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炮，骑士与金融：第3章 战利品

第三章战利品

“老枪”平克曼扣动了扳机。

枪没有响。

“老枪”平克曼的独眼里流露出惊讶，理查德第一次知道，人只剩下一只眼睛的时候也是可以表现出惊讶目光的。理查德飞速从腰间皮套里掏出左轮手枪，大拇指顺势扳下击锤，单手持枪在腰间击发，电光火石之间就击中了“老枪”平克曼，平克曼仰面栽倒，再也没有可能起来了。

“您真是一位被命运之神眷顾的人。”伦勃朗由衷赞叹道。一个叫约翰的士兵走过去，捡起了平克曼的双筒猎枪，保险起见，艾伦德军士也从地上捡起剁羊肉的斧子。约翰打开枪膛，倒出来一发子弹和一个弹壳，约翰检查了一下子弹，对理查德道：“长官，是个哑弹，您很幸运。”

理查德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还觉得双腿发软。他从军也有六七年了，上战场刀枪间搏杀也有两三年，还从未如此直面死神。但是理查德还是强自镇定，他转过身面向伦勃朗，沉稳说道：“让我们继续之前的谈话吧，嗯，我们说到哪了？”

伦勃朗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打开了马鞍包，立刻，艾伦德等人用枪指向了他。伦勃朗停下手上动作，摊开双手：“别紧张，士兵们，我只是想取一份证明文件。”

理查德示意众人收起武器，艾伦德上前拿走了伦勃朗手上的“掌心雷”微型手枪。伦勃朗随即打开马鞍袋，取出一份文件交给理查德。理查德看见上面写道：

艾伊科市政委员会致：兹有我部门办公人员伦勃朗-葛代，受命携带保密文件，前往提尔伯特堡办理公务，请沿途各级政府机构配合关照。

以国王陛下的名义。

艾伊科市政委员会、市长梅涅瓦-德-拉瓦莱特。

理查德也不确定这份文件是真是假，不过结尾处的艾伊科市政委员会的印信和市长大人的花押似乎不像伪造的。理查德想了想，又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伦勃朗先生，文件上说你要去提尔伯特堡？”

“是的，长官。”

“那好极了，提尔伯特堡是我们第九团的防区，我也要去那复命，我们一起去。”理查德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伦勃朗。

“真是求之不得。”伦勃朗欢快地说，“这条路不同寻常，我能和诸位同行安全感倍增。”

“我们到了以后要把你带到城防司令和执法官面前，让他核实你的身份！”理查德装出一副凶恶的神情，语气也凶巴巴的，希望能诈出点什么。

“恐怕您不能这样做。”伦勃朗平静地说。

“我当然要这样做！”理查德感到自己似乎成功了，继续高兴地恐吓伦勃朗。

“我的意思是，哦，据我所知，提尔伯特堡市和艾伊科市一样，是下级市，是不设置城防司令的，那里的最高军事长官似乎是一位姓马雷的少校。而且市一级的司法官员应该叫做治安官，执法官是村镇级别的官吏。不过，我到提尔伯特堡的确要面见马雷少校的，您如果能引荐我求之不得。”

伦勃朗的话让理查德大失所望，又感觉很没面子，显然审讯和套话技巧并非理查德所长。为了掩饰尴尬，理查德命令士兵们彻底搜查土匪营地并处理尸体，但是伦勃朗主动开口了：“对不起，长官，请问我不是囚犯吧？”

理查德楞了一下：“我不理解您的意思。”

伦勃朗微微鞠躬：“如果您不视我为囚犯，我能否请求将我的武器还给我？”

理查德挥了挥手：“给他。”

士兵们一起动手，先拆除了营地帐篷的支架，然后用这些木条搭建起三个简易的行刑架，再将“鼠牙”休斯等人的尸体绑在上面，每具尸体胸前用纸板写下他们的姓名、所犯罪行和处决日期。由于斯瓦迪亚军方没有割人头换军功的习俗，所以军队在野外剿匪时，将所杀死的敌人尸体示众即可，回到营地后由带队军官写成书面报告交给上级。

接着，艾伦德军士先把休斯他们的羊腿和杂疏扔进汤锅里煮，然后带领士兵们仔细搜查了营地，在帐篷里找到了一袋子财宝，里面有几十个第纳尔银币——这种老式货币曾经流通全大陆，现在已经沦为辅币。其次是十几个金镑，这是现如今斯瓦迪亚王国的官方货币，每个金镑含6.75克黄金，能兑换二十四个第纳尔。此外还有一大把铜币，以及维吉亚、诺德甚至库吉特等国铸造的银币。还有就是一个硕大的银酒壶、几件不知真假的金银首饰。

“把这些东西装好，登记造册，袋子贴上封条，回营后上交。谁要是敢顺手牵羊，他就要挨军棍。”艾伦德军士严厉地对两个新兵说道。看来在理查德少尉的管理下，绝对禁止私自瓜分战利品。约翰又有新发现，他找到了一个玻璃瓶子，瓶口用橡胶塞子牢牢塞住，里面装着透明液体。“会不会是酒呢？”约翰想到。“那是什么，拿过来。”艾伦德严厉的说。约翰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说道：“中士，我找到了一个瓶子，里面也许是烈酒。”

艾伦德拿过瓶子，检查了一下，没有轻举妄动，把它交给了理查德，理查德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打开塞子，用手扇了扇瓶口的空气闻了一下，马上把塞子塞好，然后严厉地告诫道：“这是一瓶强酸，具有很强的腐蚀性，千万要小心，尤其不能让它接触到我们的火药。”

强酸？土匪们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士兵们很疑惑。理查德解释道：“强酸可以腐蚀皮肤，这是土匪们用来毁尸灭迹的。”

“可是这么一瓶强酸，恐怕不能溶解掉一具尸体吧。”伦勃朗问道。

“土匪们不需要溶解掉一整具尸体，”理查德严肃地说，“他们只需要溶解掉一具尸体上的明显特征，例如纹身，就够了。”随即，这瓶强酸也作为罪证被妥善收纳了。

忙完这一切，每个人都已经饥渴难耐，羊肉杂疏汤的香味恰到好处地扑鼻而来，包括伦勃朗在内，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狼吞虎咽起来。虽然羊腿肉有点老，胡萝卜和土豆又有点夹生，可是在这种阴冷潮湿的环境下，有热汤喝，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如果有，那就是上天似乎回应了理查德少尉的虔诚祈祷，他们搜遍了整个营地也没有找到胡椒和面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