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好：第3章 选科

时间的脚步迈入高一下学期，县一中也迎来了教学改革后的第一次文理分科。新的“3+1+2”模式，像一道分水岭，横亘在每个学生面前。

对于理科优势明显的洛彬而言，这几乎不是一道选择题。他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在志愿表上勾选了“物理+化学+生物”这个纯理科组合。开学考那次侥幸的成功，以及后续在理科课程上相对轻松的感觉，让他坚定了这条路。更重要的是，心底那份关于竞赛未竟的遗憾，像一粒深埋的种子，在分科的催化下开始寻求破土而出的机会。他清楚，初三是因自己的懈怠与竞赛失之交臂，这一次，他不想再重蹈覆辙。这段时间，他确实憋着一股劲儿，上课、做题都比以往认真了许多。

就在提交分科志愿的前一晚，洛彬和王安还特意跑到操场边的双杠上坐着，聊了很久。

“真想好了？一条路走到黑？”王安晃荡着腿，嘴里叼着根草茎，“理化生，那可是高手如云，以后作业能堆成山。”

洛彬望着远处教学楼星星点点的灯火，语气罕见地坚定：“想好了。初中那跟头栽得我不服气，总不能一直躲着理科走。”

“行吧，”王安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那兄弟我就陪你一起跳这个‘火坑’！说不定咱们还能继续当同桌，气死老班！”

分班结果张贴出来的那天，公告栏前挤满了急切的学生。洛彬挤在人群中，踮着脚，手指顺着新班级的名单一行行往下找。

“高一（22）班……王安，太好了！”看到好兄弟的名字，他心头一松。目光继续移动，掠过几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忽然，他的手指顿住了，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

——钟思艺。

这三个字清晰地印在名单中后段的位置。

他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钟思艺？那个在广播台里声音清脆、文字感觉极好的女生？她怎么会……也选了纯理科？在他的印象里，偏爱文科或者更均衡发展的女生似乎更多一些。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惊讶与难以置信的喜悦，像温热的潮水，瞬间涌遍全身。

他站在原地，有点发懵，直到被后来的同学挤开。他退到人群外围，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同样的不确定和惊讶：

“洛彬？你……你也在这个班？”

他猛地回头，看见钟思艺正站在不远处，手里也拿着一张刚领到的分班通知，脸上带着和他刚才如出一辙的诧异表情，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他和公告栏之间来回逡巡。

“啊……是，是我。”洛彬回过神来，赶紧点头，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热，“我也看到你的名字了。真巧啊，没想到……你也选了这个组合。”

钟思艺走了过来，脸上诧异褪去，换上了浅浅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嗯……我物理化学也还行，想着挑战一下自己。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快了些，“以后去广播台倒是更方便了，我们还在一个班。”

“那是！必须方便！”洛彬脱口而出，随即觉得语气太兴奋，又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挺好，互相有个照应。”

钟思艺被他这反应逗笑了，转而有点无奈地说：“不过，我妈听说我选纯理科，念叨我好几天，说我以后做题做傻了别怪她。”

“怕什么，”洛彬下意识地接口，带着点理科生的“优越感”，“理解了的公式，比死记硬背的课文可牢靠多了！”说完才觉得不太对，连忙摆手，“我不是说文科不好啊……”

“知道啦！”钟思艺佯装瞪他一眼，笑意却更深了。

这时，王安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胳膊一把搂住洛彬的脖子，眼神在洛彬和钟思艺之间溜了一圈，故意拉长声音：“哟——！洛彬同学，可以啊！分个班还能‘心想事成’？”

洛彬耳根瞬间爆红，用力肘击身后的人：“滚蛋！胡说什么呢！”

钟思艺也微微红了脸，抿着嘴笑，没有接话。

王安嬉皮笑脸地躲开，冲着钟思艺说：“钟同学，以后同班了，多多指教啊！要是洛彬这小子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谁欺负谁啊！”洛彬没好气地反驳。三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而热闹起来。

全新的班级，熟悉的伙伴，以及意想不到的、与她在未来两年继续同窗的缘分……洛彬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雀跃。这条他选择的、本以为会更侧重埋头苦读的理科之路，因为钟思艺的出现，仿佛瞬间被点亮了，充满了更多令人期待的未知。

他深吸一口混合着青草和阳光味道的空气，看着身旁笑容明媚的女孩和搞怪兄弟，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高中的下一篇章，似乎比想象中还要令人心动。

高一（22）班的教室在走廊的尽头，窗明几净。当洛彬和王安勾肩搭背地走进去时，大部分同学已经落座。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排的钟思艺，她正安静地看着新发下来的英语课本。

预备铃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一位年轻的女老师走了进来，站上讲台。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连衣裙，长发微卷，五官精致，气质干练。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未来两年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英语老师，我姓苏，苏晴晴。”她的声音悦耳，带着一种温和的力度，目光扫过全班，在每个人脸上都短暂停留，仿佛在努力记住这些新面孔。

“哇——”底下有同学发出低低的惊叹。王安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洛彬，压低声音：“可以啊彬子，班主任是个大美女，你这学英语不得动力十足？”

洛彬却暗自叫苦，脸几乎要垮下来。美女班主任？对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英语一直是他最头疼的科目，那些扭曲的字母和复杂的语法规则，比物理公式难搞多了。他宁愿面对一个严肃古板的男老师，那样他偷懒或者考砸了还能更理直气壮一点。现在对着这位漂亮的苏老师，他连开小差都觉得有压力。

苏老师简单介绍完班级规章和未来展望后，开始随机点名认识大家。当点到“钟思艺”时，钟思艺站起来，轻声回答了“到”，苏老师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你的入学档案我看过，语文和英语成绩很突出，文笔很好，以后班级的文艺宣传可能要多多倚重你了。”

钟思艺微微红了脸，小声说：“谢谢老师。”然后迅速坐下了。

洛彬心里嘀咕，果然，钟思艺还是更适合文科。

下课后，王安立刻凑过来，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样，洛彬？苏老师这声音，读英语肯定特别好听，以后上英语课你可不能睡觉了。”

“滚！”洛彬没好气地推开他，“我正烦着呢！英语啊！我的命门！”

“没事，”王安笑嘻嘻地，“以后哥哥我教你，不过嘛……代价是小卖部随便我蹭。”

“想得美！”

两人闹着，洛彬下意识地看向钟思艺的方向。她并没有参与周围人的闲聊，而是微微蹙着眉，低头看着刚刚发下来的物理书前言部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角落，那专注又带着点困扰的神情，与刚才苏老师表扬她时判若两人。

洛彬忽然明白了。在这个看似是理科优势生聚集的班级里，钟思艺选择了一条并不那么轻松的路。她的文静之下，藏着的是挑战自我的勇气。而自己，这个所谓的“理科苗子”，却要在一个漂亮班主任的“注视”下，去啃最不擅长的英语硬骨头。

洛彬揉了揉头发，感觉高中的“难度”似乎才刚刚开始。他看着烦恼英语的自己，看着可能正烦恼物理的钟思艺，又看了看优哉游哉的王安，一种奇妙的、同病相怜又各自奋斗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条理科之路，果然不会寂寞，也不会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