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途妄梦：第4章 第零章 嗟叹之诗（4）

柳圣和应双双坐在垫子上，两人都不说话。听着外面的惨叫声逐渐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半个小时前，应双双掏出手机想要拨打110请求救援，却被告知是空号。

她随后又拨打了所有的救援电话甚至是通讯录中的所有联系人，无一例外全部是空号。名为绝望的情绪在两人心底滋生。

柳圣安慰她说那个老人说会来救他们，可过了许久，久到连惨叫声都消失之后，仍然没有人来。

“圣儿，你说，”应双双拉着柳圣的衣角，面色有些苍白“学校里面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活人了。”

“我不知道。”柳圣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咽了下口水，“我们该走了。那个人不会来救我们了，说不定他也早就死了。我们应该到外面寻找帮助。”

“可是我的脚…”应双双看向自己的脚，她早上刚受了伤。

“我扶着你，实在不行我背着你走。我肯定不会丢下你的。我还想邀请你来陪我过生日，我们肯定会安全出去。”柳圣紧握着她的手。

应双双猛的抬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之前都从来不说！我都不知道也没准备礼物….我穿着校服去参加你的生日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回家换还来的及吗…啊，对了。”应双双突然掏出小本本和笔开始写起了什么。

柳圣看着眼前絮絮叨叨全然忘了现在身处什么境地的女孩，苦笑不已。

“我也是人生第一次过生日啊…”他轻声说。“什么？”奋笔疾书中的女孩没有听清。

“没什么，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

“嗯啊。”

太阳刚刚开始向西边偏去。阳光洒下把教学楼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这简直是太平常不过的下午了。可是这里却死寂的可怕。

之前还惨叫声连绵不绝的死亡之地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只有地上划过几道从大坑蔓延出来的裂缝。

这让小心翼翼做好心理建设的柳圣倍感疑惑，同时也让他毛骨悚然。现在的学校祥和到好像他俩是周末偷偷翻墙进学校玩的普通学生。

“他们…人呢？”应双双拉着柳圣的衣角，“是回家了吗？”声音中不自觉已经带上了哭腔。

柳圣没有回答，他只是扶着应双双向校门口走去。裂缝已经蔓延到外面了，有几道裂缝甚至爬上了建筑物。就像是即将破碎的镜子一样。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破损一地的汽车告诉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人们呢？就算死了或者被吃掉也应该留下血迹才对。”应双双面色苍白，“这个样子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存在过。”

是啊，现在这里根本不像是他们朝夕生活的地方。就像是已经被设定好的游戏场景，前面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boss，而他俩只是误入boss关的普通人。

定了定心神，柳圣转过头对她说道：“我们先离开这。你的家在哪里，我先把你送回去，然后我去找我爸。”

可应双双并没有搭腔，她颤抖地指向街边拐角处，柳圣顺着望去。一道影子被拉地很长，但那绝不是人的影子。它正在向这边走过来。

柳圣该带着应双双逃跑的，这样起码不会和那东西正面碰上。可是他的心中仍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直到那个东西出现在街道的尽头。

柳圣不知道应不应该称它为生物，它没有脸，或者浑身都是脸，不同的人脸长在它的四肢躯干之上，紧闭着双眼。它的头上却只有一道不知能不能被称为嘴的裂缝。

“草草草草…”柳圣拉着应双双就跑，也没顾上应双双能不能跟上，反而直接拉倒了应双双。他手忙脚乱地扶起应双双，然后带着她向前逃跑，他甚至没有敢再看它一眼。

像是听到了仓乱的脚步声，那怪物“看”向这边，却并没有追上去。它头上的裂缝缓缓咧开，同时身上的所有人脸都睁开了双眼，露出了瘆人的微笑。

“找….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柳圣终于体力不支停下来，带着应双双躲进了一家便利店里。

当他扶着应双双坐下时候才发现她在哭，她在逃跑的路上一直在流眼泪。经历了这些的她甚至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应双双拼命抹着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哭的，可我就是忍不住。”柳圣轻轻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帮她理顺呼吸。

“没事的，我们会活下去的，我们会活下去的…”柳圣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可是，他们都死了啊。”应双双还是没忍住，她把头死命埋进柳圣的怀里来压制哽咽声。“你说的话是真的。原来，原来真的有怪物会出来，我该信你的，我该信你的..呜呜呜…”

过了好久，她才渐渐平静下来，却还在低低的抽泣。柳圣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安慰道：“城市那么大，不可能所有人都被那怪物杀死的。我们的家人肯定在哪里好好的呆着，不会有事的。我们去找到他们，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他看看四周，那种黑色的裂缝不知何时已经遍布了这里，甚至蔓延到了应双双背后的墙上。他站起来，向应双双伸出手：“这里也被这奇怪的裂缝覆盖了，我们先走吧，然后再去找他们。”“嗯”应双双的鼻音有些重，她点点头，握住他的手准备站起来。

然后喷洒而出的鲜血溅了柳圣一脸。

利爪穿透了应双双的胸膛，她背后裂缝中的恶鬼正试图爬出来，它张开巨口，发出狂喜的嘶吼。

那怪物爬出墙面，冲击波直接吹飞了应双双和柳圣。

“不要…不要啊！”柳圣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奔向应双双。他早该想到的，这些怪物就是从裂缝里爬出来的。学校的裂缝会出来怪物，没理由这里的裂缝不会。

他用手捂着应双双的伤口试图止血，血从指缝汩汩地流出“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你还好吗？你还好吧？止血，我给你止血！我们马上去找医生，没事的，马上就没事的。”

他手足无措地脱下外套按在应双双的胸口上，却徒劳无功。大量的鲜血流淌在地上，然后被裂缝吸收。“咳咳咳…”血沫堵塞了她的气管，她想要看清柳圣的脸，双眼却聚焦不起来。

要死啦，她这样想着，但并没有特别恐惧。只是有点遗憾，没有和柳圣一起逃出去，没有见到爸爸妈妈最后一面，也没有参加柳圣的生日….

真讨厌啊…这样想着，她努力对柳圣扯出一个微笑，用尽最后的力气往柳圣怀里缩了缩，说出了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圣儿，我有点冷。”

柳圣眼睁睁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孩渐渐变得冰凉，却毫无办法。如海一般沉重的悲伤淹没了他的心底，紧接着就是无尽的愤怒。

但他并没有动作，只是紧紧抱着女孩，直到她开始消散。她犹如游戏里死亡的npc一样，逐渐化为尘埃消散。

柳圣猛的看向那个怪物，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没有尸体和血迹了。这群怪物是穷尽地狱的恶鬼，这个世界只是它们的食粮。

那个怪物没有理会柳圣，它只是在舔舐着手臂上的鲜血。它好像知道柳圣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所以并没有着急杀掉他。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一张脸出现在怪物的胸口处，那是应双双的脸，仿佛这就是它们捕捉猎物的标记。在将猎物吞噬殆尽之后，就把他们的脸挂在身上炫耀。

那张脸睁开了双眼，贪婪的盯着柳圣。它微笑着，口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圣…儿…”

“真是丑陋啊。”柳圣慢慢的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面容平静，瞳孔中却隐藏着怨毒。

他轻声说道：“你知道吗双双，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对你的脸会如此憎恶。就好像是在看尘土中翻滚的蛆虫。”

他掏出在便利店找到的水果刀，怒吼着向怪物冲去，宛如金刚怒目，将要祓除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