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雷噼祭典
天人交感,古今相合,既然有一点真灵穿破了岁月长河的屏障,逆时光洪流而上来到了陌生的时空,自然引发了一系列异象。
就在吴锐莫名其妙地成为了雷骁的那一天,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外,钟鼓齐鸣,管弦绕梁,八音齐迭,韶乐声声。巨幅的太阳神东皇太一旗幡在祭典正中央,数百名的乐师按部就班,金声玉振的大典恢弘异常。
可是原本晴朗的天空突被血红色的云霞覆盖,一个炸雷将宫殿上用来测试风向的铜凤凰击毁,连带着横梁上的玉璧也跌落下来碎成两半。
霎时间典礼乱作一团,司音者,弦断笛折,司礼者,抱头鼠窜,司兵者,丢盔卸甲,司祭者,袍开冠斜。
慌乱的人群内突然闪出一个身影,只见此人身着錾金镶银瑞兽吞肩鱼鳞甲,一袭绛紫色锦绣披风,头戴虎头玄甲盔,飞身冲上祭台。全力抵住了摇摇欲坠的太阳神东皇太一旗幡,高大的身躯恍若天神。只见他大喝一声“众人归位,有擅离职守者,斩!”
一声令下,四散奔逃的乐师呆楞在原地,魂飞魄散的百官木讷地回归,众人一看,发令者正是刚刚晋升为百官之首的丞相周昊。他的父亲曾是太祖开国征战南北的大将军,也是辅佐先皇登基的第一功臣,对皇家忠心耿耿。周昊本人也是允文允武,出将入相,刚刚以大将军的身份平叛,在朝廷中一言九鼎,显赫非常。
一个月后,位于都城的景安帝接到两份奏报,在天空炸雷的那一日,位于辽东的太祖高皇帝神庙山墙崩塌,位于陶邑的皇家苑囿也发生了大火。燕辽是太祖高皇帝最后派兵征讨的地方,而陶邑是高皇帝登基称帝的地方,种种异象仿佛都在剑指皇家。
本来想以歌舞祭祀太阳神的景安帝大怒,速招执掌礼仪祭祀的太常新垣安于大朝觐见。新垣安是五行家的术士,母家又出身于北部戎狄,对于巫术也十分在行,备受皇帝信任。
只见他一身袀玄朝服,头戴术士冠。方额青面,长须过颈,一条青色绶带悬于腰间。进言称:“帝王受命于天,广布圣德。陛下宣考天地四时之极以祀东皇。大礼之日,东方恶风来袭。前朝《吕氏春秋》有云:东北曰炎风,东方曰滔风。辽东居东北,陶邑居正东。此江山未靖,水火不宁,祖宗难安之象,陛下可寡欲素服以求心正,外封诸子,以求国安。”
“太常之言,谬矣。”朝班中闪出一人,乃是负责宗室事务的宗正皇甫真,也是景安帝的叔叔。
“古人云,雷霆雨露,莫非天恩。狂风惊雷,世所常见。宗庙有灾,典守者不得辞其责,当惩有司执事,与分封诸皇子何干。况且诸皇子年幼,太子殿下尚且未加冠,诸皇子又怎能僭越。加之辽东在本朝又从未分封为王国,十数年来一向隶属中央统辖,都城、王仪,封邑田亩都在未定,岂可擅封。还是应该依日前所议,以郡县完善地方,选任可靠官员镇守才是。”
新垣安毫不示弱:“《士冠礼》有云:‘诸侯十二而冠也。若天子,亦与诸侯同,十二而冠’。陛下舐犊情深,怜惜诸子。然而社稷有难,诸皇子应当仁不让。陛下可为年十二以上的皇子和太子殿下一道举行冠礼,而后封王就国。”
两者对峙,互不相让。景安帝也不知所措,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圣天子百灵呵护,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天象有异,并非凶兆,仅仅示警尔。今战事未歇,南北皆有残匪为虐,自然天心挂怀,民意难平。
陛下,可先分封皇子为王,仍居京城,待战事平息,奖励士卒,抚老恤孤之后,再派其前往封国。此时都城、王仪等物也皆齐备,自然顺遂。
至于加冠一事,倒也不急,各王国可先由国相代理政务,天子亲自为各封国选拔委任重要官吏。诸王就国之后并不理政,等到年长之后,再加冠亲政。昔日祖龙为秦王时,亦是年过二十,方才加冠亲政,可循此为例。”
说话的人正是在祭祀大典上力挽狂澜,主持大局的丞相周昊。景安帝深以为然,特意素服五日,并犒赏在各地征战的军队,抚恤因为战争而遇难的有功将士。
同时下诏按照旧例分封诸皇子,封皇三子为济阴王,以陶邑为都城,另外封皇四子为辽东王,以蓟县为都城,皇五子封为胶东王,以墨县为都城,皇六子封为清河王,以清阳县为都城。因皇子年幼,全都暂居京城,两年后再行就国。
圣旨下达的当天夜里,一个身披黑斗篷的人坐着马车悄悄进入了皇宫。皇帝在偏殿召见了这个人,揭下头罩后赫然就是太常新垣安。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玉藻帘后传出:“雷击大典,宗庙有灾,其情究竟如何,卿须如实道来。休以官话搪塞。”
跪在地上的新垣安脸上一红,说道:“臣实不知,臣只是在主持大典的时候感觉到阴阳之间的秩序似有异常,故而引此不利天象。风雷水火,不安其份。”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道淆而人数乱,祖先又岂会坐视。辽东、陶邑之灾,焉知警示的是朕?
“陛下言重了。”
“罢了,卿,退下吧。”
景安帝即位不久,南北都发生了大规模的诸侯叛乱,四处的山贼流寇也趁机作乱,雷骁的父亲雷羽就是在平乱的过程中遇难。雷骁一直缠着聂娴姐弟问父亲雷羽的事情,他们却讳莫如深。
雷骁只知道雷羽是大宁河内郡轵县的贼捕掾,这个词与他而言非常陌生,只是听起来和捕头差不多,就是一个负责捉贼的小官吏。
东南发生叛乱后波及到了河内郡,雷羽在保护百姓的过程中被叛军杀害。雷骁才在母亲聂娴和舅舅聂开的护送下,来到了大宁都城附近万年县的祖宅之中。
说起舅舅聂开,他在大宁也是名动一时的人物,只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
聂开字翁叔,今年三十三岁,年少时游历江湖,是出了名的侠客。因为武艺高超加上性子急躁如烈火,手上染血无数,不少人成了他的掌下亡魂。
好在当时改朝换代,社会动荡,无人敢管聂开。久而久之,在江湖上就得到了一个“铁山君”的诨号。但是他为人仗义常常帮人出头,施恩得惠者众多。
雷羽一家早年就是曾受过聂开的恩惠才在轵县长风里站住了脚跟,雷羽当官后也没少照顾聂开。后来他又和聂开的姐姐聂娴成婚,彼此亲上加亲。有了聂家的财富支持,雷羽的官运开始畅通,从长风里的里长一直做到了县衙的贼捕掾。
聂娴也不是普通的村妇,她和聂开的外祖母曾经是名动四方的天下第一女相士杨芙,曾经为不少达官显贵看过相。
而他们现在居住的祖宅据说也是杨芙当年花费巨资置办下来的,雷羽死后不久,将近百岁的杨芙也无疾而终,一家人索性就回到了万年县居住。
面对着崭新的生命旅途,吴锐感到陌生与彷徨,但是看到镜子中雷骁的面孔,总是会有一个声音响起:“来都来了,就替雷骁看看这个世界吧。”此时的吴锐还不知道,随着一声炸雷,他和大宁皇室之间的纠葛也随即开始,而他对这个世界的残酷还一无所知。
一日夜半,雷骁躺在木板床上左右难眠,没有床垫、没有空调、没有外卖夜宵的时代真是折磨。这时,他突然听到门外的回廊里有响动,他连忙披上了衣服,蹑手蹑脚地打开门。
他看到服侍自己的女奴贞儿拿着一个包袱悄悄穿过了后廊,从后门跑了出去。雷骁内气一提,踏着墙根就窜过了围墙,跳到了门外的大树上。他尾随着贞儿来到了小河边,躲在不远的一棵大树上,看到贞儿正在和一个男子幽会,二人紧紧相拥。
“私奔”?雷骁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措。二人你侬我侬的样子还真是让雷骁羡慕不已,当天正好是十五,月色正好。雷骁探头出来,影子正好映在了河里,被那男子发现。
“谁?”二人连忙推开。雷骁只得从树上跳下,打趣道:“你们做的好大事。”谁知道二人闻言大惊,贞儿更是直接跪下磕头如捣蒜,泪流满面不止。“小主人饶命,小主人饶命,贞儿并非要逃跑,只是来这里会亲戚的。”
“哦,亲戚,汝是她什么亲戚。”这时雷骁才看清,那个男人长得倒还是斯文,但是两撇胡子看起来像是已经年近四旬。他的双腿此时已经禁不住地打颤,说道:“我,我,我是亲戚,是亲戚。”
“小主人!”男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跪在地上的贞儿打断。
“小主人,您曾许过奴婢,给您弄来那药,就许奴婢一个心愿。奴婢别无所求,就求小主人高抬贵手,放了我们,让我们走吧。”
“药?”吴锐一头雾水,他不知道贞儿口中的药是什么,想来是雷骁要来做什么风流事的。当然了,吴锐也不想让贞儿知道自己和雷骁互换身份的事情。索性做个顺水人情,成人之美。
“好,我可以当作没来过。但是你总要告诉我,他是谁,是做什么的。”
贞儿抹了抹眼泪,说到“他是万年县县衙管大狱的牢监唐宣,奴婢是在集市上与他相识。这半年,我们常常见面。他家里穷,拿不起聘礼,更没钱赎贞儿,就约我今日一起逃离这里。奴婢拿的都是自己的东西,绝对没有拿府上的一分一毫,不信您看。”说罢忙不迭地打开自己的包袱,向雷骁证明。
雷骁也索性一摆手,“罢了,罢了,你们走吧,祝你们幸福。”
“幸,福?”贞儿大惑不解,但又不敢迟疑,连忙收好了包袱,拉着唐宣的手就连忙跑走。
“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