚料和失败品就行了。”

男爵满脸赔笑，应承着。

但马蒂斯从里面嗅出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突然从客座上站起来，抽出腰间的短剑，一把扔到骑士队长面前。

男爵被吓了一跳；但骑士队长没有什么反应，微笑着端详起这位奇特的客人。

几秒后，曼阿才开口道：“这位客人，您这是什么意思？你这身打扮，是西部还是东方来的客商？”

男爵不等马蒂斯开口，赶紧示意他坐下，想个借口。

马蒂斯也笑了笑，“大人，这是我们那的礼仪，表示我没恶意。咱是来自东方的客商，这次来就是看中了铸铁城的工艺才来做生意。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大人把铁匠铺的下脚料和失败作留给我；我故乡的父老乡亲们可指望着我用这点小钱，多带点东西回去呢。”

“哦？那你想让我们空着手回去吗？”

“并不是，大人，看这个，”马蒂斯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刹那间刀片出鞘，精巧而神秘，“这是来自东方的神奇工具，表面看起来就是普通小木盒，实际上一秒就能变出刀刃来。不知这个东西您看怎么样？”

曼阿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一阵打量后，哈哈大笑起来，“好，不错。看来你很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的眼神稍稍转了一下，最后向着男爵：“你的客人反应挺快的。让你的仆役把兽皮和稻草各自装满一车，我们马上就走。”

男爵舒了口气，赶忙道谢。

送走骑士队，马蒂斯将短剑捡起，擦拭后放回腰间。

男爵此时已经一身冷汗，回头问道：“您这是在干什么？惹恼骑士团可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啊。”

马蒂斯却是风轻云淡：“放心，男爵大人。那位骑士队长大人根本就不是来真的征收的。假如是主教下发的征收任务，他可以随意擅自改变吗？”

“呃，”男爵迟钝了一下，“那，他这是自己想捞一笔吗？”

“可能，也有可能是一个分包命令，总之我们是有回旋余地的，”马蒂斯冷静分析道，“但当他提出想要铁匠铺的东西，那就是动机不纯了，看人下菜碟。铁匠铺的人都是平民或商贩，到时候骑士队长去了，什么是失败品，哪个是下脚料，不还是他说了算吗？而且，少收粮食，收走铁器，利润大，不容易惹出饥荒，更好交差，他估计早就计划好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喜欢你的这把小刀？”

“盔甲如新，花纹复杂，只穿外甲而不穿锁子甲，这不就是那种不打仗，只玩乐的贵族骑士么。这东西给他，那必然是合他心意的，再加上我的身份和奇怪行为，更让他确定是异域珍宝。”

马蒂斯一点点分析其中所以然，年轻的男爵已经是佩服无比。

其中历史知识，马蒂斯对这类封建社会的运行早就了然于胸，更不用多去学习，已经能透彻分析。这就是历史测验满分高中生所拥有的实力。

各自忙完后，阿尔乔也策马载来了薇瑟瑞，两人各自收马入厩。

两人入座，阿历克塞男爵打发走骑士队长后，自知欠了马蒂斯一个人情，便呼来仆役，安排一顿大餐，主宾尽欢。

只是阿历克塞心里意识到，马蒂斯恐怕是真的转生穿越者。让他前往教团处，恐怕凶多吉少；这些传闻一直都很出名，教团名义上是提供赏金，让转生者们投奔教团，实际上是为了加以控制。让男爵仅仅因为一点点利益，就让马蒂斯被当地主教软禁起来，暗无天日，实在是过意不去。更何况，这位穿越者实在是极具气度，出手便帮助了男爵辖区的百姓，免得男爵被骑士队长哄骗。

思来想去，阿历克塞终于想出一个办法。

近来，铸铁城教区还没有给帝都进贡合适的贡品。虽然这并不是强制的，但马蒂斯的巧计也为铸铁城省下不少物资，正适合挑选出来，进贡给帝都龙信子教团。

而假如，男爵派马蒂斯三人保护贡品，前往北方的帝都呈现贡品，然后他们再去面见教团首席，便可以让马蒂斯逃离本地教团的制裁。到时候，马蒂斯究竟是教团认定的转生者罪人，还是有益于国家黎庶的英雄，便是由那些大人物来定夺了。

对于帝都的龙信子教团，阿历克塞相当还是有所信任的。至少，即使是软禁，也比铸铁城的条件好。

反复之中，阿历克塞将这一计划先告知了阿尔乔。出人意料的是，一向崇敬勇者和转生者的阿尔乔，居然轻易同意，并主动请缨，在路上保护马蒂斯。

而薇瑟瑞，听到这一行程后，也非常高兴。她还是在小时候去过一次帝都，现在终于有机会再去一次了，还能进入皇宫。

马蒂斯本人则是无所谓；他早就做好了前往当地主教那里的准备。更何况，他一直都很自信；作为曾经高中里一等一的博物学家，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学识和能力就是他的武器。

此时已是傍晚时节，农夫们收工回家，再有两个时辰，黑色将笼罩大地。眼下出发，便能在月亮升起前赶到镇子边上的旅馆，还能为明天省下点路途。

无言中，男爵为三人备好马匹，禀实干粮和钱财，赠送两身皮甲给马蒂斯和薇瑟瑞穿戴，另加一副弓箭，一把长刀，还有五天份的盐和水；阿尔乔自备了一副半身铁甲，挎着长剑，另揣了一块小盾，刻有防御魔法铭文。

简单别过后，三人便踏上路途，走入远方的麦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