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星揽月：第6章 《意外》

第六章《意外》

“我去不是吧这么过分！”宋佳音的声音如雷贯耳在食堂回荡，顿时吸引了不少学生的目光。

潘舟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们小点声。

赵韵瘫着个脸，好比没了血色的死人。“可不，那群猴子什么都能给你耍出来。”随后摆了摆手，看样子自己也是没招。

班里同学并不是很善待她们俩，以江茸、郑泽瑞为首的人从不是什么‘遵守道德法规的好公民’。潘舟舟总是会被他们各种找茬，有时候的事情甚至会闹得全校都鸡飞狗跳。有一段时间，潘舟舟被二人联合造谣送到了教导主任办公室，好在潘东来经过一通解释又把她送回了学校。

但也因为此事，潘东来对他的女儿做出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警告。

“舟舟，答应爸爸，以后不要这样好吗？”

“我……我没有……”她哽咽着，像是一只无辜的小鹿。脸上残留着的伤痕火辣辣的，仿佛一只搅火棍在她皙白的脸颊上摩擦。

“有些时候，就算是没做，你也不得不承认。”他缓慢地说道，随后转身走向门外。

潘舟舟哆嗦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父亲，你能不能……陪陪我。”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三人齐聚一堂的家了，她渴望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热闹。

可是随之到来的并不是什么温暖的话语，也不是什么短暂的陪伴，而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在她面前响起——她失落的低下了头。

回顾起往事，她的脸色又显而易见地沉了下去。

赵韵继续不顾潘舟舟的阻拦往下说：“那帮猴子往她身上泼墨水、造黄谣……”说着，拽起潘舟舟的衣角——那里还有上次未干的墨痕，显得于她格外不堪入目。

宋佳音有些不忍心，“舟舟，我们都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姐妹了。但是……这种事情反正换我我是真忍不来，他们这是校园霸凌，下一步说打你都不为过！”

简单来说潘舟舟脸色并不怎么好，但还是白里透红，带着淡淡的温暖。

“如果是你们替我出头，牵连累的也只有你们。”潘舟舟咬了口土豆，面无表情地说道。

宋佳音一听就急了：“那也不能这么下去！”

赵韵劝她：“别喊了小姑娘，喊破嗓子也揪不出什么一二三四。”无奈之人托着个脸，随意往嘴里塞了几勺白米粥，一脸的幽怨。

…………

三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谁也说不出来个什么。

难道……就真的这么让自己任人宰割下去么？动物被捕猎夹夹住通常在没有遇到贵人之前是死路一条，给予它们的疼痛感会无休止地伴随在身，直到被捕猎者放在那个充斥着死亡的运输车里。

人的命运有时候也是这样，你想怎么逃，都逃不过。

宋佳音还是率先开口：“那那那……总有人可以的吧……”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话中的真实性。

“谁？贺知予？你？还是我？又或者某个无名小卒。”赵韵开口。

陆陆续续的一些学生结伴而走，零零散散一些学生又结伴而来。

每天好似一个无底洞，永远也看不见尽头。但当你真正看见尽头的时候，你才会意识到你之前干过的事情是有多么的掉价。

阳光越发刺眼，潘舟舟有点困了。

“你好好想想吧，我们俩就走了哦。”宋佳音恋恋不舍地望向趴在食堂桌上的潘舟舟，无奈间又叹了一口气。

少年片刻的温暖只存在于她的梦里，可望不可及。恍惚间的一醒，看到的是她整个夏天。

她看见莫柏洲进了食堂，随便找了一个窗口要了点菜，和身边的两三个男生坐在一旁。那个座位离她并不是很远，甚至视野是相当好，一望变能清楚地看见。

她其实……挺开心的，虽然之前受了点苦。

好吧，只是见到他而已。

莫柏洲余光一瞥，阳光正好洒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窗外枝叶簌簌作响，有几片落在了窗棱上，百灵鸟衔着叶子，快活的飞向了远方。

潘舟舟赶紧擦了擦脸颊，像是怕生，或者怕不好看似的藏了起来。

莫柏洲旁边的一个男生忍不住看了一眼道：“诶，那女的长得还挺好看。”

这时，一个男生也开始表示赞同：“孔哥说着我心里话了，其实从刚开始我就觉得这女的长得是真……温柔。”

“啧，没文化就别乱发言，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蒋恒看了眼手表，对着手机快速输入了一行信息。

他笑得有些贱：“要怪就怪他俩吧，午休时间已经快过喽~”

蒋恒这人就是闲来无事从不献殷勤，没他帮忙的时候他坚决不帮，旁人似乎也都习惯了他这狐狸精大少爷的作风。

两个男生脸色变得一阵黄一阵白的，仿佛吃了什么有毒的蘑菇。

他把手搭在莫柏洲身上，悄悄在他耳边道：“这不是上次咱们在网吧碰到的那个小姑娘吗？怎么不上去嘘寒问问暖呀，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害羞……”

话还没说完，莫柏洲像是极度嫌弃般把他推在了一旁。

“脾气还挺大，就你这样，看上你的不少，能成你女朋友的那是屈指可数。”蒋恒点评了一番，觉得自己的话颇有道理，一副像是得了什么宝贝的样搁那翘着二郎腿。

这时，莫柏洲突然开口：“有时候，跟你当兄弟是种负担。”

蒋恒露出一抹邪笑，仰着脑袋，“彼此彼此。”

眼看过了十二点，潘舟舟突然觉得有些胃疼。学校里有校医室，但离午饭食堂有些距离，但是更要糟糕的是每次去校医室必须提前向老师申请。潘舟舟一般不带手机，要有什么紧急情况的时候多半都是找同学借，可眼下食堂里的人基本上都只剩寥寥几行的高三学生和吃得慢的高二学生。

她快速地收拾完碗筷，用手轻轻捂住肚子开始寻找。

“同学，麻烦问一下你有手机嘛？”潘舟舟温和地望着她，从她脸上近乎看不到任何痛意。

女生瞟了她一眼，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几句闲话，变婉拒了她。

“诶诶，你听说了吗，那个女生有好几个男朋友呢！”

“啊不是吧，不会真的是当初那个传的全年级鸡飞狗跳的事情吧……”

“可不嘛，她怎么还敢来啊。”

“估计她爸妈挺有钱的吧，给赎回去了呗。”

潘舟舟早就习以为常，听到这些言论就当耳边风。可能她的心脏早已插入了千万根尖刺，但她不会叫也不会流泪，仿若很久以前就没了知觉。

不过，她有幸遇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过他并不喜欢自己，反倒是更加的厌恶。这些都不重要，生活就是要寻找新鲜感，不需要把每一天活得像是要发撩骚一样，每天面对着事情不同的结果和不期而遇、意料之外……是人生中最富有色彩的一刻，精彩而又悬挂着每一颗心脏。

“谢谢了，没事。”被一个个同学婉拒了以后，她不禁有些无奈，可能是昨天雨后的潮湿渲染到食堂的原因，空气变得些许清凉。

她小心翼翼来到那帮男生面前，毕竟这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哈喽，麻烦问一下你们谁有手机？”气氛尴尬了一阵，她赶紧解释：“额不会用很长时间的，绝对没有恶意！”

蒋恒笑得很好看，凑近她：“诶小姐姐，上次在地下商场我是不是见过你？”

潘舟舟愣了一会儿，看上去似乎是在思考。

“哦哦，记得，你就是当时……”她卡顿了一下，偷偷瞄了眼莫柏洲，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呼，还好他没什么反应。

“在那里打游戏的男生？是吗？”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随时注意着莫柏洲的眼神。

蒋恒拍了拍手，“哈，你还记得嘛！”他抓了抓头发，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手机干什么？”

潘舟舟终于放松了戒备，看来这个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她现在估摸世界上也就莫柏洲一人是她相处不来的了。

“我得去趟校医室，需要向老师报备一下，如果能借给我的话，真的万分感激。”

莫柏洲挑了挑眉，语气平淡：“你去校医室还用向老师报备？”

她立刻僵住了，对于这个人说话在大众面前她实在不能显得这么自然。甚至有些平常就能脱口而出的话现在也变得非常艰巨。现在她的肚子里就像扎入了一根钢针一样，疼痛难忍。

最重要的一点是，莫柏洲——讨厌自己。

对啊，讨厌自己。这两个字深深扎入了她的心里，让一个充满爱的灵魂瞬间变得堕落。

不能太明显不能太明显！潘舟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管得严。”

“管得真的比高一都严啊，诺，给。”蒋恒拿出手机，递给了潘舟舟。在他碰到她的皮肤的时候，不自觉地手抖动了一下，给他的感觉是——人的皮肤真的有这么冷吗？外表看上去，还挺阳光。

就像……刺骨的冰锥扎入手里，转眼间穿越到了北极点。可今天并没有这么冷，只不过气候有些清凉而已。所以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孙老师，情况就是这样，嗯嗯，啊不是不是您误会了，好……”

打完了电话，潘舟舟从容地把手机重新交给了他，并到了声谢，准备离去。

谁料刚没走几步，便被身后的人叫住。

“我跟你去。”

潘舟舟知道这是谁说的，便没再多管，只是浅浅敷衍了一个“哦”。

又是一个轮回，兜兜转转，转回了这个繁忙的夏天，热闹的街巷，和一场不谋而合的热恋。虽是不相识，但日久见人心，却是在各自的起跑线上奔跑。

盛夏天总是蝉鸣悠长，那是他们相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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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去往校医室的路上，潘舟舟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跟过来了？”

莫柏洲没跟她多做解释，反倒是加快了脚步。潘舟舟耐不住他的性子，只好跟着他走。

脾气说坏也不坏，说好也不好，真是让人难以揣测，潘舟舟想道。

“到了，我先走了。”莫柏洲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去往了教学楼。

还真是个急性子啊，那为什么非要送我过来呢？潘舟舟可不想想入绯绯，只是随便编了个理由给她自己充当安慰。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等待着。

“呦，这不是校花小姐嘛，怎么有心来医务室了？”这声音。不看也就知道是江茸了。

只见江茸扶着手臂慢慢悠悠地跟个大小姐似的走过来，旁边还带着张璐。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她似乎受到了皮肤磨损，只不过这人娇生惯养，一点小伤都容不得。

潘舟舟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自觉让开了前面的位置。“这里人不多，要不……你们在先？”

她也是不想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上次的划痕现在已经结痂了，约莫很快就能好。这只是时间问题，再撑一年……一年就好……

江茸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算你识相。”

“唉，在班里惹人怜爱的小金花可真是可怜呢……不过嘛，与其可怜……更不如说是懦弱呢哈哈！”

她抿了抿嘴，一边要抵着胃疼，一边还要抵着江茸带有讽刺的话语。这些话语在耳边形成刺耳的鸣笛，烦躁、令人迷茫。她的眼神从小时候的乐观变成了涣散无神，潮水源源不断地涌入了她无力的身躯，好似一吹就能倒。在这迷茫的生活中，努力活下去吧。

也许她说或许没错，我只是个在芸芸众生中一名懦弱的普通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