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弄潮：第5章 钢铁收割

暮色渐沉，马蒂斯和薇瑟瑞牵着马，站在一条陌生的山路上。

“我们走错路了。”薇瑟瑞咬着嘴唇，环顾四周。

远处，陡峭的山崖间隐约可见几座石砌的堡垒，黑黢黢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冷硬。山风呼啸，卷起细碎的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这是哪儿？”马蒂斯眯起眼睛，试图辨认方向。

“西川六镇的最东边。”薇瑟瑞叹了口气，“阿尔乔的地图在他身上，我们完全走反了。”

马蒂斯苦笑：“至少我们没遇到兽群。”

薇瑟瑞白了他一眼：“别高兴太早，西川六镇的人可不好惹。”

两人牵着马，沿着山路向下，很快进入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这里的建筑风格与铸铁城截然不同——房屋多用厚重的石块垒砌，屋顶倾斜，显然是为了抵御山间的风雪。街道上行人不多，但个个步伐沉稳，腰间或背后都挂着武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镇子中央的一座露天工坊。

火光冲天，铁锤敲击的声响震耳欲聋。几名工匠围着一座巨大的熔炉忙碌，其中一人正操纵着一台奇特的机械——那东西像是蒸汽驱动的锻锤，齿轮咬合间发出低沉的轰鸣，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

“矮人技术？”马蒂斯忍不住驻足观望。

薇瑟瑞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别盯着看，西川的工匠不喜欢外人窥探他们的手艺。”

话音刚落，一名工匠已经抬头，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他身材魁梧，手臂上缠着铁链，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外乡人？”他粗声问道。

薇瑟瑞立刻挡在马蒂斯前面，微微点头：“路过借宿，明天一早就走。”

工匠眯起眼，上下打量了马蒂斯一番，尤其在看到他腰间那把罗马短剑时，眉头微皱。

“帝国来的？”

“是。”薇瑟瑞简短地回答。

工匠冷笑一声，没再多问，转身继续干活。但马蒂斯能感觉到，周围几个工匠的目光仍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身上。

薇瑟瑞拽着他快步离开，直到转过一条街角才松了口气。

“西川六镇的人极度排外，尤其是对帝国人和转生者。”她低声道，“在这里，你最好别暴露身份。”

马蒂斯点头：“明白。”

两人找到一家挂着“铁砧旅店”招牌的石屋，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昏暗，壁炉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几张粗糙的木桌旁零星坐着几个喝酒的客人。

柜台后，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懒洋洋地问：“住店？”

“一晚，两间房。”薇瑟瑞从钱袋里掏出几枚帝国银币。

老板瞥了一眼，嗤笑一声：“帝国钱？在这儿可不好使。”

薇瑟瑞一愣：“那你们收什么？”

“矿石、武器、或者劳力。”老板耸耸肩，“最近矿洞失踪了一队人，要是你们能帮忙找找，房钱就免了。”

马蒂斯和薇瑟瑞对视一眼。

“矿洞？”马蒂斯问。

“东边的旧矿坑，三天前一队矿工进去后没再出来。”老板漫不经心地擦着杯子，“镇上的猎户懒得管，你们要是敢去，明天带点线索回来，我就给你们安排住处。”

薇瑟瑞皱眉：“我们不是佣兵。”

“那就睡马厩。”老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马蒂斯叹了口气，看向薇瑟瑞：“反正我们明天也得找路，不如顺便看看？”

薇瑟瑞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行吧。”

老板满意地哼了一声，从柜台下取出一把钥匙丢过来：“楼上最里间，就剩一间了，凑合着吧。”

薇瑟瑞的脸瞬间涨红：“一间？！”

老板挑眉：“怎么？小两口还害羞？”

“我们不是——”薇瑟瑞刚要反驳，马蒂斯赶紧拉住她。

“谢谢，一间就够了。”他接过钥匙，拽着薇瑟瑞往楼上走。

楼梯狭窄，木板吱呀作响。薇瑟瑞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死死攥着鞭子，一言不发。

房间比想象中干净，但确实狭小——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仅此而已。壁炉里没有生火，寒意渗入骨髓。

马蒂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睡床，我打地铺。”

薇瑟瑞没吭声，只是把行囊往床上一丢，然后从里面翻出一条毯子扔给他。

“别冻死了。”她硬邦邦地说。

马蒂斯接过毯子，铺在地上，两人默契地背对背整理各自的物品。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窗外，西川的夜风呼啸而过，远处工匠们的锻打声仍未停歇。

马蒂斯躺下时，听见薇瑟瑞极轻地说了一句：

“明天……小心点。”

他望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笑。

“嗯，你也是。”

第二天一早，晨光刚爬上西川的山脊，马蒂斯和薇瑟瑞就已经站在了矿洞入口前。

也许其实不来也行；但他们在陌生的地方并不敢赌会不会被追杀这件事。

洞口黑黢黢的，像是巨兽的喉咙，两侧的石壁上爬满了锈蚀的金属管道，一直延伸到深处。冷风从洞内涌出，带着机油和矿石的刺鼻气味。

“这地方……不太对劲。”薇瑟瑞的手指不自觉地在鞭子上来回游走。

马蒂斯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发现上面沾着某种黑色的油脂。他搓了搓指尖，眉头微皱：“这不是普通的矿洞。”

“什么意思？”

“这些管道……还有地上的轨道。”马蒂斯指向地面，那里铺设着两条锈迹斑斑的铁轨，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这不是人力开采的矿洞，而是某种工业设施。”

薇瑟瑞一脸茫然：“工业？”

马蒂斯叹了口气：“就是……用机器代替人力的技术。”

“你是说矮人的蒸汽机？”

“比那更先进。”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迈步走进了矿洞。

洞内的空气更加沉闷，墙壁上的金属管道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盏暗淡的晶石灯，勉强照亮前路。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中央矗立着一台庞大的机械装置，形似起重机，但结构远比马蒂斯见过的任何蒸汽机械都要复杂。

“这是什么鬼东西……”薇瑟瑞喃喃自语。

马蒂斯却眼睛一亮：“这是……某种升降装置？”

他快步走近，仔细观察。机械的主体由齿轮、链条和液压杆组成，锈迹斑斑但结构完整。控制台上嵌着一块金属板，上面刻着一行模糊的文字——

“操作前请确认安全锁已解除。”

“等等，这上面写的是……”马蒂斯愣住了。

“你能看懂？”薇瑟瑞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英文？”马蒂斯喃喃自语，“不对，不完全是，但很接近。”

他伸手触碰控制台，指尖划过几个凸起的按钮。突然，机械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齿轮缓缓转动，链条绷紧。

“你做了什么？！”薇瑟瑞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我什么都没——”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

轰隆——！

巨大的金属闸门从两侧合拢，瞬间封死了退路。与此同时，机械臂缓缓抬起，悬在两人头顶，仿佛随时会砸下。

“糟了！”薇瑟瑞脸色煞白。

马蒂斯却异常冷静，目光迅速扫过控制台：“这是某种安全机制……我们触发了警报。”

“那怎么办？！”

“别慌。”马蒂斯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控制板上快速摸索，“这玩意儿有逻辑，不是魔法，一定有解除方法……”

他回忆着地球上的机械原理，尝试按压几个可能的组合。齿轮的转动声忽快忽慢，机械臂的移动轨迹也随之变化。

“你在……破解它？”薇瑟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差不多。”马蒂斯故作轻松惬意，“看来异世界的工程师和地球的也没差太多。”

咔嗒——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机械臂缓缓收回，闸门也重新打开。

薇瑟瑞长舒一口气，但还没等她放松，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有人！”马蒂斯立刻朝声音的方向冲去。

转过一个拐角，他们看到一名工匠被卡在另一台机器的齿轮之间，半边身子已经陷了进去，鲜血染红了金属表面。

“救、救我……”工匠痛苦地伸出手。

薇瑟瑞刚要上前，却被马蒂斯拦住：“别过去！那台机器还在运转！”

他迅速扫视四周，发现墙上的控制面板同样刻着类似的文字。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冲过去，手指飞快地操作。

齿轮的转动逐渐减缓，最终停下。

马蒂斯和薇瑟瑞合力将工匠拖了出来。他的腿受了重伤，但至少活了下来。

“谢、谢谢……”工匠虚弱地说道，眼神却死死盯着马蒂斯，“你……你怎么会操作这些？”

马蒂斯一时语塞。

薇瑟瑞立刻挡在他前面：“他是铁匠，懂点机械很正常。”

工匠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这些机器，是‘操作工’留下的遗产，只有他们的人才能操控。”

马蒂斯心头一紧：“操作工？”

他总感觉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Mech Operator？

工匠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撑起身子，指向矿洞深处：“你们……快走吧。沿着那条路，可以绕过西川的哨卡，直接通往北面的商道。”

“可是你的伤——”

“别管我。”工匠打断道，“如果让镇上的人知道你能操控这些机器……他们会追杀你的。”

马蒂斯和薇瑟瑞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离开矿洞后，两人沿着工匠指引的方向前进。走出一段距离，薇瑟瑞突然开口：

“你真的……只是‘懂点机械’？”

马蒂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其实那台机器，我大概猜出是干什么的了。”

“嗯？”

“它应该是个……用来娱乐的机器。那种娱乐。”

薇瑟瑞猛地停下脚步，脸瞬间涨红：“什、什么？！”

马蒂斯耸耸肩：“结构很像，而且控制板上有个按钮写着‘振动模式’。”

薇瑟瑞张了张嘴，最终憋出一句：“……你们异世界的人真奇怪。”

马蒂斯哈哈大笑，而薇瑟瑞虽然板着脸，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朝着北方的帝都，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