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思考应对
当嗜睡症的效应如潮水般退去,罗玄猛地从躺椅上弹起,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剧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肌肉酸痛,头脑昏沉,仿佛真的刚刚进行了一场长途跋涉。
但他顾不上这些不适,强烈的危机感促使他立刻行动。
罗玄一把抓过始终放在手边的笔记本和笔,手指因为虚弱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必须抢时间!根据以往无数次的经验,这种深度梦境中的记忆极其脆弱,如同阳光下的朝露,很快就会蒸发得无影无踪。
罗玄奋笔疾书,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刚才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
木柱生菇、小人歌唱、菌丝成路、感官剥夺、灰雾吞噬、视觉模糊……
字迹因为匆忙而显得有些潦草。
这本厚厚的笔记本,记录了罗玄两年多以来的梦境研究。
其中涉及类似嗜睡症发作时的特殊梦境记录有六次,剩下的,都是在空窗期相对正常的梦境记录。
这两年多以来,嗜睡症发作已不下二十次。每次醒来后的极度疲惫和异常旺盛的食欲,都明确标示着那是一场不同于寻常的梦境体验。
并非罗玄不想记录更多,而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罗玄根本无力记录。
像这次这样,能保留一丝清晰的记忆碎片,已是他近半年来坚持不懈进行意识训练的巨大成果!
在普通梦境里,罗玄练习出的“扳机”可以帮助他在梦中知梦,进而获得部分自主权。
在嗜睡症发作时陷入的梦境中,罗玄连梦屏都无法召唤,意识被困在梦境躯体内,根本无法完成扳机动作,也就无从校准现实与梦境。
罗玄将这六次特殊梦境的碎片记录拼凑在一起,一幅模糊却令人心惊的图景开始显现。
罗玄松开紧握的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中罕见地透出几分坚定。
“这不是单纯的病。是某种意志在刻意引导我、困住我。”
罗玄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笃定。
罗玄尝试着站起身,双腿依然酸软无力微微打颤,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集中。
脑海中那条不断延伸、又被灰雾吞噬的菌丝地毯,仿佛仍在脚下蠕动。那种令人麻痹的感官剥夺过程、模糊焦散的视觉,让他清晰意识到:这不再只是梦境,而是某种具象化的入侵。
罗玄用手撑住躺椅的扶手,强迫自己站直。姿态不再瘫软,而是带着一种研究者的专注。
罗玄再次翻开那本写满密麻字迹的“梦境研究笔记”。
过去,他更多是被动地记录现象,试图理解自身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他的心态发生了一些转变。
他要去分析对手,要去寻找规律,要去制定反击的策略。
罗玄开始在笔记中列出关键词:孢子扩散、意识锁定、灰雾吞噬、感官剥离……
很快,一个核心主题浮现出来:顺从。
在每一次嗜睡梦境中,罗玄所扮演的角色,无一例外都是被动的、被引导的、被剥夺了自主选择权的。
无论是被蘑菇小人包围簇拥,还是被内心怪音驱使踏上菌毯,抑或是感官被逐步剥离,整个过程都像是在执行一个预设好的程序,目的就是让他放弃思考,放弃抵抗,完全跟随那股外力的引导。
“它不想让我思考?它是在害怕我思考会发现什么?还是在它的‘计划’里,一个没有独立意志的宿主,才是合格的?”
罗玄用笔轻轻敲击着纸面,喃喃自语。
无论是哪种可能,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那个强烈阻止他产生离开云州念头的意志,绝非来自罗玄自身的潜意识,它必定源于这个外来的、神秘的对手。
思考带来的精神亢奋暂时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罗玄知道,嗜睡症发作后,会有一段宝贵的空窗期,在这段时间里,那种诡异的干扰会降到最低,他才能真正像正常人一样活动、思考。
眼下,空窗期已经开始,他必须利用好这段时间。
首要任务,是为这具几乎被掏空的身体补充能量,强烈的饥饿感如同火烧般袭来。
他走进简陋的厨房,角落里堆放着村东头那位大叔定期送来的粮食。大多是些耐储存的地瓜、洋芋和萝卜。
每当丰收的季节那位大叔都会挑来许多不太值钱又特别耐存储的农作物给罗玄当储备粮。
两人互不相喜,自然平时极少照面,一个只需知道对方还活着就行,一个巴不得对方别来烦自己!
罗玄拿起一个地瓜,甚至顾不上清洗,用手粗略地擦去表面的泥土,便大口啃食起来。
冰凉、脆生的地瓜带着土腥味和淡淡的甜味,落入空荡荡的胃袋,带来些许实在的慰藉。
他一边机械地咀嚼着,一边继续着刚才的思考。身体需要燃料,大脑更需要。
罗玄一连啃完了三个半斤重的地瓜,才感觉那股抓心挠肝的饥饿感稍稍平息。
他回到躺椅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胃里被食物填充,带来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而他的意识,却像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冷静。
罗玄不再是被动地回忆梦境片段,而是开始主动地、带着明确目的性地复盘推演。
蘑菇小人那空洞的黑眼珠凝视、彩色孢子粉如影随形的附着、感官一点一滴被抽离的顺序和感受……
这一切串联起来,越来越清晰地指向一个结论:这个过程,不像是充满恶意的攻击和摧毁,反而更像是一种……系统性的接管。
“它不是在简单地折磨我?它是要……同化我?它需要我这具身体,或者说,需要我这个意识载体,来完成某种目的。”
罗玄想到了曾经生物老师提过的内容,有一类真菌能控制昆虫的大脑,让它在特定地点死去,借以繁衍。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窜遍全身。罗玄第一次真正理解到,梦不只是梦,它是有机体、是意识结构体的变异。
这个认知,让他真正意义上感到了恐惧。如果之前的困扰还像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怪病,那么现在,它已经显露出其作为某种意识生命体的特征。
那么,突破口在哪里?
罗玄猛地睁开眼,再次坐直身体,快速地将笔记本翻到后面专门记录实验方法的《入梦实验日志》部分。
他之前尝试过的“认知锚定法”、“扳机练习”虽然在特殊梦境中失效,但思路是宝贵的。
他意识到,在那个接管过程中,或许存在着一个关键的、不稳定的时间窗口期。
一个初步的反击计划,在罗玄脑中迅速成型。他需要针对这次梦境中暴露出的问题,进行系统性的、更具针对性的训练:
1.感官训练:每日记录触觉、嗅觉、温度、重量、疼痛、快感、饥饿,分辨强度与情绪联结。
2.深层冥想与精神凝聚训练:这始终是基础。他需要进一步锤炼自己的精神控制力,提升专注度和意志的强度。这是在敌方主场保持一丝清明的根基,也是未来可能发动意识反击的力量源泉。
3.梦中意象构筑:设计一个可以反制蘑菇孢子侵蚀的“梦中象征物”,如焰、剑、干燥的风、正午阳光等。
罗玄的目光落在笔记本空白处,沉吟片刻,用力写下了两个字: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