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炮，骑士与金融：第17章 真实身份（三）
第17章 真实身份（三）
第十七章真实身份（三）
当马车驶入罗切斯特子爵府邸的庭院时，就有仆人及时通报给了伦勃朗，也就是格里高利－德－罗切斯特子爵。当理查德下车时，伦勃朗和一位美丽的少妇已经站在门廊外迎接了。
伦勃朗看见理查德，亲切地说道：“很高兴见到你，理查德，今天玩的还愉快吗？”
理查德再次见到伦勃朗竟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好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道：“好极了，真是感谢子爵阁下的盛情款待。”
“别这么叫我，理查德。”伦勃朗说，“这太见外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叫我伦勃朗。”
“伦勃朗？您真名不是叫做格里高利－德－罗切斯特吗？”理查德说道。
“这确实是我的全名，不过伦勃朗也并非假名，那是我在继承爵位之前的名字，知道的人并不多，通常家里人才会这么叫我。”伦勃朗诚恳地解释道。按照贵族的习俗，袭爵之后通常会改一个更正式的名字。
这时，伦勃朗身边的美丽少妇含笑说道：“伦勃朗，快点给我引荐一下理查德先生吧，如果再没人对我行吻手礼，我的手都要举酸了。”
伦勃朗也笑着说：“理查德，我来给你引荐一下我的妻子，阿斯塔莉亚。阿斯塔莉亚，这位就是我对你讲过的理查德少尉。”
“很荣幸见到您，美丽的夫人。”理查德看向阿斯塔莉亚，只觉得这位贵妇人虽然不再年轻，但是落落大方，美貌出众，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吸引力。“我更希望您叫我阿斯塔莉亚。”她对理查德嫣然一笑，伸出了右手。理查德连忙握住阿斯塔莉亚的纤纤玉手，笨拙的弯了弯腰，作出吻手的姿态。理查德感到很窘迫，在此之前他只在军事学院的社交舞会上学过吻手礼这个上流社会的礼节，但是却从未在生活中使用过。
伦勃朗和阿斯塔莉亚引领理查德进入屋中，子爵府邸的奢华气派更令他眼花缭乱。随即他们穿过大厅，来到餐厅，三人分别落座在长长的、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前。伦勃朗吩咐史密斯管家上菜，立刻，一排穿着整齐制服的仆人流水般送上有盖子的银餐盘。
随着仆人揭开盖子，理查德看清楚了菜品：炭烤小羊排配罗勒松子酱、芝士焗龙虾、油封鸭腿配蒜油煎土豆。此外还有很多理查德没见过的精美菜肴。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小镇上的所谓高档酒店的招牌菜。”理查德看着菜肴说道。
“理查德，哦，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请千万不要见外，好好品尝一下吧。”阿斯塔莉亚说道。
吃饭的时候，有男仆端着盘子把每道菜都分到三人面前的碟子里，这让理查德感觉非常别扭，他并不适应这种吃饭的方式。
“我们喝点红酒吧。”伦勃朗提议，随即管家用水晶醒酒器将红葡萄酒倒入每个人的高脚杯里。理查德是喝惯了啤酒的人，并不太会品尝红酒，只觉得有点酸涩，不如乡间酒馆里的劣质红葡萄酒好喝。
伦勃朗忽然笑了：“理查德，你大概是第一个穿着粗呢猎装在这里用餐的人。”理查德看着穿着晚礼服配黑领结的伦勃朗、穿着露肩礼服、珠光宝气的阿斯塔莉亚，再看看自己的猎装，不禁哑然失笑。
“我已经定做好了军装，晚点就到了。”理查德说。
“我选定的那家裁缝店一定会让您在明日的陆军部授勋典礼上更加英俊威武，我的朋友。”伦勃朗说，“不过很可惜我没有在那里定制过军服，因为我和我家人都没有从军的经历。”
“你说明天陆军部有一个授勋典礼，我也要参加？”理查德问。
“当然，因为您将被授予宝剑狮子勋章，作为被授予人当然要参加。”伦勃朗说。
理查德惊愕的长大了嘴巴，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授予宝剑狮子勋章，这是陆军下级军官能得到的最高荣誉，通常授予那些因作战勇敢而取得重要战果的一线军官。
“别用那么惊讶的眼神看我，理查德。”伦勃朗说，“因为你，这次行动才能成功，难道配不上这枚勋章吗？”
这时，阿斯塔莉亚款款起身：“我吃饱了，先生们，请允许我先行离开。”
伦勃朗和理查德起身表示礼送。
“说到任务，我知道你还有一肚子疑问，怎么，你也吃饱了？那好，我们换个地方接着谈。”
其实理查德不是吃饱了，单纯因为中午吃太撑，又在街边买了太多零食，导致吃不下晚饭。
伦勃朗带理查德来到一间布置着牌桌和沙发的房间，伦勃朗称呼为“吸烟室”，仆人送上雪茄和威士忌酒就退了出去。伦勃朗点燃雪茄，给了理查德一根。理查德其实并不怎么吸烟，但还是把烟点燃了。
“一个月前，卫耶哈城堡被攻陷了。”
“袭击者身份不明。”
“卫耶哈城防司令罗格斯少将下落不明。”
伦勃朗缓缓的说出三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卫耶哈城堡是一座古老的军事重镇，早在中世纪时期隶属于萨兰德苏丹国，地处斯瓦迪亚与萨兰德的边境线上，扼守要冲，位置险要。在战火纷飞的中世纪，斯瓦迪亚王国与萨兰德苏丹国为了争夺领土，在卫耶哈城堡发生过多次战争，几百年的时间里，卫耶哈城堡也反复易手。近代以来，斯瓦迪亚国力强大，萨兰德苏丹国日益衰微，早就不敢和斯瓦迪亚争锋，卫耶哈城堡一直掌控在斯瓦迪亚手中。
卫耶哈城堡建立在险峻山脉的隘口上，居高临下，易守难攻。身后是斯瓦迪亚广阔的平原，身前是萨兰德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一侧是罗多克的崇山峻岭，沙漠里时常有马匪出没，劫掠过路商旅。为了防备萨兰德苏丹国和罗多克联邦，以及清剿马匪，斯瓦迪亚国王菲利普十二世委派罗兰德－罗格斯伯爵为卫耶哈城防司令，并有重兵驻扎。
这样一座险要城堡，居然被攻陷了，被攻陷也就算了，还说袭击者身份不明，难道守军无一生还？就算守军全部战死，援军至少也应该知道敌人是谁吧？
理查德缓了一会才从震惊中缓过来，他问道：“我们损失了多少人？为什么搞不清敌人身份？”
“守军没有伤亡。”
理查德彻底被搞糊涂了。
“根据现有情报显示，九月三十日夜晚，一队身份不明的骑兵突袭了卫耶哈城堡，守军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抵抗，袭击者也没有攻击守军。他们进城后直扑向罗格斯伯爵的司令部驻地，罗格斯伯爵的卫队殊死抵抗，被消灭大半，罗格斯下落不明。消灭伯爵卫队后，这伙袭击者可能打算劫掠金库，可是炸开金库大门后只掠夺了很少的金子就匆匆逃离。”
有那么一瞬间，理查德认为伦勃朗在胡扯，或者精神病发作臆想了一个粗制滥造的故事。可是伦勃朗表情严肃，应该不是胡编。
“那地方靠近罗多克，会不会是他们干的？”理查德问。
“这绝不可能，罗多克占领城池后没有撤退的道理。”伦勃朗回答的很笃定。
“这就是问题所在，伦勃朗，不管是谁，攻陷卫耶哈城堡后又不占领都是很奇怪的。”理查德说。
“不过我们还是有点发现。”伦勃朗说，“一个月前，也就是事发之时，我在斯瓦迪亚王国驻维吉亚大使馆工作。由于我在维吉亚工作期间发现了一些罗格斯伯爵长久以来的怪异行为，所以卫耶哈事发后，上司紧急调我回国，让我帮助调查此次事件。而我携带的那份文件，是关于罗格斯伯爵异常行为最关键的一份证据。”伦勃朗继续说道。
“罗格斯伯爵有什么异常行为？为什么你在维吉亚会知道卫耶哈城堡的事情？”理查德发问。
“我在维吉亚也是无意中得知，有人组织维吉亚人前往萨兰德进行工程建设。由于大使馆的外交人员也负有收集情报的职责，所以我开始留心此事，生怕萨兰德勾结维吉亚建设什么军事设施，对我们不利。随着调查深入，我才发现，这些维吉亚人根本不是为萨兰德建设军事设施，是受雇于卫耶哈城堡的罗格斯伯爵，为他运送建筑材料。不止是维吉亚，诺德、库吉特都有人为罗格斯做事，不是运送建材就是输送劳力。这可太奇怪了，罗格斯伯爵位高权重，为什么秘密在卫耶哈堡雇佣外国人为他大兴土木呢？”
理查德也急切的问道：“是啊，为什么呢。”
伦勃朗摇摇头：“还不知道，我只查到了罗格斯伯爵在卫耶哈城堡附近的几条运输路线，还没有完成调查，上司就紧急把我召回国了，还让我带好运输路线图，因为这可能是寻找到罗格斯伯爵的重要线索，我的上司还提醒我路上不会太平，有一股力量暗中阻止我将地图带回国内。为了确保旅途安全，我掩人耳目，化妆成邮差走小路越过维吉亚和斯瓦迪亚的边境，在泰得撒马希附近遇到了你们，接下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可是，”理查德问道，“是谁阻止我们，哦，我是说阻止你把信件送回国内、干扰调查呢？”
“阻止我们的人也有很强大的背景，我敢肯定，他们是斯瓦迪亚的佩剑贵族们。”伦勃朗说道。
“佩剑贵族？那是什么？一位贵族吗？”理查德说。
“不是一个，是一群。”伦勃朗说，“那些斯瓦迪亚王国最古老的贵族世家，称自己为‘佩剑贵族’，称我们这些新兴贵族为‘披袍贵族’，因为古代有这样一句话‘贵族用剑为国王服务，商人用钱袋子为国王服务’。”
伦勃朗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就是披袍贵族，我们家族在一百年前还是商人，当然现在也算是。我们家族控制着几家银行和公司，同时在另一些银行和公司里都有股份。嗯，说远了，那些佩剑贵族们的眼睛也时刻盯着我，卫耶哈城堡一失陷，我就拿着文件急着回国，他们应该可以推测出我回国的目的，只是不知道文件内容罢了。所以，他们一开始想既抓住我又得到文件，仔细审问我。遇到假冒军队那次，如果不是你，他们就得逞了。后来，他们眼见计划不能实现，干脆退而求其次，把文件毁掉，一了百了。”
“所以，他们为了阻碍调查，竟然敢公然假冒军队、袭击官员，还包下了一个镇子的旅馆？”理查德气愤的说。
“他们没啥做不出来的，当然，斯瓦迪亚还是有王法的，佩剑贵族和披袍贵族之间也有一些心照不宣的规矩，所以他们不敢把事情做绝。其实，他们如果不想大费周章，何必包下一个镇子的所有旅店呢？看到我入住哪个旅馆，干脆锁了门放把火烧死我，或者在路上安排枪手直接狙杀我，不是更方便吗，他们不敢这样做的，这会引起两股势力的公然开战，会对王国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理查德逐渐清楚了，他把话题引回卫耶哈城堡事件：“佩剑贵族千方百计的阻止你调查，有没有可能他们是策划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
伦勃朗摇摇头：“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我不能因为和佩剑贵族敌对，就不分青红皂白地瞎猜一气。理查德，你还没见过政治斗争的诡谲残酷，现在我告诉第一条，也是最基本的一条铁律：谁会在阴谋中获益最大，谁就是幕后黑手。”
获益最大，理查德想不明白，如果是佩剑贵族干的，他们会有什么收益可言。
“想想看，理查德。”伦勃朗说，“卫耶哈城堡主要是防范萨兰德人的，这个城堡被攻陷，萨兰德人恐怕比我们更紧张，他们的苏丹生怕斯瓦迪亚认为这件事是他们策划的，从而对他们发起惩戒战争。我们的菲利普陛下可是很好战的，很想开疆扩土，可是眼下没什么机会，如果以此为借口，发动战争就名正言顺了。”
“对啊！”理查德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说道：“那些古老世家贵族在军队中影响力最大、贵族子弟从军的最多，如果发生战争，他们就有了建立功勋的机会。”
接着，理查德咬牙切齿地说：“这群混蛋，为了自己的勋章，竟然不惜出卖国家利益，这是叛国，是赤裸裸的犯罪！”
“我说了，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事发后萨兰德大使第一时间向我国外交部递交了信函，申明萨兰德对此事毫不知情，对卫耶哈城堡也无意染指。我们的政府高层也不是傻子，绝不会见风就是雨，把黑锅对着萨兰德一甩了之。”伦勃朗说。
“那接下来怎么办？”理查德问道。
“这就是接下来我想对你说的。”伦勃朗说，“国王陛下已经御准，成立一个特别调查团，前往卫耶哈城堡调查此事。我作为外交部成员，已被选中担任特别调查团的负责人之一，名义上负责和萨兰德方面进行交涉，实际上，既然我已经掌握了罗格斯伯爵的一些情况，那就要借此机会查个清楚。”
伦勃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我已经向陆军部打好招呼，吸纳你作为特别调查团的干员，明天，在授勋结束后，军政司会正式通知你？”
“要我去卫耶哈城堡参与调查？”理查德既惊讶也不那么惊讶，伦勃朗说了这么多，甚至说到了王国高层的隐秘斗争，理查德已猜到，伦勃朗接下来必然有所安排。
沉默了一会，理查德问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需要自己人。”伦勃朗直截了当的说。“我们这一方在军界影响力有限，陆军部更是佩剑贵族的大本营。这次成立特别调查团，军方必定会参与其中，而你，既是军人又是我的朋友，让你加入最合适不过。”
理查德盯着面前的酒杯，既不答应也不反对，长久的沉默着。
“自从认识你不久，准确的说，是共同经历了土匪夜袭之后，我就决定把你留在身边帮助我了。你英勇、聪明，最主要的，你本性善良正义，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伦勃朗看着理查德，诚恳的说。
理查德听了以后老脸一红，伦勃朗的溢美之词太过肉麻，脸皮厚如理查德也觉得不好意思。
“当然，我的确应当征求你的意见，毕竟这个差事可不轻松，某种意义上来说，危险性不亚于战场，毕竟，看得见的子弹容易躲避，看不见的子弹最为致命。所以，理查德，我的朋友，如果你不想趟这趟浑水，我随时可以撤销决定，为你在陆军部谋求一个别的差事。”伦勃朗继续说道。
理查德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举起盛着威士忌的酒杯，和伦勃朗碰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为了斯瓦迪亚的利益，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