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炮，骑士与金融：第20章 帕拉汶的另一面

第二十章帕拉汶的另一面

马车在路上行驶，路边的景色逐渐发生变化，富丽堂皇的高楼大厦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烟火气的老式公寓楼和低矮的商铺，外墙上不再有精美的巴洛克洛可可式浮雕装饰，只有略显陈旧的砖墙。街上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忙着去工作的工人急匆匆在街上行走。街道也变得凹凸不平，马车时不时颠簸一下。在街道上方，一条条晾衣绳从楼的这边拉到另一边，行人就从晾衣绳下走过。在街口随处可见公共饮水亭，家庭主妇们拥在这里取水、闲聊。

这充满生活气息的街区使理查德感到亲切、熟悉，他时常让车夫停下车，自己去买些小玩意，后来索性和威廉下车步行，让车夫赶车在后面跟着。

在一个小摊前，理查德买了三个薄煎饼，这是一种烤制的、带夹心的甜品。理查德给了车夫一个，车夫很高兴的吃了起来，威廉则表现的很矜持，一再推辞，理查德则坚持让威廉尝尝，“很好吃的，里面夹了果酱，快尝尝吧。”理查德热情的说。

威廉似乎有点为难的接了过来，然后对理查德说：“其实，这是帕拉汶风味的薄煎饼，里面通常夹蜂蜜奶油和干果。”理查德咬了一口，果然是蜂蜜奶油夹心，就是干果太少了。

“你对帕拉汶的小吃不是挺了解的吗？”理查德说，“为什么非要推让呢？”

威廉咬着薄煎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已经很久没在大街上买小吃了，大宅门的仆人有严格的规定，不允许随便在街上吃东西。”

“没关系的，威廉，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想你的子爵老爷也不会来这里闲逛。”理查德开玩笑的说。

接着，他们找了一家卖午餐的小酒吧。虽然威廉一再推辞，理查德还是硬拉他入座了。可能是因为那个薄煎饼让威廉暂时放下了仆人的规矩，也可能是小酒吧的氛围比起大酒店更轻松，威廉最终和理查德还有车夫坐在了一起。

“我要萨兰德风味大饼夹烤肉，配水煮卷心菜和胡萝卜。”理查德说。威廉点了一份白面包配烤香肠，车夫则点了烧饼、培根和烤土豆。

理查德又点了啤酒，威廉和车夫以下午要当差为理由拒绝了，理查德没有坚持，自己要了一大杯啤酒喝了起来。

小餐馆的饭菜也别有一番风味，到底是帝都，平民也养成了讲究吃喝、追求享受的风俗，所以餐馆的饭菜做的一丝不苟。刚烤出来的萨兰德大饼热气腾腾，中间鼓了起来。大饼的四周是淡淡的金黄色，到了中间则逐渐变成了褐色，饼皮上有一个个烤的微焦的黑点。厨师用刀在饼中间一划，麦香的热气腾的冒了出来。接着厨师熟练的把烤的滋滋冒油的大块烤肉从铁签上撸下来夹进饼里，又加了洋葱、黑胡椒，多的快溢出来了，然后才把这份诱人的美食端给理查德。

理查德吃着烫嘴的大饼烤肉，喝着凉啤酒，感到十分惬意。威廉则有点古怪，吃饭的时候侧着身子，低着头，一言不发。理查德感到有点奇怪，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这不是威廉－怀特吗？怎么来餐馆吃饭了？”

理查德向说话的人看去，只见两个工人打扮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认出了威廉。威廉这才转过身，勉强超两人打了个招呼。

“怎么，威廉，现在混好了，就不想认之前的老朋友了？”一个工人揶揄说。

另一个则说道：“哦，老天，瞧瞧威廉，穿的像个老爷，还结交了军官朋友。”

威廉勉强笑了笑，没有否认理查德是自己的朋友，更没有解释说这是自己服侍的客人。

理查德则故作严肃的板着脸，对两个人说：“是不是朋友，得看愿不愿意喝啤酒，怎么样，二位，来一杯吧？”

两个工人欢呼一声，飞快的坐在理查德身边，威廉用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动作挪了下身子。理查德大手一挥：“想吃什么随便点，算我的。威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啤酒一杯接一杯的送上来，理查德和两个工人大吃大喝，非常痛快。喝到最后，三人都有些微醺了，才结束这顿午餐。

“不行了，不能再喝了，嗝，下午上工会耽误事的。老兄，你人不错，比威廉够意思多了。”一个工人说。

“以后来百艺区，一定要来找我们哥俩。我叫比尔他叫约翰，住在锤子大街76号，一定要来啊！”另一个说。

理查德笑着拍着他们的肩膀，送他们离开酒馆，接着去前台结了账。威廉走出餐馆的时候，低垂着头，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你这两个朋友很有意思。”理查德说。

“其实我们也不太熟。”威廉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发小？”理查德问。

“不，先生。我们以前是工友，在同一家工厂做工。其实说是发小也可以，因为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出来做工了，几乎算是童工。”威廉说。

“那还真是辛苦啊。”理查德说，“你的爸爸妈妈怎么忍心的？”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威廉低头说。

“哦，抱歉。”

“您无需道歉。”

为了转移这个沉重的话题，理查德岔开话头说：“威廉，你对百艺区挺熟悉的嘛，从小在这片长大的吧。”

“不是的，先生。”威廉抬起了头，迟疑了一下，咬着嘴唇说道：“我在铁锈区出生长大，一直到十来岁才去百艺区的工厂做工。”

理查德不知道铁锈区在哪，随口说道：“铁锈区怎么样，咱们去看看吧。”

威廉和车夫都直摇头：“先生，算了吧。”

“这是为什么？”威廉和车夫的反应反而引起了理查德的兴趣。

“铁锈区，很贫穷。”威廉小心翼翼的说。

“哈哈，威廉，你不会认为我是什么有钱人吧？穷人聚居区我见多了，不会吓到我的。”理查德开着玩笑说。

由于理查德坚持要去铁锈区看看，车夫只好驾车前往，威廉对理查德千叮咛万嘱咐，搞得理查德都不耐烦了。

当马车驶近铁锈区边境的时候，理查德坐在车里已经能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那是腐烂的垃圾和工厂化工原料混合后的气味。路面更加颠簸，连鹅卵石都没有了，只有最原始的土路，这种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则泥泞不堪。理查德顺着玻璃车窗看向外面，路边的建筑物矮小、破败，自建的棚屋从建筑的主体上延伸向任何有空间的地方，违章建筑把整个铁锈区分割成了无数个黑暗、逼仄、狭小的空间。铁锈区核心地带的情况更加骇人听闻，连砖木结构的房屋都少见了，全是一片片木棍、油布和铁皮搭出来的棚屋，这些铁皮屋顶的棚子连成一片，像铁锈区身上的一片瘢痕，无数的居民就在这样的棚屋里挣扎着活过一天又一天。

街面上，到处是苟延残喘的病人，乞讨的残疾乞丐和靠捡垃圾为生兼职小偷的小孩。这里看不见饭馆，卖小吃的摊子也极少，常见的是当街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透出些褐色或者黄色的粘稠汤汁。行尸走肉般的居民拿着破碗在大锅前排队，经常因为谁先谁后的问题打成一团。

理查德看着车窗外的贫困景象，沉默了。

理查德不是没有见过穷人，也不是没有见过贫民窟，在苏诺，在德赫瑞姆，在提尔伯特堡，那里的穷人街区贫困破败的景象比帕拉汶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正使理查德吃惊的是，这是帝都帕拉汶，是大陆第一城，这里的富人区如此奢华和纸醉金迷，而穷人的生活却举步维艰。贵族们高高在上，他们夜夜笙歌，寻欢作乐，在新王冠区和圣瓦兰德区，恨不得空气中都撒满香水，恨不得树丛里都挂上丝绸。谁能想到，在香粉和丝绸之下，是七十万人在苦苦挣扎竭力生存；谁又能想到，在这金粉一般的华丽外衣下，还有如此丑陋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