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好：第4章 竞选

新的班级像一台刚刚组装的机器，需要各个零件尽快磨合到位。苏晴老师深谙此道，在开学一周后，便宣布要临时组建班委，并鼓励大家毛遂自荐。

“咱们班卧虎藏龙，我知道很多同学在初中都担任过职务，有丰富的经验。希望大家能踊跃站出来，为班级服务，也锻炼自己。”苏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充满期待地扫过台下。

王安用笔戳了戳前排洛彬的后背，小声怂恿：“哎，你去当个学习委员呗，正好治治你的偏科。”

洛彬头都没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滚蛋，我还想多活几年。”让他去管学习？他自己那英语成绩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毛遂自荐环节开始。王安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惯有的自信笑容：“老师，同学们好，我叫王安。我初中当过三年数学课代表，对这项工作比较熟悉，也真心喜欢数学。希望能担任数学课代表，协助老师，也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努力，让咱们班的数学成绩成为年级第一！”他话说得漂亮，逻辑清晰，赢得了大家一片善意的掌声和几声叫好。苏老师满意地在花名册上做了记号。

接着，又有几个同学站起来竞选了学习委员、文艺委员等职位。钟思艺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旁边新认识的女生赵蕾，倒是用手肘碰了碰她，低声说：“思艺，你文笔那么好，不去竞选宣传委员可惜了！”钟思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更喜欢在广播台那种相对幕后的工作。

就在班委职位差不多要确定时，到了体育委员这一项。这个职位似乎不太热门，一时间教室里有些冷场。体育委员事儿杂，要带队、整队、借还器材，有时候还得“得罪人”，督促懒散的同学参加锻炼。

苏老师看了看台下：“没有同学想尝试一下吗？体育委员很重要，是班级精神面貌的窗口……”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十足的戏谑：

“老师！我推荐洛彬！”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刚刚喊出这句话的王安，以及瞬间僵住的洛彬身上。

王安还不怕事大地补充：“老师，洛彬初中就是体育委员，干得可好了！而且您看他这身高，站队头多气派！绝对能镇住场子！”

洛彬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把旁边那个笑得一脸奸诈的家伙的嘴给缝上。他初中确实被赶鸭子上架当过体育委员，但那纯粹是因为个子高被硬点的，他可从来没“干得可好了”，最多算勉强完成任务。

苏老师的目光落在洛彬身上，带着询问：“洛彬同学，你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吗？”

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包括钟思艺带着些许好奇，和赵蕾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的眼神。洛彬脸皮发烫，骑虎难下。当着全班和新班主任的面，尤其是……还有钟思艺在，他实在说不出“我不愿意”三个字。他只能硬着头皮，慢吞吞地站起来，声音干巴巴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呃……老师，我……我可以试试。”

苏老师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微微一笑：“好，那临时体育委员就先由洛彬同学担任。希望你能认真负责，带领我们班在体育方面也取得好成绩。”

洛彬如蒙大赦般地坐下，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他恶狠狠地瞪向王安，用口型无声地说：“你、死、定、了！”

王安则回给他一个“不用谢我”的得意表情。

这场班委选举，最终以王安如愿成为数学课代表，洛彬被“坑”成体育委员而告终。钟思艺虽然没有担任班委，但她身边那个活泼的女生赵蕾，因为性格开朗、嗓门大，被选为了生活委员，负责日常的卫生检查和一些杂事。

就这样，一个奇妙的四人小团体，开始初具雏形。

起初，只是简单的座位相邻和职务往来。

洛彬作为体育委员，每次体育课课前都要去办公室找体育老师，然后去器材室领东西。而生活委员赵蕾，有时也需要去后勤处领取消毒液、抹布等劳保用品。这两条路线时有重合。

赵蕾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短发，爱笑，嗓门清亮，跟谁都能很快混熟。第一次在去后勤处的路上碰到正费力抱着一个篮球筐的洛彬，她立刻上前帮忙抬另一边。

“嘿，体育委员，你这服务不到位啊，也不知道找个帮手？”赵蕾打趣道。

洛彬累得气喘吁吁：“别提了，王安那家伙一下课就没影了！”

“王安？就那个数学课代表？”赵蕾眨眨眼，“你俩看起来挺熟的。”

“孽缘！”洛彬没好气地总结。

从此，赵蕾只要看到洛彬去拿器材，就会喊上他一起，美其名曰“互帮互助”。而赵蕾和钟思艺因为是同桌，关系自然亲近。钟思艺文静内敛，赵蕾活泼外向，性格互补，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于是，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场景：下课或活动课，赵蕾拉着钟思艺，在路上“偶遇”洛彬和王安，然后四个人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一起。

王安是这个小团体的润滑剂和话题中心。他脑子活络，知识面广，从最新的游戏攻略到隔壁班谁的八卦，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常常逗得赵蕾哈哈大笑，连安静的钟思艺也会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洛彬则更多时候是吐槽和担当“苦力”的角色。他话没有王安多，但每次开口，尤其是怼王安的时候，总是一针见血，惹人发笑。他个子高，班级里需要搬重物、挂横幅什么的，他总是被王安和赵蕾第一个推出去。

真正的友谊，往往是在具体的相处中沉淀下来的。

有一次，学校要求每个班出一期关于“科技与未来”的黑板报。这项任务自然落在了文笔好、有美术功底的钟思艺和负责宣传的文艺委员身上。但那期板报工作量很大，涉及不少科学原理的图示，文艺委员一个人画不过来，眼看就要截止。

放学后，教室里只剩下钟思艺和文艺委员还在奋战。洛彬和王安打完球回来取书包，看到这一幕。

“哟，两位女侠还在为班级事业奋斗呢？”王安靠在门框上。

赵蕾也在，正帮着递粉笔，她看到他俩，立刻说：“别光看着啊！快来帮忙！思艺负责文字和版面设计，我们负责打下手和画这些复杂的图！王安，你数学好，这个函数图像你来得准！洛彬，你个子高，上面那块空白交给你了！”

不由分说，任务就被分配了下来。王安耸耸肩，接过粉笔，开始在黑板上精准地勾勒坐标系。洛彬看着那高高的地方，也认命地搬来椅子，接过钟思艺递来的彩色粉笔。

“洛彬，你画那个卫星的简笔画可以吗？照着这个图。”钟思艺把一本科技杂志递给他，声音轻柔。

“我……我尽量画得像一点。”洛彬有点没底。

“没关系，形似就行，”钟思艺鼓励地笑了笑，“谢谢你啊。”

那天傍晚，四个人一直忙到天黑。王安专注地画着图表，洛彬笨拙却认真地描绘着卫星和火箭，赵蕾跑来跑去地洗抹布、递东西，钟思艺则进行最后的文字润色和版面调整。教室里充满了粉笔灰的味道、彼此的玩笑声和互相打气的鼓励。

当最终完成时，看着内容丰富、图文并茂的黑板报，四个人都露出了疲惫却满足的笑容。一起在路灯下走向校门，讨论着去哪里吃碗热乎乎的馄饨当晚餐，那种共同完成一项任务后的成就感和轻松感，让他们的关系迅速拉近。

还有一次，洛彬因为英语小测不及格，被苏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回来时有点垂头丧气。王安立刻凑过去：“咋了？被美女班主任批评了？”

洛彬郁闷地趴在桌子上。

钟思艺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我以前的英语笔记还在，你要不要看看？也许有点帮助。”

赵蕾也拍着胸脯说：“没事！以后英语早读，我监督你！保证你下次及格！”

虽然洛彬知道自己的英语问题不是靠监督就能解决的，但听到朋友们的话，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流。

就这样，在一次次互帮互助、插科打诨、共同面对挑战的过程中，数学课代表王安、体育委员洛彬、拥有出色文笔的钟思艺和活泼的生活委员赵蕾，这四个性格迥异的人，渐渐跨越了最初的陌生和拘谨，形成了一种牢固而舒适的友谊。他们的身影，开始频繁地一起出现在教室、食堂、操场和放学回家的路上，成为了高一（22）班一道亮丽而和谐的风景线。高中的生活，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似乎也变得色彩斑斓、充满乐趣起来。

秋高气爽，县一中的秋季运动会成了校园里最热门的话题。对于高一（22）班来说，这是新班级第一次在全校面前展示风貌的机会，班主任苏老师非常重视，将组织报名的重任全权交给了体育委员洛彬

洛彬捏着那张空白的报名表，第一次感到“官衔”带来的压力如山之大。苏老师的要求很明确：每个项目，男女生至少各报两人，不能有空项。

起初，进展还算顺利。像男子100米、跳远这类热门项目，王安这类活跃分子带头报名，很快就额满了。女子组的跳绳、立定跳远也比较受欢迎。洛彬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穿梭，挨个询问，感觉自己像个推销员。

“兄弟，1000米，为班级争光的时候到了！”他搂着一个个男生的肩膀。

“姐们儿，800米考虑一下？锻炼身体，陶冶情操！”他对着女生堆赔着笑脸。

然而，随着表格逐渐填满，最难啃的骨头露了出来——男子1000米和女子800米，各自还缺一个人。这两个项目堪称运动会上的“噩梦”，对速度和耐力都是极大的考验，大家避之唯恐不及。

洛彬磨破了嘴皮子，威逼利诱都用上了。

“王安，你数学好，计算一下怎么跑最省力，1000米非你莫属！”

“滚，我报了跳高和4x100接力了，你想累死我？”王安一口回绝。

他又转向其他几个体能不错的男生，得到的回应不是“彬哥，真不行”，就是“我那天可能肚子疼”。

女生那边更是困难重重。赵蕾倒是爽快，已经报了实心球和跳远，对于800米，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杀了我吧洛彬！跑完800米我还能活着见你们吗？”其他女生更是连连摆手后退。

眼看报名截止日期临近，男子1000米和女子800米那两个空格，像两个嘲讽的眼睛，盯着焦头烂额的洛彬。班会课上，苏老师询问进度，洛彬硬着头皮站起来汇报，声音都没了底气。苏老师皱了皱眉：“洛彬，再动员一下，务必完成任务，这是集体荣誉。”

下课铃一响，洛彬瘫在座位上，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王安凑过来，戳戳他：“哎，我倒是有个主意。”

“有屁快放！”

“你看啊，女生800米不是还缺一个吗？”王安压低声音，眼神瞟向旁边正和赵蕾聊天的钟思艺，“你去求求钟思艺呗？她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洛彬心里咯噔一下。让钟思艺去跑800米？他几乎能想象到她那双安静的眼睛里会露出多么为难的神色。她平时在体育课上跑个400米都显得吃力，更别说800米了。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现实逼得他走投无路。犹豫再三，他还是在一次放学后，广播台练习完稿子，只剩下他们两人时，硬着头皮开了口。

“那个……钟思艺，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洛彬挠着头，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嗯？什么事？”钟思艺整理着稿子，抬起头。

“就是……运动会……女子800米……还缺一个人……”洛彬说得磕磕巴巴，“你看……你能不能……勉为其难……”

钟思艺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极度抗拒的表情，声音都提高了些许：“啊？800米？不行不行！洛彬你饶了我吧！我跑不下来的，太累了！我体育最差了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洛彬连忙摆手，“可是实在没人了……苏老师那边催得紧……算我求你了，帮帮忙，就当……就当为班级做贡献了！”他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状。

钟思艺咬着嘴唇，眉头紧锁，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她看着洛彬焦急又可怜巴巴的样子，想到他这几天为报名的事跑前跑后确实不容易，心里一软。但她实在对800米充满了恐惧。

看她犹豫，洛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心一横，脱口而出：“这样！你要是答应跑800米，我就……我就去把那个没人报的男子1000米跑了！我陪你一起！怎么样？”

这话一出，连洛彬自己都吓了一跳。1000米啊，他自己也没把握，纯粹是赶鸭子上架。

钟思艺惊讶地看向他，眼神复杂。她没想到洛彬会做出这样的交换条件。看着他眼中破釜沉舟的决心，那份为了班级不得不如此的担当，以及那一点点因为提出这个“不平等条约”而带来的窘迫，她心里的不情愿，奇异地消散了一些。沉默了几秒钟，她终于轻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说：

“好吧……我答应你。但是……跑最后了你可别怪我。”

“不怪！绝对不怪！你是我们班的英雄！”洛彬瞬间如释重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谢谢你！钟思艺！太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