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净仙途:第20章 申明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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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申明峰

时节已至深秋,风势不强,也吹得人发冷。

灵棚内因阵法开启而温暖如春。

薛旺名感慨道:’这修仙世界也不知是进步还是落后,阵法以灵力网供电,还能定时!

但只有调节温度跟湿度的功能,其他功能是要付费解锁吗……’

徐之原又收获了一批灵植,入宗一年以来,他主动揽下很多任务,只为了多接触一些灵植,在整个戌初峰上名声渐起。

灵棚内近二百方种植着白锡花,花朵小巧可爱,带有清新香气。

淡绿色的羽状复叶,简单川烫后,清爽解腻,是徐之原十分喜爱的蔬食。

忙活一上午,徐之原终于将娇弱的白锡花全数摘下,将竹篮以厚布盖起,便准备前往田务部交差。

出了灵棚,秋风吹来,徐之原想起那无消无息的墨鹿黑衣。

走至田务部时,一名师兄秤了秤,发现少年又超额完成,撇了撇嘴,核算完功绩点,给了张签条,将徐之原打发走,让他直接送去仓务部。

仓务部今日忙得热火朝天,外门弟子及青溪集镇上的货商将仓务部大门挤得水泄不通。

徐之原护着竹篮,终于逮到一名仓务部师兄。

瞄了眼竹篮及签条,灰袍师兄双手合十,语带歉意询问:”小师弟,今日仓务部要查核,又有集镇货物要入库,实在忙不过来,你这灵花也不能储放,能否帮忙直接送往申明峰?”

薛旺名压不住脾气了:’一个推一个,你们是当我们家之原是皮球吗!踢来踢去,戳揉捏扁的!’

徐之原答应了。

薛旺名:’……’

他接过灰袍师兄递来的一个木盒,又拿着一枚代表仓务部的木牌,快步赶往灵兽棚。

少年答应的理由很简单,今日左右也无事,除了去过一次藏经阁外,压根没出过戌初峰,他就当作是散心了。

更何况目的地是专职炼药的申明峰。

到达灵兽棚后,出示木牌后,徐之原被领上灵兽车后斗。

后斗已堆满各种砖瓦,看来是造作部所需。

上有顶棚,但压根没座位,徐之原只能盘膝而坐。

薛旺名则在观察拉车灵兽:’这只灵兽长的也太……非主流了,单脚哥?听得到吗?

没反应,叫错名了吗?无角牛哥?哈啰~’

载货的牛型灵兽驭空速度不快,但极为平稳,周遭又被阵法隔住气流,徐之原不由得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灵兽车缓缓停下,驾车的师兄叩了叩车板,徐之原惊醒,连忙抱着竹篮跟木盒下了车。

灵兽车驶离,徐之原左右打量着环境。

只见申明峰上云雾缭绕,一座座院落在前方缓坡忽隐忽现,四周安静的出奇。

若非阵阵的药香飘散,此处更像是避世村落而非宗门药峰。

放眼望去未见人踪,徐之原也仅能沿着青石板砖谨慎前行。

沿途种植着不知名树木,散落而植并未成林,像是暗合天地至理,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徐之原走至最靠近的院落,白墙青瓦,让他想起灵植坊的大宅。

他轻轻叩动门环,无人应答。

正欲转身离去却忽然传来剧烈炸响。

一名灰黑人影伴随着呛辣黑烟,自院落中飞出,坠落在徐之原身前。

“师、师兄,你没事吧?”

“咳咳!胳膊、双腿都还在!没事!”

少年看着身前灰头土脸的师兄还趴在地上直不起腰,顿感无言。

薛旺名则笑到岔气:’这是三流电影才会出现的情节吧!’

徐之原试探性的问道:”师兄,需要我帮忙叫人吗?”

“不用,躺会儿就好了……你是谁?”

“我是外门田务部的弟子,前来申明峰送灵花。”

“送货不都是仓务部的吗……罢了,头次来找不到路?”

“还请师兄指点。”

灰黑人影手指抬起,指向坡顶的一处大院落:”大师姐在那,你先去找她吧。”

徐之原恭敬一礼,又忍不住询问:”师兄您当真没事?”

灰黑人影挥了挥手:”没事没事!忙你的去。”

徐之原转身离去,隐隐约约听到后方传来喃喃声:”不该如此的……上次不是没炸吗……”

徐之原终究忍不住低笑出声。

又自觉不妥,连忙快步离去。

少年脚步轻快,经过一座座的院落,不时闻到怪异甜腻味或是刺鼻臭味,也见到几名状若疯癫的师姐。

他低着头快步离去,只觉得这申明峰有些诡异却又生机勃勃。

脚步匆匆,穿过一片竹林后,徐之原在白色高墙外停步。

白色高墙紧邻竹林,墙上爬满山藤,未见门扉,留有二十丈宽的开口。

高墙内是一片壮阔广场,黄土硬地,广场尽头横陈着一座形制奇特的古宅。

面阔近百丈,不见正厅,靠近广场的一侧,全是一间间紧贴相连的小屋。

山雾沿着屋脊缓缓流动,檐角与墙影半隐半现,使整座建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似真似幻,令人不由自主放低声息。

屋檐外挑成排,连成一道深长的雨遮,而雨遮下有个身影,正悠然自得在阴影下读著书。

徐之原脚步踌躇,耳边传来清脆女声:”来送白锡花?等你一上午了。”

少年低着头,快步穿过广场,走至屋外:”见过师姐。”

紫衣师姐自木躺椅上起身。

她眉眼细长,鼻梁挺俏,但头发在阴影下竟呈深褐色,前额还有一络绿色发丝随风飘荡。

只见灵气一闪,竹篮及木盒便自徐之原手中飘起。

紫衣师姐起身掀起厚布,开口道:”白锡花品相不错。

近几个月送来的灵植,偶有上品或变异种,是外门新进了有天赋的弟子?”

徐之原捏了捏手指并未回话。

紫衣师姐并未多问,又打开木盒,皱了皱眉:”这赤木根年份不足,你们仓务部点收时都没查验过吗?”

徐之原顿时一阵头大,看来此次是被仓务部的师兄坑了一把。

紫衣师姐摇了摇头:”下不为例。”

少年连忙点头应是。

接着就看到师姐移动脚步,走进一旁厢房,片刻后,拿了一把小镊子、瓷瓶及陶碗走出。

她走回躺椅旁坐下,将白锡花取出,以小镊子一片一片摘下,又迅速丢入陶碗。

陶碗闪过一抹淡淡绿光,紫衣师姐指尖飞快动作,不过数息便已完成,仅留下一地的花萼、花托。

徐之原看得目不暇给。

紫衣师姐细声开口:”对灵植有兴趣?”

“弟子是田务部的,此次是代仓务部前来送货。”

“这白锡花是你种的?”

“……是。”

“前阵子的变异蓝灵果、上品红柱草也是你?”

徐之原挠了挠头:”是。”

紫衣师姐嘴角上翘,道:”年纪尚小,刚入门吧?天赋不错。”

“多谢师姐。”

紫衣师姐单手掐诀一指,陶碗内的白锡花瓣变为粉末,又将瓷瓶内粉红液体滴入陶碗。

她忽然开口解释道:”白锡花瓣具有清秽、洗髓的功效,是淬骨境药浴包的主药。

但花萼及花托有毒性,要小心去除。”

见徐之原听得入神,紫衣师姐继续道:”这个陶碗可暂时封闭药性。

滴入的是落兰果浆,可在花瓣外形成灵膜,混和、浸泡两个时辰后,再搓揉为药丹即可。”

少年听得津津有味,也感慨这灵植处理若无人指点,仅凭书籍记载,或许将寸步难行。

紫衣师姐见少年若有所思,微微点头:”以后我若有所需,将透过田务部指派给你,会额外补贴功积点。”

徐之原连忙拱手:”多谢师姐。”

“不须你次次都上品、变异,但品相、药性应符合典籍所载,别让田务部拿次等劣药应付我。

另外,称我如霞师姐即可。”

徐之原连忙正色:”定全力以赴,不负师姐所托。”

如霞微微点头:”望你勿负此言。”

接着她靠回躺椅,带起一阵木质香气。

拿起一旁书籍,对着少年摆摆手:”没事就回去,我还要接着看书呢。”

徐之原连忙告退,沿着山径缓步下山,走到灵兽棚时还在回味。

薛旺名有些想不起来:’刚刚那位师姐说要指名之原接任务,但她有问过之原的名字吗……’

他坐在棚下等着灵兽车,嘴里小声哼着歌,嘴角勾起:”被炸飞的师兄、疯癫的师姐,这申明峰好生有趣。”

……

数月后,申明峰。

当萧孟林急匆匆赶到时,木案上只剩下焦黑一撮。

他盯着那一撮灰烬,脸色青得吓人,胸腔里怒气翻涌。

可两名女修却毫不在意,笑吟吟凑上来:”少爷莫急,这紫苍花本就娇贵,前两次不过小小失手。不是还有最后一颗吗?这次一定能成!”

萧孟林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玉盒捏碎,他死死盯着她们,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滚!”声音低沉,压抑到极致。

两人对视一眼,收了笑容,灰溜溜退去。

灵棚中灯火摇曳,萧孟林想起前几日父亲寄来的家书,家主之争已到了紧要关头,询问紫苍花一事是否已有结果。

他取出怀中玉盒,玉盒中最后一颗种子灵息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便要熄灭。

萧孟林盯着它,只觉心头压抑,透不过气。

瘦皮跟班小心翼翼走进来,压着声音道:”少爷⋯⋯外头传闻,外门田务部那个徐之原,近来种出了变异灵植,药效比同类更强。

虽说仅是外门弟子,但现在整个田务部,都依循他的法子种灵植。”

萧孟林眉心微动,没有说话。

瘦皮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属下不敢妄言,只是若长老推拒,内门失败,或许⋯⋯最后一颗灵种还是得落在他身上。”

洞府里一片沉默,火光将萧孟林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唇角牵起一抹笑,却比哭还难看:“他已拒我一次,如何能够使他答应?”

瘦皮垂首,声音更低:”利诱不成,改由威压如何?

以执务司下派命令,再由庶务堂转交田务部,指名由他负责,这一路压下来,外门弟子哪里还能推辞?”

萧孟林怔怔望着玉盒,半晌未语。

良久,他才低声喃喃:”这是最后一颗紫苍花种子了⋯⋯”

语气里只有彻底的无力。

他阖上玉盒,整个人重重靠在椅背上,像是瞬间失了心气。

“徐之原……这最后一丝希望,只能押注在他身上了。”声音哑得近乎破碎。

……

东南沿海,徐家灵植坊东厢外院。

叶兰正坐在小院外,指尖在徐之原寄回家书上轻轻滑动。

她并不识字,但白日已请容嘉读过,此刻仅是抚着文字,想感受其中温度。

忽听院外传来声响。

叶兰略为犹豫后,止住了去唤容嘉的念头,轻步走出,探了探头。

徐承扬衣襟半敞,手里仍握着半壶冷酒,坐卧在院外大石上。

他目光迷离,盯着头顶的明月,久久未语。

这几年,听闻那仅有一面之缘的庶子得玄清看重,提前送至附近村落培育,如今更是正式入了玄清,徐承扬心中百感交集。

他本是宇、承两辈中唯一的上品灵根,曾被寄予厚望,可承继家族未来,但父亲徐宇君却生生将他的路堵死。

徐承杨满腔抱负无处可去,他愤怒过、挣扎过,最后只剩颓唐,用酒色麻痹,把堕落当作对父亲的报复。

消息落进耳里,他既觉欣慰,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可笑。”他低声喃喃。

耳边传来脚步声,月光下,一袭素衣的女子立于阶前,眉眼温婉。

“五爷……喝多了?”叶兰细声问。

承扬抬眼望她,怔了一瞬,才低低笑了笑:”喝多了也好……

醉了,才能看清自己的荒唐。”

他晃了晃酒壶,声音低哑:”之原是个好孩子,不卑不亢,也有分寸。”

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倒是我更像个孩子,愤世忌俗、怨天尤人,只会对……撒泼耍赖,到头来,什么都没落下。”

他低声自嘲,语气里满是苦涩。

叶兰望着他,看见了他的脆弱,一如当年,眼神带着不舍与柔情。

徐承扬见她神色,胸口一紧,像是被什么刺中,忽然生出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他感觉叶兰可以温柔包容他的一切,无论是软弱或是自私。

他伸手,牵住了叶兰。

叶兰身子一僵,男子气味混着酒气钻入鼻尖。

她未出力挣脱,仅是转开了头,细若蚊鸣道:”五爷累了,该回去歇歇了。”

徐承扬盯着她,开口道:”该歇了……但何处才可安心停歇?”

叶兰感受到徐承扬目光灼灼,她的脖颈染上红晕,头快埋入胸口。

徐承杨眼眸中不带轻浮,缓缓开口:”今晚可否,让我稍停一会?”

叶兰轻垂眼睫,微微颔首,柔声似水:”……好。”

月光清冷,院落寂然,今晚夜风却有些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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