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炮，骑士与金融：第4章 追击

第四章追击

吃罢饭，天已擦黑，众人收拾好物品，准备上路。伦勃朗先生似乎对这个决定有点异议，找到理查德少尉问为什么不在此休息，理查德解释道：“这里并不安全，据我所知，他们的同伙随时有可能来找他们汇合，实际上，如果不是我和我的人太饥饿疲惫，我们甚至不应该留在这里吃饭。”

在队伍开拔前，约翰找到理查德，献宝似的送上一个东西，理查德一看，居然是一发猎枪子弹，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约翰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平克曼猎枪里那颗臭弹，我已经把里面的火药倒掉了。按照我家乡的习俗，这是您的吉祥物，您把它做成护身符，随身携带，它还会保佑您的。”理查德说道：“愚蠢，你看不见这是纸壳子弹吗，怎么做护身符，还有这算什么习俗。”约翰解释道：“在古代，如果有一支箭射中了目标，而目标毫发无损，比如说卡在头盔上或者甲片里，被射的人就会把箭头取下当做护身符，这是王国南方的传统。这颗子弹吗，道理一样的。至于纸壳子弹，您不用担心，我可以在外面缝上一圈皮革当做保护套，我有一双巧手，这不在话下。”约翰说干就干，在行军途中，居然可以在马背上掏出针线和一块皮革缝了起来。

理查德并不关心什么护身符，他对伦勃朗有着很大兴趣。无疑，伦勃朗身上有秘密，他说话遮遮掩掩，不尽不实，但是又很难让人心生厌烦；伦勃朗似乎受过高等教育，谈吐文雅，却没有装腔作势的做派，和他交谈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在行军途中，理查德和伦勃朗并辔徐行，攀谈起来。理查德本想套套伦勃朗的实底，却总是被伦勃朗三言两语绕了进去，除了得知伦勃朗现今三十四岁外一无所获，倒是把自己交代个底掉，包括自己二十三岁，两年前毕业于德赫瑞姆军事学院，担任边防军龙骑兵少尉队长已有一年半之久，等等。

眼见天色已晚，理查德只怪自己的嘴巴不争气，索性下令扎营，在此过夜。约翰等两个新兵如蒙大赦，下马后在艾伦德军士的指挥下，寻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搭起了帐篷。帐篷搭好后，又用细鱼线在附近围成一圈，挂上铁皮罐子当做警铃，防止有人或野兽潜入。接着理查德按惯例检查了每个人的武器和弹药，最后检查了马匹。几个人的战马加上缴获休斯等人的马匹都有些问题，可能是在野外吃了沾有露水的野草，竟然都出现了轻微腹泻的情况，理查德紧皱眉头，有些担忧，好在此处距离泰得撒马希已经不太远，估计明天上午就能进入边防军骑兵的巡逻范围内。最后，理查德安排下轮流值夜的班次，他命令艾伦德值第一班夜岗，然后是两个新兵，自己则承担天亮前的最后一班岗。所有人几乎都一躺下就沉沉睡去。

天亮前，理查德醒来，接替自己的士兵换岗。他先巡视了一下帐篷周围，未发现异常，接着查看了一下马匹，发现战马的腹泻情况有所加剧，虽然还能继续赶路，脚力恐怕要打个折扣，理查德只能暗暗祈祷，最后的路途不要出什么情况。

理查德正在思索天明后行军的事宜，忽然感到地面有轻微震动，他立刻趴伏在地上仔细倾听，他非常肯定，这是马蹄声。

理查德立刻叫醒了所有人，士兵们虽然困倦难忍，可是一听到命令立刻腾地起来了，使理查德略微有些吃惊的是，伦勃朗也没有丝毫抱怨，和士兵们一样迅速清醒过来。理查德简单告知了一下马蹄声的情况，所有人脸色都很凝重，大家都清楚，无论是军队还是商队，都会尽力避免夜间赶路。在这片草原上，大规模夜间行动的只有土匪。

理查德一面指挥众人收拾行装，一面思考对策。他先否决了固守待援的计策，此处一望无际，可以说是无险可守，又不在边防军骑兵的日常巡逻范围，坚守只有死路一条。那么趁早向泰得撒马希方向逃跑呢？似乎也不太行，自己的战马经过多日征战已经很疲惫，脚力远不如平时，现在又有腹泻的症状，速度要慢很多，而且此地气候潮湿，泥土松软，马蹄印记十分明显，藏匿行踪是不可能的。

理查德想了想，先对伦勃朗说道：“伦勃朗先生，我不管你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但你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和我们一起面对土匪的进攻，请你先上马走吧，我们和土匪纠缠。”伦勃朗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理查德心思烦闷，看伦勃朗不回答也不走，索性不去管他了。他急切思索着对策，思考着自己的优势、劣势、马匹状况、弹药状况......艾伦德等几人已经收拾好行装，站在马匹前，急切的盼望着自己的长官能下定主意。

忽然间，艾伦德轻声喊道：“有人来了！”理查德向远方看去，只见夜色中四匹马疾驰而来，马上的骑者打着火把，火光映衬下，骑者衣衫褴褛，带着火枪、马刀，是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土匪打扮。只不过理查德等人夜宿的营地熄灭了营火，四名土匪离得远，一时半会还没有发现理查德等人。

艾伦德轻声道：“这是土匪马队的前哨。”理查德点点头，此刻几乎陷入绝境，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他低声命令：“准备射击，把这几个混蛋留下来。”

士兵们熟练地打开保险，压入子弹，等到匪徒的前哨进入射程，理查德一声令下，四支步枪一起开火。夜色中打火把的土匪犹如活靶子，枪响过后三人立刻坠马，看来己方只有一人脱靶。侥幸没死的土匪吓得扔掉火把，掉头就跑。理查德立即下令，前去检查尸体。

被击落的三名匪徒两人当场毙命，一人只是受伤，很快被带到了理查德面前。理查德面沉如水，问道：“你们是哪个帮派？要做什么？”被俘虏的土匪一开始破口大骂，经过艾伦德等人的亲切关怀，还是交代了，他们正是草原老鼠帮仅存的匪徒，跟随首领“灰鼠”厄加利-伍德寻找残存的帮众。昨晚他们一行人来到一处密营，正是被理查德剿灭的营地，厄加利-伍德发现“鼠牙”休斯等人已被处决，大怒之下跟随脚印追了过来。寻找厄加利-伍德身边有二十几人，装备了前装火枪，距离此处只有四五英里。

理查德听完更加心烦意乱，敌人有二十几个，虽然武器是老掉牙的前装枪，但也不是自己这几个人能对付的。他挥挥手让艾伦德解决掉这个匪徒，接着让大家卸掉马匹上的杂物，做好轻装突围的打算。大家把缴获的财物、粮食、火药都堆在地上。忽然间，理查德灵光一闪，有了个主意，他赶忙问约翰：“那枚子弹在哪？皮套缝好了吗？”

约翰吓了一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又觉得队长简直是疯了，虽说护身符有护佑平安的寓意，可是眼下大敌当前，总不能指着护身符退敌吧？理查德又严厉地问了一遍，约翰赶忙把带着皮套的臭弹拿出来，结结巴巴地说：“缝好了，队长。”

理查德一把抢过猎枪子弹，用匕首撬开弹头，攥在手里，借着熹微的晨光看了一下，确保弹壳内没有火药。接着命令艾伦德找出缴获的强酸，打开盖子，用勺子舀出一点强酸灌进子弹壳内，再用弹头封闭好。同时命令约翰在缴获的财物里找出银酒壶，用火药填满了大半个酒壶，把装了强酸的空弹壳扔进酒壶里。接着把酒壶放回袋子，又把几个装着火药的纸包和封好的强酸瓶子一起放进袋子最底部。这几个步骤同时进行，虽然复杂但是很快完成了。

艾伦德等人不明所以，伦勃朗却看了几眼就明白了理查德的意图，不由得连连点头表示赞许。理查德顾不上伦勃朗，他下令把装着财宝的袋子在地上放好，其他杂物早已卸下，众人骑上马，向泰得撒马希方向飞奔而去。

纵马奔驰之际，艾伦德等人还是没有想明白理查德的用意，于是开口询问。理查德还没有回答，伦勃朗先生含笑答道：“强酸有腐蚀性，且沾到火药就会引爆。理查德少尉将强酸装进纸壳子弹里，强酸用不了多久就会先烧穿纸壳，再烧穿皮套，等皮套烧穿，接触到酒壶里的火药，酒壶就变成了一个大炸弹。那些匪徒嘛，看见咱们遗落在帐篷外的财宝，哪有不取之理？他们带着财宝追赶咱们，过不了多久，袋子就会碰的炸开，你们说会炸死多少人？”理查德自结识伦勃朗以来，还是第一次听他说了这么多话，显然此刻伦勃朗心情不错。而理查德呢，虽然身处绝境，可正所谓知己难得，伦勃朗一眼看出自己的安排，不由得大起知己之感，也颇为自得地说道：“伦勃朗先生果然有见识，这是我的一个小创意，用诡秘的方式杀伤敌人，如果成功了，我愿称之为诡雷。”

众人奔跑许久，东方泛白，天色渐亮，也不知道追兵到了何处。忽然间，身后传来呼喊声，众人回头一看，一群人正从身后追来，此刻距离尚远，看不真切，可不是草原老鼠帮还能有谁？理查德眼见前方有一小山包，上面稀稀疏疏长着几棵树，当即下令，去山包上固守，发挥“铁脊”后装线膛枪的射速和射程优势，痛击敌人。

说是小山包，不如说是土堆更为妥当，实在是无险可守。好在战马训练有素，几人让战马伏倒作为掩体，瞄准草原老鼠帮的骑手。随着草原老鼠帮进入射程，理查德下令开火，一阵枪响两个匪徒倒地，匪徒们赶紧散开阵型，紧接着匪徒阵列里忽然一声巨响炸开了花，足有五六个匪徒被炸落马下，袋子里四溅飞出的钱币犹如弹片，又杀伤了近处的几人。正是理查德精心制作的诡雷产生了效果。美中不足的是，匪徒们阵型稀疏，爆炸的战果有限。

草原老鼠帮的坐骑不是经过训练的战马，听见爆炸声吓得四散奔逃，转眼间追兵竟然烟消云散，受伤较轻的匪徒也挣扎着跨上马逃命，地上只残留着五六个重伤死亡的匪徒。艾伦德等三人高声欢呼，理查德白了他们一眼，道：“别高兴太早，他们马队只是受惊，实际伤亡不大。伍德肯定会重整队伍，卷土重来。”接着一行人重新上马，继续飞奔。这次换了马匹，让战马空着休息，几人骑着缴获的土匪马匹。可是土匪的马匹并非良种，脚力还不如战马。

几人又跑了一段，估摸着距离泰得撒马希更近了，已经到了边防军骑兵巡逻半径的边缘，这时身后草原老鼠帮果然又卷土重来，在身后紧追不舍。理查德又犯了难，如果一鼓作气奔跑，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冲到安全地带，草原老鼠帮是不敢深入追击的，可是在马上奔跑时不能发挥“铁脊”步枪打得远、打得准的优势，有可能未遇到援兵就被匪徒追上乱枪打死；如果再次下马固守，也有一定概率等到巡逻的骑兵队，而且敌人已有不小的损失，如果发挥武器优势，再杀伤一些敌人，有可能直接打崩对方士气，令对方逃跑。

理查德犹豫不决的时候，草原老鼠帮们追击的更近了，双方不足一百米，理查德等人已经进入了草原老鼠帮的射程范围。匪徒们用火枪一阵乱射，他们所用的前装火枪，装填缓慢，没有膛线，准头十分感人，但是火力密集，理查德等人下意识的低头伏在马背上避弹。枪响过后，理查德等人也回身还击，忽然约翰痛苦地叫道：“我中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