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心险恶
随着一声低吼,雷骁眼见着一个什么东西像炮弹一样飞出,正好击中了唐宣的后背。唐宣连声都没有吭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贞儿也被吓得大叫,这时聂开从雷骁背后走出,满脸冰霜,让人不寒而栗。
“舅,舅舅,你饶过他们吧。他们也是真心相爱的。”雷骁解释道。聂开瞥了他一眼,径自走向贞儿,此时的贞儿被吓得呆愣在地上,已经忘了恐惧。
“放心,他没死。”聂开冷冷地说。贞儿的眼睛恍惚间才有了一抹神色,急忙看向聂开。
聂开叹了一口气:“贞儿,你在我家多年,之前照顾骁儿更是衣不解带。你有了心上人,我们怎么会不成全你。可是,这个人,绝对不是你的良配。”
贞儿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她喘着粗气哽咽着说到:“不,不,他从没把我当作奴婢,从未嫌弃我。”
聂开追问:“那他可曾带你回过家?”
“这倒没有。他说家里穷,又怕左邻右舍看到,就没有带我回过家。”
聂开正色道:“这就是了,傻贞儿。大宁法律严明,你是奴隶,就算和他生了孩子,连孩子都要入奴籍,你以为他会珍惜吗?
此外,娶逃亡的奴婢为妻,一旦事发,要剃光了头发后去服苦役。若是庶民百姓不懂律例,还自罢了。他是衙门的牢监,又怎会不知。
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我朝还规定,‘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他要真是家里穷得连聘礼都付不出来,根本就不可能去做那管大牢的牢头。
你跟了他,要么是白白被占了便宜后抛弃,要么就是被转卖,总之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去处。”
聂开的话像刀子一样猛扎着贞儿的内心。贞儿仍是呆愣在原地摇头,她不敢相信这一切。聂开拿出两条绳子交给雷骁,说到:“你捆了他们两个,关到柴房里,明天就让这婢子死心。”
第二日,聂开赶着车载着雷骁和被绑住的唐宣、贞儿两人到了万年县,唐宣至今仍然未醒。聂开一路打听,找到了唐宣的家。一看是清清凉凉的三间大瓦房,院子外牛马俱在。聂开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的干净整洁,问了声:“诸位有何贵干?”
“这里是县衙牢监唐宣的家吗,请问他可在家?”聂开发问。
“是,是,这里正是唐宣的家,只是几位来的不巧,他昨日说要去隔壁县公干,可能要过几日才回来。”那妇人一番话,说的贞儿如同五雷轰顶,万箭穿心,却吐不出一个字。
雷骁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看了一眼贞儿,知道她开不了口,于是便问了那妇人一句。“请问,您是唐宣什么人?”
“我是他妻子,他是我夫君。”
聂开看了一眼已经心如死灰的贞儿,带着雷骁告别了唐宣的妻子,众人一起上了车,离开了唐宣家。雷骁看着还在昏迷的唐宣火冒三丈,揪住他的领子大声嚷着:“舅,快把他的穴道解开,我要宰了他,我一定要宰了他。”
聂开哈哈一笑:“什么穴道能让他睡这么久?我可不知道。”说罢,丢给了他一个瓶子。“把药喂给他,一会就醒了。”
聂开把车拉到了野外,唐宣也悠悠转醒。“你这家伙,找死”,雷骁一把就将他从车内丢了出去,然后一拳一拳地砸在了他的脸上,直打到口鼻喷血,牙齿掉落。
“好了,住手”聂开不紧不慢地说着。
“为什么?”雷骁还远没有解气。
“杀人易,事难平。有些事不会因为人死而了结。”
聂开拿了一卷简册,还解开了捆扎唐宣的绳子。他把简册摊开来,告诉唐宣。“汝当看好,这是汝教唆逃奴的口供。你若老实,画押后便可离去。之后,汝可继续供职官署,还可捏造一个借口去哄骗你那贤良的妻子。要是嘴吐半个不字,立刻与我去衙门折辩。”唐宣眯着已经青紫的肿眼睛看了看简册,知道已经露陷,便只好签了字。
雷骁的眼里直冒火:“日后,你要是再拈花惹草,小爷就先废了你,再废了你的前程。滚!”唐宣一步三跌,灰溜溜地离开了雷骁等人。
转过头来,聂开看着在默默流泪的贞儿,不觉安慰道:“傻贞儿,莫哭了。”说着把另外一封简册和贞儿的包袱拿了出来,交到了她的手上,语重心长地说:“律例有载‘奴婢为善,主可放之’。从今日起,你便不是女奴了,这是文书,天高海阔,任尔自去。”说罢,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金块。
“这是姐姐赠与你的,她怕分别流泪,不好来见你,权且算作添妆。”
贞儿直接扑倒在地,哭着说道:“贞儿父母双亡,冻饿将死,主人当年救贞儿一命,今日又救了贞儿免遭火坑,此恩此德终生难报。贞儿离了主人,又能去哪里,情愿一生服侍主人全家,再不敢起二心了。”
“也好,这钱你且收下,等日后我们回了河内郡再给你寻一个知根知底的好人家,送你出嫁。”聂开说罢把贞儿扶上了马车,三人一道回了宅子。
当天晚上,贞儿送雷骁回房,转身关好房门,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雷骁面前。
雷骁看着突然下跪的贞儿一脸问号,“小主人,您对贞儿有大恩,有句话,贞儿不得不说。”
“你且起来,有话慢说。”雷骁连忙去搀扶贞儿,但贞儿却执意跪在地上不起来。
“小主人,贞儿知道您心里难过,可是蝼蚁尚且偷生。那药是断断也不能再吃的,一次侥幸无事,那是上苍垂怜,是圣界神灵的旨意。可难保下一次还有这样的机会。”
雷骁越听越迷糊,“到底是什么药,我病了一场,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唉,就是您让我找的千日醉。”说罢,贞儿起来走到雷骁房间的架子上,拿下了一个青色的盒子,里面装着一盒白色的粉末。
“这就是我家乡的千日醉,是用稻米浸在酒中多日,再反复晾晒浸泡,再加上多味药材磨粉后制成的。食用一点点就可酩酊大醉,昏死过去,气息全无。但用的次数多了就会让酒毒入脑,再也难醒了。您那日落水,不就是因为吃多了这东西吗。”
雷骁看着已经少了一大块粉块的盒子出神,淡淡地说:“好的,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用它的。你下去吧,切不可与旁人提起。”贞儿走后,雷骁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