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子列传: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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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欧振伍没心思听弟弟和姐夫在那掰扯,他只想快点赶路,因为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他马上就要迎娶店坞子村华苍岭家的大女儿华莹,这是他心心念的女子,牵肠挂肚的女子,曾经,仅在路边看了她一眼,欧振伍便被迷得灵魂出窍,无法自拔,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娶到她。

不一会儿,众人到了烂鱼头,在这里向南便进入了田间和林间小路。

欧振伍不自觉的拽了拽衣角,向后耸了耸肩膀,好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精神帅气一些。

“快到了,大家伙加快脚步!”欧振伍向大家喊道,自己则迈着更大的步伐带头向前走。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在天边悄悄探出脑袋,寒冷的大地总算盼来了些许温暖,先前的白霜也早已不见踪影,整个世界,变的一片生机勃勃。

穿过麦田和榆树林,欧振伍便招呼吹打队的师傅们吹打起来,锣鼓声笼罩了店坞子和高店坞子村,好不热闹,久违的喜气立马传遍了两个村子。

众人很快进入了店坞子村,走到村中心后转向西前进,华苍岭家就在前面。

一路上,欧振义不停地向围过来的孩童撒送糖果,这些孩童,听说村里有喜事,个顶个的积极,绝不会睡懒觉。

薛金玉则忙着和熟人打招呼,似乎已经把先前在山楂园的遭遇忘得一干二净。

欧振伍目视前方,注意力很集中,因为他知道,他未来的老泰山华苍岭应该在巷子口等着他哩。

果然,欧振伍双眼一亮,脸上露出既腼腆又有些激动的笑容,小碎步向前快速跑了几步,毕恭毕敬的说道:“爹,我来了!”说罢,便站在原地没敢再动,只是小心翼翼的望着华苍岭。

华苍岭是个不苟言笑的老者,从他脸上,你看不出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城府极深。

“嗯,起这么早,累了吧,快进去吧,”华苍岭边说边转身走在前面引导欧振伍向家里走去,欧振伍悬着的心立马落了下来,老泰山没有为难自己,这事就成了一半!

走到院门口,首先迎出来的是董老太,他是欧振伍和华莹的媒人,由于住得近,就先到一步来侦查“敌情”

董老太向欧振伍挤了个眼,右手拽着欧振伍的衣袖问道:“东西可带齐了?”

“大娘放心,一样不少,还多带了些。”

“嘿!那就好,这家人啊通情达理得很,我已经侦查过了,今天他们没计划为难你,你就放宽心吧。”

“那就好,谢大娘,给,这是您的喜面”,欧振伍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小包,这是早上出发前他娘给他的,叮嘱了几遍一定不要忘了给媒人董老太。

“哎吆,这怎么好意思呐,你娘先前都给过我了。”

“拿着吧大娘,今天我大喜的日子,多亏了您。”

“行行行,今天你最大,我不给你客气,嘿嘿!”董老太伸手将红包接下快速塞到胸前的口袋里,好像生怕到手的红包会飞走。

华苍岭回头看了眼董老太,只见她脸上露出了很是夸张的笑容,眼睛被松弛的皮肤挤成了一条缝,早已分不清到底是皱纹还是眼睛,脸上的妆粉更是夸张,白的地方比面缸里的白面还要白,红的地方那叫一个红艳,看上去有些像戏里的女鬼,相当夸张!

董老太继续拽着欧振伍的手快步向前走到华苍岭家正房门前……

这华苍岭,是附近有名的富户,家里大院坝是村里最大的院坝,四间青石瓦房坐北朝南,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做陪衬。

华苍岭和老伴晁香卿住在东侧两间正房,儿子华海和儿媳李芳莲住在西侧两间正房,两个未出嫁的女儿华莹、华梅则住在西侧两间厢房,东侧厢房是厨房、工具间等。

由于女儿马上要出嫁,华苍岭多少有些舍不得,昨夜便让两个女儿去自己房里和老伴睡了一宿,好方便他们娘仨唠家常,毕竟,以后这样温馨的时光是越来越少了,同时也方便华莹明一早在正房里出嫁,好显示娘家人对这个女儿的重视。

而华苍岭自己则在厨房里打了一夜地铺。

正房门口,晁老太和儿子儿媳、小女儿早已等候多时,

南谯镇的规矩,新郎迎亲时要亲自去绣床边抱着新娘子出门,其他人只能在外面等着,包括新娘的家人和媒婆,这就叫一来二去。

“爹?”欧振伍看了一眼旁边的华苍岭,等待着华苍岭的示意。

“嗯,”华苍岭点了点头,示意欧振武可以进去。

欧振武轻轻推开房门,一只脚小心地迈过门槛,向右手边看去,是一扇喜鹊腊梅冬日图屏风,想必,屏风后便是新娘子华莹。

欧振武接着将另一条腿迈了进来,向屏风后走去,即将见到自己心心念的新娘,欧振伍内心很是激动。

“莹儿,我来了。”

欧振武大步绕过屏风,来到绣床前,左手撩开了纱账。

“莹儿?莹儿?”

“莹儿,你在哪?”

“该不会藏起来了吧?”欧振武心想。

“莹儿?”

欧振武右手将纱账全部撩开,发现床上并没有人……

欧振武急忙向绣床两边找寻,也未见人影。

“莹儿!”欧振武心急地喊到,声音不免大了些。

这一喊不打紧,惊动了屋外等着看新娘子的人群,一时间,人群的目光纷纷聚焦到门口,期待着能看到些什么新鲜事。

媒婆董老太毕竟是老江湖,见状立马拉起华苍岭和晁老太的衣袖向屋内走去,边走边说到:“这小姑娘,还玩起了捉迷藏,一看就没经验,也不怕误了时辰,你老两口赶紧进去说道说道,赶紧出来得了,快快快!”

紧接着狠狠地朝二人挤了一下眼,示意二人赶紧进去。

“莹怎么了?”华苍岭转身关好门轻声问到。

“爹,莹儿没在这。”

“这不可能!她昨晚收拾完进屋后就没出来过!”

“这么大的事,我们家人能诳你吗?人在不在我们还不清楚,早上我和梅给莹收拾好妆扮就出来了,莹小急都是在屋内马桶上解决的,为了等你,就没迈出这个门一步!”晁香卿用手狠狠地指着门说到。

明显,她对准女婿的刚才的话很不满意,认为他没有尊重自家人。

“爹!娘!不信你们自己看,莹真没在屋里!”

华苍岭和晁老太听罢各自在屋里找寻起来,正房并不大,被一扇屏风分成两边,一边是床,一边是桌椅茶台,并没有能藏人的地方,用眼一看就能将屋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这怎么可能?莹呢,去哪了?”华苍岭扭头看向晁香卿。

“哎哟,你别看我啊,我也不知道啊,我出来的时候把门关的好好的,就没见她出来过”,晁老太着急又委屈,略带哭腔地说到。

“你确定莹昨晚一直在屋里?”华苍岭问到。

“怎么!你什么意思!”

“算了,当我没说”

“振伍,你别急,我们华家答应了要将女儿嫁给你,就绝不会反悔,这事其中一定有蹊跷,今天我肯定给你个交代!”

“爹,我不是着急,就是莹儿这不见了,我担心,”欧振武转身继续在屋里寻找,希望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早上我出去后有陌生人来过没有?”华苍岭继续问晁香卿。

“早上来的都是村里的自家亲戚,我和梅一直在门口忙着招呼,没见什么陌生人来过”晁香卿着急地说道。

华苍岭眉头皱起,在原地思考片刻说道:“这事不简单,你们先别出去。”说罢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随后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房门。

院坝里的人群早已因为刚才的变故安静下来,只有吹打队收了东家的钱还在卖力的吹奏着喜乐,使现场气氛没有太过尴尬。

欧振义瞪大了双眼,他刚才听到了哥哥的呼喊声,很是担心屋内的情况,看见华苍岭走了出来,赶紧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四处张望的薛金玉,示意他听华苍岭说话。

“大家,先吃席吧,华莹有些不舒服,她娘和振伍在里屋伺候着呢,缓缓再出嫁,大家该吃吃该喝喝,不必等了,想看新娘子的吃了席再看!开席吧!”

好嘞,现场大总管应着东家的号令,向后厨吆喝道:“开——席,上——菜。”

人群见状也不再停留,纷纷走出院坝来到村子中心的“场子”上入座准备吃席。

所谓“场子”是村里农忙时专门晾晒粮食的地方,相当于村里的小广场,平时也用来摆红白喜事的宴席。

人群渐渐散去,院坝里只剩下欧家迎亲的队伍和华苍岭家几人,薛金玉似乎预感到有事发生,赶忙招呼迎亲队伍也去吃席,只留下自己和欧振义在院坝里等着。

“姐…夫,没啥事吧?”欧振义担心的问道。

“不管有没有事,咱俩得挺住,等你哥出来,听他的!”薛金玉说。

“嗯嗯!”这欧振义虽然嘴有些碎,但性格直爽,为人刚正,关键时刻绝不含糊。

两人正说话间,欧振武猛地拉开屋门走了出来。

“哥,咋了,出啥事了!”

“你嫂子不见了!”

“什么!”欧振义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天真的他真以为新嫂子是病了,但万万没想到是人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华叔,你跟我哥开玩笑呢!这大活人能说不见就不见了?”欧振义转头向站在房门口的华苍岭喊道。

“振义!”薛金玉心想,“不好,这小子要犯浑!”连忙轻轻推了一把欧振义,说道:“你小子怎么给华叔说话呢!”

此时,一直忙着招呼客人的华海从外面走来,听到欧振义说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向欧振义吼道:“小兔崽子,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爹说话!”

刚冷静下来的欧振义被华海这一骂,瞬间爆火,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华海的衣领抡拳便要打。

幸好薛金玉反应快,一手抓住欧振义的手腕,一手推开华海,将两人强行分开,避免了一场斗殴。

“住手!”欧振伍向欧振义喊道。

欧振义见状,整理几下衣服,向后退了几步,便不再理会华海。

此时,出来后一直未说话的华苍岭终于开口:“华海,你两口子有没有见到你妹妹出去过?”

“爹,没有!我和芳莲今早起来便一直在院坝里忙,没见莹出过房门,”华海平息了一下情绪说道。

“那有没有陌生人来过我们家?”华苍岭继续问道。

“也没……不过爹今早你和娘还有小梅去上坟时,倒是来过一个算命先生。”华海支支吾吾地说道。

“算命先生?是附近村的吗?”华苍岭看向华海说道。

“不是!她说她是南边人,听说咱家有喜事,特意,特意过来给新人攒攒福气,”华海有些心虚地说道,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许多。

“你怎么回事!说话吞吞吐吐的!快说下去!”华苍岭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此时,院坝里的人除了李芳莲之外,都齐刷刷的看向华海。

“她,她说要给莹做法攒福气,让莹去了婆家和和气气,百事皆顺。”

“做法?做了什么法!”欧振伍问道,边说边向华海走去。

“我也不知道,我看她俩一大一小,不像是坏人,八成是专门来讨喜面的,便给了俩钱,让,让她俩进院坝自行做法去了。”

“到底做了什么法?”欧振伍追问道。

“我真不知道,她俩进来后我就忙别的去了,没仔细看,就听那老太好像是敲了敲房门,喊了两声莹的名字,随后念叨了一段什么话,就背着孩子走了。”华海说到。

“孩子?”

“对,她们是俩人,这没错,进来的时候就是俩人。”

“那孩子多大?还要背着。”

“看个子约莫十来岁,没有一直背着,自己走进来的,在门口站了会,走的时候那老太背着走的,老太还给我说她孙儿站累了,非要背着。”

“那孩子长什么样?”欧振伍问。

“没看见,穿着个大斗篷,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华海说。

欧振伍不再说话,来到房门口“振义,去拿醋。”

欧振义心领神会,走进厨房,在柜子上拿了一个陶碗,向碗里倒了半碗陈醋,几滴香油,然后搅拌几下,走出厨房。

“哥,你带酒了吗?”欧振义问道。

“我这有,给。”薛金玉掏出兜里的小酒瓶扔给欧振义。

欧振义又向碗里倒入些许药酒,随后走到门口将碗递给欧振伍。

兄弟俩很有默契,并没有多说话。

欧振伍看了看屋内地面,随即将一大口“香醋药酒”倒入嘴中,接着用力一口喷出。

“香醋药酒”均匀的撒在门槛内大约半平米的地面上。

欧振义见状,立马掏出火折子将地面上的药酒点燃,许是因为添了陈醋的原因,火苗刚在地面上蔓延开便熄灭了。

“不好!莹儿怕是被掳走了!”欧振武转头盯着眼前的簸箕山,说到。

“怎么可能!没人进过屋子!”华海叫喊着。

“少废话,自己过来看!”欧振义气愤的说道。

众人见状立刻围了过来,只见门槛内的地面上,也就是刚才被“香醋药酒”烧过的地方,七零八落的散落着一些脚印,应该是进出屋子的人留下的,在这些脚印中,有两只脚印显得格外奇怪,这两只脚印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走向门外……说奇怪,是因为这两只脚印竟然只有前脚掌,没有脚后跟。

“这么多脚印,能说明什么!”华海激动的喊道。

“正常人走路,脚印都是完整的,就像这些一样,”欧振伍指了指旁边完整的脚印,继续说道,“但这两只脚印明显不是正常走路姿势留下的,像是……”

“像是被人用什么牵着拽出去的!”欧振义接着说道。

“什么,这不可能!门都没打开,莹怎么出来!”华海惊慌的喊道。

“你没看到门打开,不代表门就没被打开。”欧振伍思索着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算命先生应该就是专门奔着莹儿来的。”

“可是!可是她俩没进去啊!”华海仍然不敢相信。

“唉!那穿戴着斗篷的小孩应该……算了,”欧振伍欲说又止。

“谁!谁干的!哥,咱们去把嫂子找回来!”欧振义气喊道。

薛金玉站在旁边并没有多言,因为他知道,他面前的兄弟俩确实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知道常人所不知道的事情,不管怎样,他完全相信这兄弟俩。

毕竟,南谯欧家,不是一般的家族。

腊月初十,清晨,太阳刚升起,地上的白霜逐渐融化,有了阳光的温暖,大地万物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爹,你招呼好家里,放宽心,我们上山一定把莹儿带回来!”

“振伍,你们一定要小心,我们全家等你们回来。”

华苍岭轻轻拍了拍欧振武的肩膀,算是认下了他这个女婿。

这边,欧振义已收拾好东西,方才,他在厨房里找了些陈醋和白酒,又拎了三把趁手的镰刀,准备进山用。

“走吧哥!”欧振义有些着急地催促道

“姐夫,咱们沿猴子桥河石桥进山……”

三人走上石桥,回头看了看炊烟袅袅的店坞子村,转身向山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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