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侠剑无情刀:第4章 故人邂逅天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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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故人邂逅天蝎堂

运河镇又名大榆树,北通上邳,南去下邳,东到连云,西临徐州,是古代彭祖居住过的地方;是列国逐鹿的要塞。

现在,运河上百舸争流,船来船往,农工商贾图水路运输方便,云集而来,镇上其实热闹非常。尤其码头最为红火,那是丝绸商把江南绢绸缎运来,再把当地产的蚕茧运走,加上靠北木南调,南米北下把这儿搞兴旺的。靠码头左近吃喝玩乐的场所样样俱全,特别是金嗓子柳琴戏院更是天天暴满,据说刀马旦小喇叭花似绵,在《天门阵》中扮演的穆桂英,做唱俱隹,商贾买卖之余便在这里摆阔,撒银子,找乐趣。

平素,沈放和黄雷也来溜个门边子,听个杀场戏,瞅瞅花似绵两眼,过过票友的瘾。回家后照着十三块板(戏台)上的把戏练上一阵子,学习穆桂英充当一会儿安帮定国的英雄。特别是黄雷,自从跟着沈放学了《灵猿谱》上的武艺,按胡草圣运气途径,点穴的技巧,日夕刻苦练习,觉得总有一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到时堂堂正正的去会花似锦,和他比试比试真功夫,因而,近日练功更勤奋了。这日,黄雷正找个避静之处练习武艺去了,吴良就派遣沈放跑一趟码头。

这时天已过晌,码头又有两艘双桅大帆船进港,看那吃水线,贷物一定价值不菲。沈放见水手正在搭跳板,支马杠,忙得不亦乐乎,他却挤上甲板追着船主问东问西,船主嫌沈放愈忙愈加乱,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赶人,船仓口忽然走出个人来,为他解了围。

沈放一见此人的面貌,心里恪噔一下,然后再看衣裳打扮又开始犯疑惑了。因为此人头戴一顶宝兰的儒生巾,身穿滚花紫罗衫,脚蹬皮底黑缎靴;年纪在五十左右,面灰、皮皱、短须、目光迟钝,让人觉得不象个生意人,倒似寒窗苦读十载,仍旧一领方巾的老秀才,与他心中想象之人相去远矣!然而,那人瞟了他一眼,两眼光芒闪烁,却又使沈放有些迟疑。

沈放见此老来到面前,忙深施一礼道:“您老可是刘爷?小子沈放,乃天蝎堂下走,奉堂主吴爷令谕,来请刘百万刘爷过府谈生意的。”

老秀才听沈放自报家门,眼神又一变,转刹又复暗藏起来了,只是点头嗯了一声。

沈放见他如此这付模样,也不好再问什么,但觉得此人似乎应该是自己熟悉而又极亲近之人,故将一团疑惑净投放在此老的脸上。

正当沈放犹豫间,船舱的门拉开了,一位鸭蛋脸儿俊面凝脂的女郎,拢着云鬓提着裙裾缓缓走出。沈放未及去看那身鲜亮的衣饰,光是这张秀丽俏皮脸蛋就让他张着嘴合不拢来。

女郎一愣神后,又狡黠地一笑,从袖口里拿出一方绣帕捂住嘴半天不说话,只是那双含情的眼睛却向沈放连连眨动,最后竟然来拉沈放的手,直进船舱方才松开。

沈放受宠若惊,至此仍不知对方是谁,愣愣地伫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女郎像是此间的主人,忙端茶倒水,待客十分殷勤,然后终于憋不住哧声笑了:“咯咯,咱们的赤脚大仙,你不认得本公子了吗,在那关帝庙,咯咯咯咯……”

“你……是飘?”

“咯咯,总算你还有点记性,不知我给你的那本小册子忘记阅读没有?”

“姐,我真笨,书中许多易经上所指的方位,我至今尚有不明,真实的功夫更加谈何易。”

“不怕,有姐姐今后给你指点,很快就能入门的,现阶段你先记熟秘诀,扎好根基,强壮体魄,再练拳脚器械,当能事半功倍。”

这位姐姐当是脱去男装换女装的柳飘飘柳姑娘了。她与沈放分别经年,两人的面貌已有很大变化,特别是飘飘打扮得妩媚娇艳,花枝招展,竟使沈放险些不敢相认了。幸而她说起“赤脚大仙”的典故,沈放才惊诧地发现,她原来就是曾与自已共过患难的柳小姐。因此,他俩只顾说些别来情景,连那位老秀才站到他们身旁许久也未能察觉,这时老秀才突然道:“阿放,沈刑部的公子。”

沈放大吃一惊,但稍作心理调整,随即欢呼道:“啊!你是马伯伯,我说那么像哩!”

“不错,刚才就已认出你来了,可是你不在巨山练功,跑到天蝎堂来干什么?”

“我……自从伯伯走后,我……见你多日不回,心中十分掂念,才出山寻找,不意被人捉到此处,后来受人之托,要看姓吴的要闹些什么玄虚,所以……”

“哦——”

柳飘飘闻听二人原也是早就认识的,而且,关系非常,于是插言道:“喂,先别说那些闲篇,快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沈放见问,泪水在眼窝里流动,险些要掉下来,不禁抬手擦拭一会,黯然道:“伯伯是从虎口狼窝把我救出来.又教我武艺的恩人,当年……真是一言难尽,可你怎和马伯伯在一起的?”

“我?咯咯,他是我师傅,我们怎么着就不能在一起?可他从未提到过你呀!你知他是谁,他就是丐帮龙头老大马骋良。”

“多嘴!”马骋良似嗔似怒地道:“这丫头让我惯坏了,愈来愈没有规矩了。前时听她说,在邳州道上遇到一位小友仗义援手,莫非就是阿放?那本《灵猿谱》送你了吧?很好!这是机缘巧合,不知你练习得如何?”

沈放说了,马骋良点头道:“等此事了,带你去个僻静之处专心指点,凭你的资质,不出十年便可行走江湖了。”

沈放听马骋良应允继续教他武功,一激动,泪水终于滚落脸颊,柳飘飘忙用锦帕为他轻轻地擦拭,然后又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马骋良遂问起青竹令,沈放刚想说出张洪铮逼迫抢夺青竹令的原委,突然想起雷猛坐客天蝎堂的事,立即告诉师傅。老叫花子闻言,只气得眼里要喷火来,一掌拍在桌面上,竟把桌腿震断两根,接着怒吼一声,道:“走,咱们去天蝎堂!”

三人相聚未曾亲热,就向天蝎堂进发了。

天蝎堂位于镇北,占地百亩,五进大院,是个赫然大户,前门楼,后围墙,正厅两侧青砖瓦舍是厢房,二进.楼台有三层,后园林奇花配异草,头进院落是三合土地面夯实的打谷场,当门面有影壁,两头石狮把着门,门楼悬巨匾,书《吴府》。进门时因有沈放引路,倒是无人盘查,但是院落里马弁常走和武把式却有好几十,游手好闲地立于两廊,且见刀光剑影闪烁,俨然官衔气派;二进院东西两则有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铖钩钗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面南背北有座大厅,红墙翠瓦十分威严,上悬巨匾《天蝎堂》,斜阳夕照下显有几分晦气。

马骋良一行爷仨来到堂前,沈放首先进入大厅,向内堂喊声:“启禀堂主,江南绸缎老板刘爷请到。”

过不多时,内堂有人走出,几个穿黑挂皂劲装的汉子,拥卫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抢步出厅,脸上笑容可掬地拱手道:“幸会幸会,何幸如之!听说江南巨富刘老哥亲自押货来江北,吴某原要出府迎接,合做这趟买卖。不巧,关东旱天雷,雷猛雷大侠突然造访,所以未能迎接,礼数不周,尚望海函!快请内堂用茶。”

马骋良也说了些久仰的话,就进了大厅,这时天已向晚,厅内早点起了十几根腊烛,照得如同白昼,吴庆隆肃客让坐,马骋良让了一回,然后坐到了客位,柳飘飘站在师傅的下首;沈放则退到吴庆隆的身后。

谁知吴庆隆坐后不谈生意,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飘飘,飘飘却举头望着屋脊不理不睬。吴庆隆憋了一会不知从哪捡来的笑引子,突然哈哈笑道:“刘老哥身旁这位姑娘可是令媛?”

马骋良欠了欠身,显得有气无力地说:“这是舍侄女,阿飘,快来见过吴爷。”

飘飘无奈只有裣衽为礼道:“小女子见过吴爷,祝吴爷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添丁加口,六畜兴旺。”

“哈哈,看令侄女人品俊雅,谈吐风趣,果是大家闺秀,哈哈哈哈……”

“吴爷抬爱了,劣侄自小失怙,由老夫带大,失于教诲,礼数不周,尚请见谅。”

“哈哈哈哈……”

这时屏风后突然传来几声干笑,一条莽汉随声入厅,用手指着飘飘骂道:“小杂种,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今天不是又见面了!你他妈的原来是个娘们,我说怎么着娘娘腔。”

马骋良和柳飘飘已得沈放传信,知他来到天蝎堂,心中早有准备,故此并不在意,只是对吴庆隆何以要联络异族人物,却大费思索。因为,时下正是明嘉靖一统中国,后金达子不甘偶居塞外,不免蠢蠢欲动,妄图分割大明江山,所以,江湖有识之士尽管不满朝政,更加不甘被外族统治,是故常结盟绿林,剌探边情,防御外族侵犯,而天蝎堂虽说是新崛起的帮派,也该懂得这些浅显的道理,不该勾结异族乱我江湖的。

马骋良见雷猛的出现,却视而不见,眯着眼睛斜睨着吴庆隆,看他有什么说辞;吴庆隆望着马骋良,然后咳嗽一声道:“两位台兄莫急,让在下给你俩引荐,希望你们多亲近亲近。”

马骋良未及说话,雷猛先就忍不住了,他说:“吴爷,这小杂种就是……”

“住口!”吴庆隆脸色一整,佯怒道:“这位是江南刘百万刘爷,这位是刘爷的令侄女……这位就是关东大侠雷猛雷爷。”

吴庆隆话未完,雷猛又抢着道:“吴爷,不是我姓雷的卷你面子,这小贼化成灰我也认得,她就是盗走我《灵猿谱》的人,还请吴爷为我讨回公道!”

“灵猿谱”?吴庆隆显得十分诧异的样子,两手拄在椅背上屁股蹶了蹶,大有离座向飘飘伸手要书的打算,但见马骋良双眼微阖,对此事无动于衷,他又坐了回去,端起茶盅,打开盏盖抿了一小口,再翘起二朗腿,挤着小眼睛道:“刘爷,令侄女既是拾了雷爷的一本书,拿出来还给人家,我来做个合事佬,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马骋良似醒非醒地:“哦”了一声。慢慢地转过头去望着飘飘半晌,方道:“飘,听见没有,吴爷说你拾了他们关东大爷的一本什么谱,快些拿出来给予吴爷,求吴爷给你求个情,或许那位关东绿林好汉大发善心,饶你一命也未可知!”

柳飘飘听出师傅的言外之意,心中暗喜,急打谱儿,即对吴庆隆道:“小女子谢过吴爷美意,可是那本《灵猿谱》是河南赤尻门之物,并非鹰爪雁行门的功夫,况且我得而复失,如何拿得出?”

“哼!姑娘要逞口舌之利,不把天蝎堂放在眼里,,雷爷你看着办吧,算我饶舌了。”

吴庆隆显而易见是要雷猛出手,雷猛如何听不出来,他飞身而起,来到飘飘的面前,双手如钩直向飘飘的当头抓去。

飘飘早有准备,短剑已握在手,但见雷猛出招狠辣,念头一转突然改变了初衷,旋绕到师傅的身后躲过了这一抓。

雷猛这一抓眼见就要凑效,忽见她躲藏在一个老秀才身后,不禁大怒道:”闪开,老东西不要命了?”

说话间雷猛鹰爪已抵马骋良的胸襟。

马骋良似乎未曾发觉,只是在胸口立掌一挡,接着收腹拧肘向左一带,右手跟着一推一甩一拉一按,此乃擒拿手与沾衣十八跌中引进落空,顺手牵羊等招式。雷猛不防马骋良有此本事,竟被甩出五尺之开外。

雷猛惊诧,吴庆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愣愕有倾,忽然向身边的四名弟子一使眼,众

人立即将马骋良和飘飘围了起来,然后阴沉沉地奸笑着说:“吴某真是看走了眼,原来刘爷是真人不露像,扮猪吃老虎,俺天蝎堂可不能吃这个哑巴亏。来来来!吴某向你讨教几招。”

吴庆隆说打就打,双手前探,脚步横移,翻腾旋子,双手拄地,猛然转折反踹,攻向马骋良的下盘。

马骋良甩开雷猛后依然坐在椅中未动,见吴庆隆忍不住亲自下了场,且出招狠辣无比,一双朦胧睡眼陡然精光四射,双手一按椅背,身躯如同飘带,飞起了三尺,旋移了三尺,方轻飘飘地落下地来,然后冷冷地道:“天蝎堂难道说非要勾结达子吗?”

吴庆隆也不搭话,双手挖目琐喉,两脚连环扫堂,方刚靠近,分筋错骨手立就施展出来。

马骋良斩切载打,使用一套燕青巧打拳一一拆解,十分潇洒,正可与之久斗。可是柳飘已是险象环生,因为飘飘的武功本与雷猛不相伯仲,双方原可旗鼓相当,而天蝎堂四名弟子一加入围攻,她哪里还能应付得了?所以,只能凭借三才妙谛步寻机蹈隙的避让,已无还手之力,且随时随地都有受伤的危险。

吴庆隆久战马骋良不下,心中愈来愈震惊,他本一向自视极高,自创天蝎堂以来,不仅鱼肉乡里无人敢惹,在江湖上更是履挫强敌。长江镖局总镖头陈达,人称流星撵月,一手银链金锤威慑黑白两道,可是吴庆隆一出马,陈达不仅失镖,镖局也关了门;山东莱卅地趟门掌门刘豫山,六十四路滚趟刀鲜有人敌,为追本门逃徒与天蝎堂结怨,被吴庆隆用天蝎三蜇踹断双腿,从此退出江湖。不料,今日遇到个绸缎商竟战经百合非但不能取胜,几次险遭重创,情急气恼之下喋喋怪叫,大厅四下里呼啦拥出二三十个人来,刀枪棍棒乱舞,挤得厅内水泄不通。

沈放见状,知马伯伯和飘姐危在旦夕,疾喝道:“住手!”于是,挺身而出,走到马骋良和柳飘飘面前道:“天蝎堂都是些卑鄙小人,不可理喻,咱们走。”

沈放不待众人有所反应,拉着二人退至中堂画下,回手甩出一颗蝎雾弹,脚踏地板,身旁出现个洞来,三人便向洞中潜去。

天蝎堂乍遇奇变,众人心中一片茫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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