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清风入林,树叶沙沙作响,金黄的麦浪欺骗着萧瑟的秋风,哄得彻骨的秋雨都姗姗来迟。雷骁衣着单薄地跪在小楼前,汗水与血水早已湿透了整个后背。他硬咬着牙,脸上满是不甘,双目圆睁,怒火已经要突破瞳仁。
“逆子,汝知错否?”站在一旁大声斥骂的竟然是一向温良敦厚的聂娴,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藤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知,无错。”几个字从雷骁的嘴里蹦出来,显得无比坚定。
“汝以为这还是在河内?在轵县?有你舅舅威名?有你父亲庇佑?这里是天子脚下,事事都需小心谨慎。汝却处处惹是生非,难道让我们一家全部枉死不成。”几记藤条打下,雷骁却连一声也没有吭。
事情还要从数日之前说起,雷骁在万年县城外游玩,拿着梨子一口咬下,汁水瞬间充满口腔,沁人心脾。行至郊外,他看到了一伙蓬头垢面,身着深棕色和灰色单衣的女人带着绳索脚镣,拿着石杵不断地舂米。
他问了随行的贞儿,得知那些都是犯法之后服苦役的刑徒,有些人要在这里舂米舂上好多年。这时几个穿着破烂的小孩子拥簇了过来,雷骁看到他们盯着自己手里的梨子咽口水,就让贞儿把腰包里的梨分给了他们。
孩子们拿到了梨,都吃得很开心。只有一个身材瘦小,大约只有三四岁的孩子,举着梨飞也似地跑开。不多时,一个声音传来:“我不是告诫过你,莫取他人之物。”只见一个穿着灰衣,面有菜色的少年领着刚才的孩子,一步一挪地走过来。走近了,雷骁才看清,这个少年只有十岁上下,好像有伤在身,根本走不快。
他缓步挪到了雷骁面前,踉跄了一下栽倒,把梨恭恭敬敬地交还给雷骁,说:“小弟偷拿了公子的东西,还请公子宽恕。”
雷骁急忙把他搀扶起来,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梨是我送给孩子的,不是他偷的。”说着又拿出了几个梨子交给了少年,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眼里似乎也有泪光闪烁。他的头发散乱,但是脸却很干净,他道了一声谢,就和弟弟大口大口地吃起了梨子,这是他们已经久违的甘甜。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舂米?”雷骁关切地问着少年。
少年抹了抹嘴,说:“我叫云孟,他是我弟弟云仲。两年前,我们的父母替村里的大户冯君去镇上卖粮食,被恶人强买不给钱。争执之中母亲咬伤了恶人反被打了一耳光,父亲一着急就用身旁的铁锥砸断了恶霸的手臂。
结果父亲被罚剃掉了须发,脖子上套着铁箍罚去做修城的苦役,半年前死了。母亲被罚去做舂米的奴隶,我和弟弟因为年龄尚小,没有被株连,但不忍心看着母亲受苦,就来帮母亲舂米。”
雷骁听了有些神伤,就提出要去看看。兄弟二人就带着雷骁走到了罪人服刑的谷场边上,只看到石臼中满是稻谷,石杵竟比云孟的个头还高。
兄弟两个要站在石头上,费力地把石杵抬进石臼,两人合力舂捣旋转,为米粒脱壳。石杵的上端顶着云孟的胸腹摩擦,早已经是旧伤痕上又添新伤痕。
雷骁看兄弟二人十分费力,便想上前相助。可是被贞儿拉住,小声说道:“小主人,这是罪人的活计,不能做。况且你帮得了他们一时,帮不了长久。他们还有三、四年的米要舂,帮不得。”
雷骁叹了一口气,但他看到谷场旁边有几棵大树,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他用手臂丈量了一下石臼的高度,又用脚量了一下周围的距离。回到家中,立刻开始动手。
作为现代人,蒸汽机,发电机什么的不会做,基本的力学原理还是懂的。雷骁还记得在乡下见过一种老式的脚踏舂米臼,是用木头踏椎吊在架子上搭配着石臼使用。人站在踏椎上用力踩踏,踏椎就一下一下地使谷糠脱离,再用筛子筛去米糠就可以得到白米。踏椎和地面的距离很短,佝偻着腰的老奶奶都能简易操作,非常省力。
好在雷骁的心中已经有了图样,虽然没有现代的锯子和工具,可是现在的雷骁有的是力气。他甩开膀子抡着斧头去砍树,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大概。第二天,他就扛着踏椎和绳子跑到了谷场,云家兄弟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也是满脸疑惑。
“嗨,这可是个好东西,你们以后就不用这么费力了。”雷骁一脸骄傲地说。
说罢他走到石臼面前,气沉丹田,猛地发力就把一个几十斤的石臼搬了起来,看的云氏兄弟目瞪口呆。雷骁把石臼搬到了一个大树下,又用石头和木棍做了支撑点。
为了兄弟俩更加便利,雷骁还特意调整了力臂距离,让瘦小的他们更加省力。最后,雷骁用绳子挂在大树上,当成了把手。
雷骁示意他们把稻谷倒进石臼,雷骁拉着把手,脚踏木椎,木椎就高高抬起,重重落下。在一次次的冲击之下,稻壳开始分离。看的兄弟二人兴高采烈,兄弟二人用簸箩筛出了白米,一会的功夫,竟然比他们之前小半天舂出来的还多。云孟站在踏板上拉着把手,发现也省力了不少,更是喜笑颜开。
这一整天,笑容都挂在雷骁的脸上,就连夜半都是带着笑意进入梦乡。可是三天后的破晓,雷骁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哭声。贞儿忙来开门,雷骁横披了衣服冲出,看到在门口哭泣的人正是云仲。他浑身都是土,看到雷骁就扑了上去,抱住大腿就哭:“骁哥哥,血,血,死了,死了。”
雷骁不知道云仲是怎么找到自己家的,此时的他也顾不上想这些,直接叮嘱贞儿照顾云仲,然后便施展轻功飞身疾冲向谷场。结果看到一群女子聚集在一起,旁边还有几个手持棍棒的管事。
头被打破的云孟正在雷骁所做的木头踏椎旁边摇着一个女人大哭,“娘,娘,你醒醒,你不要死呀。”
那女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破烂的棕色囚服空空荡荡罩在她身上,已经被鲜血染得斑驳。雷骁赶到后,云孟像是看到救星一样,雷骁急忙问发生了何事。云孟带着哭腔说:“她们看我们舂的米多,就要来抢木椎用。把我推到树上撞破了头,阿仲跑了。娘来护着我,也被打了。管事的来驱散,一阵骚乱,娘就不会动了。”
雷骁看到女人头上有一个伤口在不断地流血,急忙撕下衣服来包扎。说来也怪,刚刚还昏迷的女人突然醒了过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喊着:“护……护……孟……儿。”说着,说着脑袋一歪,像一个被戳破的布娃娃一样,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娘,娘。”云孟无力的大喊着。周围的人也开始嘈杂起来,一个为首的高个子女囚说:“可不是我们害得她,她一个人的活,三个人干,还用这么省力的东西,问她们借一下都不肯。”
“胡说,胡说。”云孟带着哭腔喊道。“我们三个人干活,却只领一份口粮,每天只有一斗不到的谷子。娘大多都分给了我们,自己没力气干活,常常要挨打。用了木椎的这几天,才刚刚能轻便些,你们就要来抢。”
“谁抢你的,谁抢你的?”那些女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够了。”雷骁大喝一声,直接一拳把碗口般粗的木椎打成了两段。木屑飞溅,直接让众人闭了嘴。
雷骁的眼里直冒火,缓缓站起身,握紧了带着血的拳头走向那群人。
“汝,汝欲何为?”管事的人看到雷骁不好惹,握紧了棍棒,颤颤地问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雷骁一字一顿地说着,恨不得把面前这些人都生吞了。
“小郎君,且慢”。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