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星揽月:第7章 《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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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借宿》

第七章《借宿》

潘舟舟拿着校医开的药,一点一点地往教室走。现在时间不早了,是下午第一节课。

人朝社团开放时间周三周五,因为周五有外出实践,社团又不得不跟晚自习连在一起。再加上最近开学没多久,高一新生源源不断地报名。繁忙的社长们在这个时候会收到学校的一堆单子和一些七七八八的表格。高三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平时连人影都见得很少。

天文社是潘舟舟所在的社团,观星绘画无一不有,还总能莫名其妙的编一些星球代码。

刚打开教室门,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女人就劈头盖脸的骂了下来:“我说潘舟舟,你干什么去了?天天来这么晚,你也够好意思的。”她眯着那细小的眯眯眼,一脸嫌弃地盯着潘舟舟。

全班同学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谁也不敢顶撞这个泼辣的女人。

潘舟舟在心底叹了口气,她不用看也知道江茸现在笑得有多开心了。每逢江茸把她的形象在这个胖女人面前说一遍,她总能毫无防备的信服,也不知道是故意找茬还是脑袋本就不太灵光,亏她还是教数学的。

王玲脾气在所有科老师面前是最凶的一个,没有之一。

赵韵现在气得脸发疼,心骂王玲就是亡灵,真够狗。

潘舟舟:“不是的老师,我只是胃有点疼。刚刚跟孙老师报备过了,请您不要误……”

误解二字还未说完,她就感到手腕上一阵疼,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给拽了出去。

“胃疼?我看你是闲的!出去出去出去,没下课就不准给我进来!”王玲打翻了她手里的药,直接踩在了脚底下。“滚,带着你的破药给我滚,娇生惯养的东西!”她狠狠一推,直接把潘舟舟推出了门外。

这声音骂得全班人耳膜都要挣破,他们都在心里祈祷着别骂了。可谁也不敢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无人去替她说一句话,无人能给她自证清白。这个世界有美好,也有懦弱与自私。

“嘶……”潘舟舟艰难的站起身,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胃里烧得正旺,额头上汗珠源源不断地往下淌。整副身躯就像是一个大火炉,把她包裹的喘不上来气,仿佛下一秒就能窒息。

她抵着还算凉的墙壁,嘴唇咬得死死的。

现在没有人可以帮她,她从被踩破的药盒里取出一颗药粒,把它放进了嘴里。嗓子感觉很干涩,沙哑。为此吞药粒只能慢慢往下咽,很是不舒服。

吃了药之后疼痛感并没有减轻,可能是时间问题。她抱膝坐在地上,把头埋得深深的。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可能十几分钟,又或者半个小时。是赵韵和贺知予叫她醒来的。

“舟舟你没事……”看到手腕上还未消清的淤痕,她刚要脱口而出的安慰话直接卡在了嗓子里。“你……还能坚持吗?要不我们给你直接申请回家吧!”

她这样说着就要掏出手机,但很快潘舟舟冰凉的手搭了上来,冻得赵韵一个激灵,把手机掉了下来。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缓缓像用安抚小孩子般的口吻说道:“我没事,能坚持到……咳咳!”她捂着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我的身体……好热。”

赵韵焦急地触摸她的手背,发现还是很凉。“怎么可能,你的身体从外界感知是凉的,这到底是治什么的药啊!”

贺知予看着药盒,“胃炎。不过很多都被她给打散了。”

她可想而知指的是王玲。

赵韵紧紧抱住潘舟舟的身体,红着眼眶:“怎么可能是胃炎?她最近也没有出现恶心,食欲不振等状况啊。”

贺知予看着她:“你应该了解她是急性还是慢性,急性就很难说了。如果没有出现这种状况,她绝不会在食堂多呆一秒。”

“不可能吧,她当时只是困了……”赵韵半信半疑,她自己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让人揣测。

贺知予转头:“我跟孙老师打过电话了,她让我们带潘舟舟尽快先体检为好。”

如果假设她不是胃炎,而吃了胃炎的药,自然会非常难受。不过她又是怎么跟校医说的?校医就能给她治疗胃炎的药,医生不会连这点常识也分不清吧。危险中透着一股蹊跷,令人捉摸不透。

向阳医院。

“啊啊啊这都什么破手续啊,能从学校出来就不错了,操!”赵韵着急火燎的忙完这个再忙那个,从天亮搞到天黑,累的呼呼喘气。

潘舟舟躺在医院的木椅上,以防万一赵韵还是给她身上盖上了毛毯。她的脸颊上透着淡淡的微红,风一吹,乌黑的发丝缓缓落下,宛如木匣里的睡美人。

到最后,可算是体检结果出来了。

“同学,她只是普通的着凉,并不是什么胃炎。请你不要再这里一而三再而三地闹腾了好吗?”体检人员字正腔圆地一字一句叙述着,脸上的微笑像是最好的警告。

赵韵一拍桌子,用她怒气值到达极点的忍耐说道:“好,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体内热量巨大皮肤冰冷的女生,说是普通的着凉?

最后,潘舟舟还是向二人道了声谢。“真是麻烦你们啦,害的你们跑了这么远。”她是真的对不住他们,明明只是自己身体上的一点小毛病,却要让他们耽误掉所有的课程。

赵韵:“我们帮助你,从来没有觉得麻烦。你已经足够坚强了,你为什么就不对那帮傻……咳咳做出反击呢?!”

夜色是黑的,现在已经很晚了。

树阴下的三人表情肉眼可见的模糊,有的愤怒,有的不知所措,有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夜风很冷,潘舟舟不禁缩了缩身体。

“走了。”贺知予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人都不欢而散。

街道上还是车警鸣笛,商场依旧悬挂着Iridescent的海报。那个令她喜欢的虚拟男生常会说:“Let me be your universe!”

“让我成为你的宇宙。”

她缺的从不是那份日日念念的牵挂,而是转瞬即逝的恒星。——照耀着每一颗星球,将浩瀚无垠的宇宙创造出无数个生命体,直到一场不为人知的故事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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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栋曾经被无数媒体采访的别墅,她缓缓推开房门——客厅是黑着的,他不在。

趁着现在,潘舟舟立刻拿出了封藏已久的药箱,里面都是一些感冒药,足矣。她拿出一袋装满黑颗粒的小包药,用剪刀从容剪开后放入刚接好的开水中。霎时间,一杯黑不溜秋的药就呈现在了她的眼前。味道是不怎么好闻,还带着一股烧焦了的感觉。

潘舟舟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时姚然总会骗她喝了药就会有好东西。那时的她忍着想吐的冲动一口气把药灌完,会有一碗梨汤作为奖赏,从此每逢喝药后,姚然都会给她做香甜可口的梨汤。相反的是潘东来不怎么会惯着她,那巨大的沉重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看在威严的面子上,还是要忍着喝完。

现在母亲不在,香甜可口的梨汤没有。父亲也不在,那种可怕的威严感也没有。她深吸一口气,想要一口气像小时候那样灌完。但她明显低估了这药的味道,还没喝一半,潘舟舟就忍不住都吐了出来。

好苦——

——但是胃疼。

黑糊糊的药液顺着她的嘴唇而下,好几天的疲惫在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肉球在前几天托给了邻居照顾,此刻它应该睡着大懒觉了吧。想到这里,少女的嘴唇露出少见而真心的微笑。

收拾完一切,开门声吓得她一个激灵,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杯。

残渣在地上不知为何如此显眼,就像一根根尖锐不钝的冰锥,手一划,后果可想而知的严重。

自己怎么笨手笨脚的……她有些无奈地指责自己,不过现在不能哭,都高中了,怎么还总是这么爱哭……

她擦了擦眼眶,像是并没有在意着所有的一切,继续收拾着玻璃残渣。

两人就这么各做各的,谁也不说话。

以往她都是又关心又问候,现在却全然没了反应。

躺在软软绵绵的被褥上,只觉得有无限的寒冷向她袭来。一层层厚厚的被子叠加盖在潘舟舟无力的身躯上。书桌上乱糟糟的试卷盖住了由物质分子组成的宇宙星系,校园的压力快要压断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可还是好冷,好冷。

她喘着微弱的气息,鬼使神差的走向他的房门前,可能是寒冷的驱使,潘舟舟对着房门敲了三下。

什么也都不会发生对吗,真是糊涂。她自嘲道。

但未料到,房门打开。

莫柏洲松散的棕发下有着一双非常漂亮,而却给人一种可望不可及的触觉。他只是脱了几层外套,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见面前这位大小姐莫名其妙的站在自己门口,他有些好奇。

“我……有点冷。”潘舟舟眼神涣散地望着他,好似在祈求一丝怜悯。

鬼迷心窍了吧。她扶额想骂一声自己。

莫柏洲歪了歪脑袋,“冷?这是个夏天。”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冷漠地注视着。从身高上来看,莫柏洲就像是在看一个找不到父母的小女孩。

潘舟舟:“可以让我跟你一起睡吗?”说完,一道惊雷打了下来,她本能的护住自己的头,不让外界伤害到自己。

话一出口,便难以收回。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突然有点后悔。

很后悔很后悔。

莫柏洲看了眼她,又看向屋内,淡淡道:“进来吧。”

潘舟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竟然答应了,他平时不是很厌恶我吗?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被子把自己蒙的紧紧的,倒是温暖了不少。两人背对背,谁也没有回头。她现在甚至还能清晰地闻到少年身上那片清凉的薄荷膏糖味。一个人的想法是很难猜透的,就好比雪山后面横跨了一片大沙漠,总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子,直接对上了莫柏洲的目光。

那双眼睛看得她入迷,宛如宇宙里的晨星分子。好吧,总结来说自己喜欢关于宇宙的一切物质。

潘舟舟猛得缩进了被子里,把脸憋得红润润的,像是一口能咬掉的诱人苹果。她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生怕对方会知道自己的耳根和脖子已经红的不像样了。

谁料莫柏洲道:“最近过得如何?”他把头垂了下去,并没有直视潘舟舟。

潘舟舟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

“还可以。”她像以前那样安慰着他,撒了一个温柔的谎言。“你的眼睛,很好看。”她又钻出了被褥,探出了一个脑袋,随意说了一句与这问题无关的夸赞。

莫柏洲突然沉默了,潘舟舟知道他的性格,便也没再去管。

第二天一早潘舟舟第一次感到身体有些自然热,扭头看去——发现莫柏洲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

他的手指修长,指截骨非常好看。看上去清冷,未曾想身体像个小火炉。

潘舟舟想:有时候得到一个人的认可或许就在冥冥之中,前几周喜欢得他要死要活,可到后来偶尔说说话,碰个面过后,发觉心早已淡了下来。

换做以前,不知道要有多紧张。

在慢慢挪开后,每天一早的梳妆打理又恍然而过。正欲出门,莫柏洲揉了揉眼睛,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懒散地从楼梯上下来丢给了她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不会突然犀利或者突然柔和。

———那是一个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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