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藏经阁
徐之原埋头钻进灵棚数个月,终于培育出一株灵植。
灵植名为’定心草’,草有淡香、叶色碧青,可清神定心,适宜静修。
这是他专为徐之玫所植,年前受赠,如今总要回以心意。
薛旺名自然知道定心草功效:’是该给你那姐姐定定心没错,她那眼神跟叶兰看到你差不多……’
隔日天还未亮,少年已到达灵棚,小心地将定心草移至陶盆,便准备动身去找徐之玫。
戌初峰外门弟子近六万人,田务部、资务部皆占据极大面积。
少年沿途经过各种灵田、灵棚,花费近一个时辰才到达徐之玫工作的染坊。
他站在坊外眺望,染池前,女弟子们或搅动各色染液,或晒布于竹竿。
青烟浮动,彩布翻飞,宛若一片鲜活流艳。
徐之原抱着小陶盆上前,远远见到徐之玫,正与几名师姐合力折布。
见徐之原到来,少女忙迎上道:”之原?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他将陶盆递出,低声道:”近日培育出灵植,名为’定心草’,想着适合四姐姐,便送来了。”
徐之玫掀开一看,淡淡清凉草香溢出,笑意盈上眉梢:”你能记挂四姐姐,姐姐心里暖得很。”
一旁年长些的师姐见状,忍不住笑闹起来:”这是你弟弟?我来瞧瞧长得是圆是扁。”
“小师弟,就带个礼物送之玫?这里姐姐可多着呢!”
莺莺燕燕将徐之原围在中央打趣。
徐之原本就脸嫩,被这么一闹,耳根滚烫,连连摆手,却愈发惹得众人起哄。
徐之玫见状,忙拉他坐下,柔声笑道:”好了好了,别再逗了,他还小呢。”
此时已至午膳时分,众人索性留他一同用饭。
徐之原拘谨异常,筷子都拿得僵直。
徐之玫见状,只轻轻替他添了菜,目光含笑。
饭后,徐之玫问道:”之前送你的那匹布,可还在吗?”
徐之原一愣,答道:”在的……只是这些日子忙着灵棚的事,还没来得及处理。”
徐之玫听了,笑意更盛:”来,随我走一趟。”
说罢,也不容徐之原推辞,直接将他拉到隔壁的织布坊。
织布坊里,杼梭声响,满屋都是年轻女弟子。
徐之玫推门走至一旁桌台,众人皆抬头相望。
她语声柔婉,对着案后师姐说道:”我弟弟要做一身衣裳,烦请师姐替他量个尺寸。”
徐之原连忙摆手:”不必这般麻烦,那匹青布我再扯来做衣便是……”
徐之玫咖开口打断:”你改日再将布拿还给我就好。”
案后青衣师姐已拿来竹尺,要给徐之原量尺寸,一边还打趣道:“这小师弟唇红齿白,换身新衣裳,怕是要迷倒一群小师妹了。”
徐之原脸一红,耳尖烫得发烫,低下头不敢吭声。
师姐们见他窘迫,笑得更欢,徐之玫只是含笑看着,并未替少年解围,眼中闪着骄矜的光。
量好尺寸后,青衣师姐引他到布架前挑选。
布匹颜色繁多,朱红、靛蓝、青绿皆有。
徐之原有些犹豫不决,心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灵舟上,苏泓川昂首而立,身影清朗如冰雪。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一匹素白布匹上。
徐之原伸手摩挲着布料,低声道:“就这块吧。”
师姐笑着应下,将白布取下,徐之玫转身向着织布坊师姐们谈着细节。
徐之原看到徐之玫如此上心,不由得心头一暖,想说什么,却终究未开口。
他在坊里四下张望,忽然注意到角落挂着一匹黑布。
那布与寻常布匹不同,颜色深沉,表面隐隐泛着光泽,远看竟像一面静止的水幕。
他走上前,好奇问道:“这布……是什么?”
另一名清瘦师姐脸色微微一僵,苦笑道:“这是执令司送来的墨鹿皮。
本应交给炼器师处理,能做成上好的护具,但宗门缺少炼器师,结果被硬塞到我们手里。”
清瘦师姐无奈道:“我们只懂裁衣,哪会处理皮料?只好照布料的法子置办。
结果原本的水火不侵,只剩下寒暑不侵、刀刃难进,还被执务司狠狠骂了一顿。”
薛旺名听了哈哈大笑:’ SSR材料被制成N级装备,这织布坊卧虎藏龙啊!’
正与徐之玫讨论白衣的师姐,见徐之原若有所思,凑上前来补充道:“若缝线布上阵纹,还可另行添加诸如防护、自净等等功能。
且与其他皮料不同,这墨鹿皮轻薄如纸,韧性、弹性都足,若是制成衣袍更是柔软、亲肤!”
徐之原听到’自净’二字,眼睛一亮。
脑海里想起老是被王承扬拉去洗衣服,忍不住问:“这皮……能做衬衣吗?”
青衣师姐笑靥如花:“布不大,但裁成一件贴身内衬倒正好,小师弟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缝制。”
说罢,她笑吟吟伸出三根手指:“不贵,三百功绩点就行。”
薛旺名的声音立刻炸开:’三百?!我靠,打劫啊!萧孟林复育一株绝种的紫苍花,才给一百功绩点!你们这啥黑心商店,一开张便想吃三年啊!’
徐之原不知价格是否公道,看向徐之玫。
徐之玫仍是那副温婉的笑容,声音柔和却斩钉截铁:“五功绩点。”
织布坊师姐们全愣住,面面相觑。
“之玫师妹,你这杀价也太狠了吧!”
“这可是墨鹿皮啊,就算被毁了,你这价格也太吃人了。”
她们七嘴八舌,最后讨价还价,落了个折衷,三十功绩点。
徐之原抚着墨鹿皮,喜不自胜:’三十点功绩,换一件寒暑不侵、刀刃难进、还能自净的内衬……值了。’
徐之玫看着少年,眼神尽是宠溺。
薛旺名有些无语:’小之原呀!没想到你的第一件装备,居然是免洗内衣!’
徐之原心里明白,这东西或许在旁人眼里是糟蹋了的废料,可对他来说却再合适不过。
……
因为徐之原任务都超额收获,不过几个月时间,已攒足了搭乘灵兽车的功绩点。
薛旺名比他还要兴奋,自昨夜起就在脑海里念个不休,嚷嚷着要去藏经阁触发主线剧情。
翌日一早,少年匆匆梳洗,直往灵兽棚去。
那处已聚着数名师兄,都是造作部的壮汉,肩阔腰圆,谈笑间声如洪钟。
两名资务部师兄正在整理车座。
拉车的异兽形如巨鹿,四肢修长,毛色青黑泛光,静立时如山般沉稳,一次能载十来人,车满便得等下一班。
少年虽比同龄人高出一截,但在满场大汉之中,仍显得单薄显眼。
“小师弟是要去哪呀?”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师兄笑咪咪地问。
“攒够了功绩点,想去藏经阁看看。”
严国南略感讶异,赞赏道:”我们都是粗人,这藏经阁还当真没去过。”
他转头大声说道:”兄弟们!让小师弟先上车吧!咱们晚点上工没关系,藏经阁却有时辰限制,让小师弟早点去。”
众人哄然应好,随即便让出了路,让徐之原第一位登车,接着才陆续入座,徐之原连忙向周遭师兄行礼感谢。
灵兽车启程,巨鹿抬蹄踏入云雾,车身平稳无声,彷佛真有无形之桥铺展半空。
徐之原屏息观之,只觉心神震荡。
薛旺名却在脑海里兴奋大叫:’哈哈!水了那么久终于要推主线进度了!灵兽面板开启!’
随即怪腔怪调道:’欸,大角哥,听见没?点个头嘛!
……牠看了我一眼?触发隐藏好感度了?’
他惊喜万分,心想以前小黄狗抓来的蟋蟀跟河鱼,果然是太笨了才听不到他说话。
‘大角哥每日拖车累不累?想不想换个工作?别急着拒绝,先听听待遇嘛……’
巨鹿昂首前行,耳尖微动。
徐之原浑然不觉薛旺名正在努力收服拉车灵兽,只是暗暗可惜沿途风光被阵法掩盖,只见到层层叠叠的云雾。
车行途中,其余师兄们陆续下车。
最后只余徐之原一人时,驾车的师姐转头,眼中带笑:”师弟这趟是要去藏经阁?”
“是的。”
“师弟入门多久了?”
“一年。”
“哇~那你年纪是几岁?十三?十四?”
“我今年十一。”
师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十一岁就能攒得功绩点来这里,不容易啊。”
临下车前,她又嘱咐:”最后一班回戌初峰的灵兽车在酉时,别错过了。
否则不仅得露宿寅玄峰,还会受执律司惩戒哦!”
“知晓了,谢过师姐。”
谈笑间,灵兽车已到达寅玄峰。
“叫我小云就行,我也不过大你十三、四……总之别叫师姐!”语毕,她灿然一笑,便驱车离去。
一旁灵兽棚的师兄笑着道:”我可没见她对造作部的师兄弟这么热情过。”
徐之原假装没听到,略一颔首,转身而去。
薛旺名得意道:’这师姐年纪都大一轮了还想搭讪,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啧啧……’
徐之原离开灵兽棚,向着前方那座通天楼阁走去,书阁高达百丈、直入苍穹。
靠近细看后,才见藏经阁外表古朴,无多余装饰,自有一股沉雄气势。
大门无人看守,但墙壁布满密密麻麻的阵纹,在光影中浮动不休,却使人自觉紧绷,不敢踏错一步。
徐之原屏住呼吸,推门而入。
刹那间,外界的喧嚣、风声、鸟鸣,全都隔绝,阁内沉静厚重,像是踏入了一座自成天地的古老陵寝。
灯火摇曳,光晕下,无数书架拔地而起,直插楼顶。
灵木纸卷、竹简、石刻整齐陈列,数量之多,让少年胸口一窒。
他从未想过,书册能堆积到如此程度,彷佛宗门将千年历史与记忆,都压缩在这幢巨阁之中。
少年情不自禁道:”这便是玄清真正的底蕴吗⋯⋯”
藏经阁内部格局形似天井,抬头仰望,视线直透云雾,却因高远莫测而根本看不清。
第一层宽阔无比,数不尽的书架林立,宛如无边书海。
自第二层起,便是一圈圈书架相环,中间空阔如井。
每一层皆有楼梯盘旋而上,阶梯口有一重红色阵纹,宛若石壁封堵,气息森冷。
就在他心神微震之际,薛旺名撇撇嘴,道:’啧,这么多书?谁读得完啊?这不做个电子索引,一辈子也找不到想看的书!’
然后又觉得这景象似曾相识:’这一层层的禁制,不就在勾人闯关打上去吗?尽头应该是恶龙与公主吧!’
徐之原收敛心神,想着把握时间,手指轻划过书背。
薛旺名嘴里念念有词:’左边第三本,第三本,灵兽饲育浅谈……’
最终伴随着薛旺名的失望哀叹,少年取过一部修士的杂记。
前页载山川风土,徐之原凝神细读关于东跖城所在的东南区域,及玄清宗所在之中原区域。
没什么收获,他迅速合上册子。
接着他抽得一卷珍稀灵植图录细读。
其间图文精细,载有数种已绝迹或是极为罕见的灵植,药性与养护之法皆详。
时间悄悄流逝,徐之原正看得入神,忽闻谈话声凭空而现。
他抬头望去,见几名师兄师姐自二楼鱼贯走下,想必那阵法除了做为出入禁制外,也一并遮掩了声响,难以察觉。
几人正争论着空间术法的修习,言辞急切,互不相让。
忽然阶口阵纹又一阵闪烁,一名女修缓步走出。
她五官平凡无奇,着素白劲装,皮肤冷白不见血色,神情沉稳冷冽,青丝整齐向后束起,愈发衬出气质凌厉。
腰间配着长剑,这是徐之原入玄清宗后首次看见有人随身佩剑。
她步下两级,话中却带着冷意:”让开。”
争论不休的两名师兄齐齐一惊,立刻闭口不言,侧身让出道路。
素衣女修目光未作停留,径直走出藏经阁。
薛旺名感觉这画面有些眼熟:’不知道为何,有种学渣遇到校霸的既视感?’
几名师兄、师姐的离去,也提醒了少年时辰将至。
徐之原依依不舍合上书卷,离开藏经阁,赶回灵兽棚。
候车处已有数人等候,他默默找了个角落站着,望着暮色云海喃喃道:”一趟便要耗去大半年功绩点,却仅能待数个时辰……
还是等炼气期能驭气再来,灵兽车着实所费不赀……”
薛旺名立刻冷笑出声:’还知道嫌贵!当初萧孟林来时,就别摆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
……
丑奇峰云雾氤氲,山门石阶冷风呼啸,洞府内,药香氤氲。
老者端坐蒲团,眉眼低垂,听完萧孟林的话,只是摇头:”天地早变,灵息混浊,紫苍花无地可生。
勉力催之,也非长久,此为死局,无解。”
萧孟林指节收紧,喉咙里一片苦涩,他低声一揖,终究只能告辞。
这已是他第二次登门拜访长老,却依然被拒。
走出洞府,寒风灌入口鼻,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吹得干干净净,玄清宗内已无人可托。
然而父亲与大房争夺家主,正是最焦灼的时刻。
若能重现祖传丹方,便是一锤定音的绝杀,若失败,他与父亲将再无筹码。
“不能就此放弃⋯⋯”他暗暗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