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泉城路的蜜蜂：第7章 幼儿园现任男友中最帅的

昨天刮了整整一天的风，天阴得厉害，都以为要下雨或雪了，早起一看，天地还是在一片昏黄的风与沙里裹着。

沈晓翡艰难地睁开眼，觉得像是眼皮肿了。她用手使劲儿揉了揉，可不是肿了？

不肿才怪！昨晚妈妈的学生来了之后，秦初就进了她的房间。事儿还是那些事儿，话也还是那些话，她一直哭到他不得不离开。也说不清是为什么，那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想想又要开始的一天，她直叹气。晨练没弹了几行，她几乎是砸上了琴盖。那琴声里弥漫着无聊、漫不经心和无边的愤懑。

妈妈在沈晓彤房里给她和秦杰试体温，听见那“砰”的一声就皱起了眉头。秦杰鼻子囔囔着说:“阿姨，赶快让小翡离开那个破地方吧，从上了班就没见过她有好脸色！”

“没上班之前你见过她的好脸色？”沈晓彤起身穿衣，“只有对着你哥她才有好脸色，可那又不当饭吃！”

沈晓翡坐在餐桌边，秦初看着她青青黄黄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还不舒服？要不就别去了？”

“怎么了？今天又谁欠你钱了？大早晨起来的就拉着个脸！”妈妈过来摸摸她的头，“离她俩远点儿，快过年了，别都趴下了。”

秦杰和沈晓彤溜着边儿远远地坐到餐桌的另一头，都心情不爽地看着专给她俩做的病号饭。

“今天是新年前的最后一次公开课，我不仅不能不去，还得早去，打扫卫生。”沈晓翡想想那大教室就觉得心烦，“一整天的活动，中午还不知道能不能歇会儿。”

昨天拖地时又让拖把杆上的木刺儿把手扎破了，指甲又劈了一个，她开始怀疑自己有什么病，怎么就她的指甲这么爱劈呢？好说歹说问保健大夫要来个一次性注射器（她不明白挑个刺干嘛非用这个，“人家都随便找根针就办了！”），费了好大的劲儿把刺挑干净，痛得她出了一头汗。这会儿，那两根手指都还肿着：“妈，给我找两个创可贴。”

“扎那么深，不能用那个！晾着就行。”

沈晓翡说不出的不耐烦：“反对我是你们的乐趣吧？”手指胀胀的，发木的感觉更明显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今天一天的活儿，这样能行吗？”沈晓翡把手伸出来。她妈看了一眼：“你们那里连副劳保手套都没有吗？”

“手套？连白大褂都是暂时打条儿借的，要不是年底有活动，什么都没有。仓库的人说我们满月没几天呢，‘胎毛还没褪利索，穿么？光着就行！’”

保姆摆好了早饭，沈晓翡有一下没一下地拿勺搅着，目光落在秦初身上，好像又穿过他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沈晓彤和秦杰晚自习回来得太晚，天又是要下雪的样子，秦初就没走。小翡本指望等大家都睡了后他能再来陪陪自己，就大瞪着两眼等着。直到凌晨，耳朵里除了窗外的风沙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她昐望中的轻轻的开门声却终究没有听到。床头柜上闹钟的夜光指针指向快四点时，知道他不可能来了，不由得又哭了一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的。

“今天有几个孩子？到几点？”她问秦初。

“今天就一个，六点就完事。”找小翡妈学琴的孩子太多，启蒙的小不点儿就让秦初教了。有的在家里，有的在琴行。

“我可能回来不早，如果七点还没到家，你到汽车站接接我吧。”

“我送你吧！天不好，车不一定好坐。”秦初拿眼角扫着小翡妈妈，试探着说。

沈晓翡没吭声，知道这话也不是对她说的。果然，小翡妈看了眼墙上的表：“让秦初送你吧，不早了！正好带几本挂历给龙跃。”

“现在谁还稀罕这破玩意儿？”沈晓翡小声说。

“你以为那是些什么人啊！稀罕是不稀罕，意思意思！”

“怎么拿啊？那么大的东西，多显眼儿！”

又来了！小翡想，送礼在家里人说来是从给她找工作开始的，往年只有收礼的份儿。妈妈的那些学生，无论学校里的还是自已带的，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成群结队地来送礼。想起爸爸妈妈晚上出门去给人家送礼，把东XZ了又藏，掖了又掖，一副偷偷摸摸的小心样儿，她心里就发紧。

“放在大衣袖子里，”秦初说，“找没人的时候给她放下就行。”

“那就给你们园长也拿两本去吧！”妈妈想了想说。

沈晓彤人坐到餐桌边了，神儿还是梦里呢，睡眼朦胧地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别把那本小猫的送人，我答应给我同学了！”

小翡不住地看表，秦初送她只能送到十字路口那儿，再往前就有可能让同事看见，说不清为什么她不愿让别人知道她有这么个男朋友。

秦初挺高兴有这么个可以理所当然亲密接触的机会，还可以解释一下昨晚为什么没再去陪她。小翡爸不知又乱弹了老婆哪根神经，给扫地出门，和秦初作伴儿睡书房，又聊性大发，到了后半夜才合眼闭口，秦初哪敢往外溜！

一路上小翡直念叨：“千万别让人看见！千万别让人看见！”也没提昨晚的事儿，让秦初觉得有点儿扫兴。离很远，小翡就喊：“停下，停下，放下我！”秦初不但没停，反而一加油门直接进了公司大门。

龙跃惊奇地看着秦初在楼前停下摩托车，满脸通红的沈晓翡忙不迭地跳下来：“你真是的！”

龙跃笑起来：“怎么，今天专车？”

秦初从脚下拿起一卷挂历递过去：“龙阿姨。”

沈晓翡站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舒服：“龙——主席！”

“进来坐会儿吧！”龙跃说。

沈晓翡犹豫了一下：“我先回去了，今天有——活动。”她看着秦初，意思是“你也快走吧！”

秦初似乎没理会，放好两人的头盔：“晚上我来接你？”伸手撩开她挡眼的头发。

“不用了。”沈晓翡忍住没躲开，“晚上可能要不早呢，我晚班。”

“晚班？”龙跃皱起眉头，“晚班你来这么早干嘛？”

“今天有活动，家长开放日！”

“活动多了去了，也没见谁从早班顶到晚班！”龙跃不由提高了声音。沈晓翡忽然想起从同事那儿零零碎碎听来的些传言，龙跃和杨琳极度不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去看看什么活动要让人干十个小时！”

沈晓翡巴不得这一声：“我走了！”一转身，鼻子几乎贴上另一个人的鼻子。

“上哪儿去？”刘明明紧挨着她，眼睛却看着秦初，“我说怎么连我哥都看不上，敢情这么帅啊！”

本来有些生气的龙跃都笑了：“又来了，你！”

沈晓翡一溜烟儿地跑了。

快到幼儿园，一眼看见杨琳站在伙房的旁门门口伸长脖子探头探脑的，不知怎么沈晓翡就断定她是冲自己来的。如果以好奇心大小排名确定谁是幼儿园园长，结果还得是她。

果然，伙房里一堆人乱哄着。

“周毓萍那拳击手这回可给比下去了！”

“比他还高还壮，长头发，还是自来蜷！”

“骑那车挺棒，得万数儿！”

“嗨，小沈，你对象挺俊呀！”

“干什么，都不接孩子不干活儿了，乱哄什么？小沈，我听她们说，怎么，今天坐‘专车’来的！”杨琳问。

“啊呀，杨老师，你别听她们闹！走，走，我正好有事找您！”她推着杨琳上楼。

“干什么？你这孩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慢点儿！把我‘拥’倒了！”杨琳笑，一边解衣服上的扣子。她都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来听热闹了。

在二楼的更衣室停下，见后边没人，沈晓翡手脚麻利地把一卷挂历塞进她怀里。杨琳稍稍吃了一惊，转眼就明白了，动作比她还快地裹严了外套，脸上的笑又多了一层亲热：“谢了！”

“快走，快走！”小翡推她出更衣室。

没想到这么快就把这件事办了，省了好多不愿说而又可能不得不说的客套废话，还显得格外自然亲切。

刚想上楼，就听成品华扯直了嗓子喊：“沈晓翡，电话！工会的，不是你对象，慢点儿跑！”

杨琳笑起来：“肯定又是刘明明！”

“忘了给她磁带了！”沈晓翡刚只顾了逃了，就忘了这事。

杨琳看看表：“快去快回，八点半钱老师上第一节课，可能就有家长来了。你们班孩子多，照顾不过来。等过了年，”她顿了一下，“就给你分个班出来。”

小翡一愣，脑子里闪过一个十分功利的判断：两本挂历就搞定她们好几年都做不到的事？

杨琳的话应该就是“给你分个班出来！”

是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