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再返2002:第5章 梭哈,以及那个像刺猬一样的女孩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5章 梭哈,以及那个像刺猬一样的女孩

次日清晨,502宿舍。

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像一道金色的利剑刺进昏暗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红花油(张大炮昨晚扭了脚)、酒精残留和隔夜泡面的怪味。

“呼——呼——”

张大炮呈“大”字型躺在凉席上,呼噜打得震天响,怀里还紧紧抱着昨晚那根立了大功的半截铁管,睡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老黄则缩在床角,怀里死死搂着那个装钱的书包,一晚上醒了八回,眼底两团乌青,但嘴角却挂着傻笑。

“醒醒,都别睡了。”

陈然从洗手间出来,脸上挂着水珠,手里拿着两条热毛巾。

他精神很好。或许是重生的红利,或许是年轻身体的恢复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截杀并没有让他感到疲惫,反而让他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脏重新泵出了野心。

“几点了……”张大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陈然已经穿戴整齐——还是那件耐克T恤,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卷了一道边,显得利落了不少。

“九点。银行开门了。”陈然把热毛巾扔到张大炮脸上,“赶紧洗漱。今天咱们要把那一万绿纸变成红票子,然后去干大事。”

一听到“大事”,老黄瞬间弹了起来。

“老陈,咱们真去银行?一万美金,按照现在的规定,个人换汇得要身份证和理由吧?咱们怎么说?说是在路边捡的?”老黄毕竟是生意家庭出身,懂点门道,有点担心。

“去柜台那是找不自在,手续繁琐不说,还容易被盯上。”陈然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2002年的‘金融自由港’。”

……

半小时后,江海市最大的中国银行分行门口。

这里是整个城市最繁忙的金融路口,也是著名的“黄牛集散地”。

几个穿着大号西装、夹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门口晃悠,眼神贼亮,盯着每一个进出银行的人。一旦发现有人拿着外币或者像是要出国模样的,立马就凑上去。

“朋友,换汇啊?美元?日元?我有额度,价格公道。”

“收美元,比牌价高两个点!”

陈然带着三个室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老陈,这……靠谱吗?”眼镜看着那些满脸横肉的黄牛,心里有点发虚,“这不犯法吧?”

“法无禁止即可为,况且这属于灰色地带。”陈然压低声音,“咱们手里这笔钱是林宗的黑钱,去柜台解释不清。找他们,虽然亏点手续费,但胜在安全、快。”

陈然目光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一个蹲在花坛边抽烟的瘦高个身上。

这人外号“瘦猴”,上一世陈然刚创业时,好几次急需外汇都是找他。这人虽然贪,但嘴严,讲规矩。

陈然走过去,递了一根红塔山。

“哥们,收刀乐(Dollar)吗?”

瘦猴抬起眼皮,扫了陈然一眼,没接烟,而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多少?”

陈然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瘦猴撇撇嘴,“太少,去柜台排队吧,别耽误我生意。”

“一万。”陈然淡淡地说。

瘦猴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他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了职业的笑容,顺手接过陈然的烟,还掏出火机帮陈然点上。

“兄弟面生啊,哪条道上的?”瘦猴压低声音试探。

“学生。”陈然指了指身后的江海大学方向,“家里寄的生活费,急着用人民币。”

瘦猴打量了一下陈然身后那三个虽然穿着普通、但眼神里透着股狠劲(尤其是老黄,抱着包像抱着炸药包)的学生,心里有了数。这年头的大学生,特别是江海大学的,有些背景深不可测。

“行,现在的牌价是8.27,我收你8.25,给现金,不连号的旧钞,保真。”瘦猴报了个价。

“8.26。”陈然吐出一口烟圈,语气不容置疑,“我知道现在美元紧俏,很多做外贸的老板急着要外汇去进货,你转手就能卖8.30。赚四百个点够意思了,别太贪。”

瘦猴愣住了。这行话,这语气,这精准的利润计算,哪里像个学生?分明是个老江湖!

“成!兄弟是个懂行的!”瘦猴咬咬牙,答应了。

十分钟后,四人从一条隐蔽的小巷里走出来。

老黄的书包沉了不少。一万美金,变成了八万两千六百块人民币。加上老黄原本的五万,他们现在的总资产达到了十三万两千六百元。

在2002年,江海市的房价也不过三四千一平米,这笔钱足以在郊区付个首付了。

“十三万啊……”张大炮手都在抖,“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老陈,要不咱们分了吧?一人三万多,够花到毕业了。”

“分了就是死钱。”陈然冷笑一声,“扔进水里连个响都听不见。咱们要用这笔钱,撬动一百万。”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体彩中心。”

……

江海市体彩中心的大厅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墙上的电视机正在重播意甲联赛的集锦,大厅里挤满了拿着报纸研究赔率的大爷和逃课出来的学生。

2002年世界杯前夕,足彩的热度已经到了沸点。

“哎哟,小伙子们也来买彩票啊?”一个穿着背心的大爷看着陈然他们进来,热心地指点江山,“听大爷的,这次买巴西,稳赚!还有中国队,必须支持一把,买个赢,算是爱国了!”

陈然笑了笑,没接话,径直走到投注窗口。

他知道,这时候国内正规的足彩主要是“胜负彩”(猜13场比赛的胜平负)。虽然不能像地下盘口那样买具体的比分波胆,但只要猜中冷门,奖金池依然非常可观。

尤其是第一期的胜负彩,包含了揭幕战法国对塞内加尔。

“老板,打票。”陈然拿出几叠厚厚的钞票,拍在柜台上。

售票员大妈原本在嗑瓜子,看到这么多钱,瓜子皮都掉地上了:“买……买多少?”

“十三万,全买。”陈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买一斤白菜。

“全买?!”大妈惊叫出声,周围的人也都看了过来,“小伙子,赌球可不能这么赌啊!这可是家里给的学费吧?输了可咋整?”

“就是啊,细水长流嘛。”旁边的彩民也劝道。

陈然没理会周围的噪音,他拿起笔,在那张红色的投注单上勾画。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上一世2002年5月31日那个震惊世界的夜晚。

揭幕战,卫冕冠军法国队对阵名不见经传的非洲新军塞内加尔。全世界都押注法国队大胜。

但陈然的手,坚定地在“法国VS塞内加尔”那一栏,勾选了——“负”。

也就是买塞内加尔赢。

而且,为了防止意外,他又在其他几场冷门比赛上做了复式投注。

“法国输?小伙子你不懂球吧?”旁边那个大爷凑过来看了一眼,嗤之以鼻,“那可是齐达内!那可是亨利!怎么可能输给非洲难民队?”

“就是,这钱算是打水漂咯。”周围一片嘲笑声。

张大炮和眼镜也急了,虽然他们说过信陈然,但这也太离谱了。

“老陈,那可是世界冠军啊!”作为阿森纳球迷的张大炮脸都绿了,“怎么可能输?”

陈然猛地回头,眼神冰冷地扫过三个兄弟。

“既然钱交给我,就闭嘴。”

那种上位者的威压,让三人瞬间噤声。那是昨晚在巷子里拿篮球砸人的狠劲,也是刚才跟黄牛谈判时的老练,他们不敢反驳。

“出票。”陈然转头对大妈说。

随着打印机“滋滋滋”的声音,一长串彩票被吐了出来。陈然仔细核对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不是彩票,这是通往资本世界的门票。

只要揭幕战一结束,这张彩票的价值就会翻十几倍。

走出体彩中心,阳光刺眼。

老黄腿有点软,是被张大炮和眼镜架出来的。

“完了,全完了……”老黄喃喃自语,“我家厂子要是没钱救,我就只能去跳黄浦江了……”

陈然拍了拍老黄的脸:“把心放肚子里。5月31号那天,记得给我买瓶好酒。现在,咱们去吃顿好的压压惊。”

四人正准备往路边的面馆走,忽然,一阵争吵声从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传来。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说好了发一天传单给五十块,怎么只给三十?”

一个清脆、愤怒却带着一丝倔强的女声。

陈然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倒流。

他猛地转过头。

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穿着朴素格子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的女生。她没有苏清予那种光彩照人的明艳,但她站得笔直,像是一株在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她扎着低马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英语培训班宣传单,正昂着头,跟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胖子理论。

林晓晓。

他前世的前妻。那个陪他度过最艰难创业期,却在他功成名就后因为性格不合而离婚,最后终身未嫁的女人。

“我说三十就三十!你看看你发的这些单子,有一半都被人扔垃圾桶了,这叫无效劳动!”胖子经理蛮横地推了她一把,“爱要不要!不要滚蛋!现在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想干活的多得是!”

林晓晓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死死抓着那三十块钱,扶了扶眼镜,眼眶红了,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是路人扔的,不是我扔的。我的工作是把单子递到他们手里,这在合同法里属于‘完成指定劳务’。”林晓晓的声音虽然颤抖,但条理清晰,“你这是违约,也是克扣工资!”

“哟呵,跟我讲法?”胖子乐了,“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还跟我普法?滚滚滚!”

说着,胖子扬起手就要赶人。

“住手。”

一只手横空出世,稳稳地抓住了胖子那只肥腻的手腕。

胖子一愣,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生站在他面前。男生的眼神很淡,但手劲大得吓人,捏得他骨头生疼。

“谁啊你?多管闲事?”胖子疼得龇牙咧嘴。

陈然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那个倔强的女孩。

四目相对。

林晓晓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竟然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没事吧?”陈然的声音温柔得让身后的三个室友都起鸡皮疙瘩。这语气,跟刚才在体彩中心梭哈十三万时的冷酷判若两人。

“没……没事。”林晓晓下意识地摇摇头,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刺猬般的防备姿态,“这不关你的事,这是我和他的劳务纠纷。”

即使是被英雄救美,她也要强调这是“劳务纠纷”。

这就是林晓晓。讲原则到近乎刻板,坚强到让人心疼。

陈然笑了。

前世,他最讨厌的就是她这种死鸭子嘴硬的性格,觉得她不懂温柔,不够体贴。

但重活一世,看着二十岁的她为了二十块钱在街头据理力争,陈然心里只有满满的愧疚和疼惜。她不是不温柔,她只是被生活逼得不得不长出满身的刺。

“放开!”胖子还在挣扎。

陈然转过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五十块,给她。”陈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凭什么……哎哟!断了断了!”胖子杀猪般叫了起来。

“凭你也知道那是劳动法。”陈然凑近胖子耳边,低声说道,“这附近都是监控,而且我是江海大学法学院的学生,你这叫克扣薪资外加人身攻击。信不信我让你这店明天就被工商和劳动局联合执法?”

胖子怂了,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扔在地上:“给给给!真晦气!赶紧滚!”

陈然松开手,胖子屁滚尿流地钻回店里去了。

林晓晓蹲下身,捡起那二十块钱,仔细地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站起来,看着陈然。

“谢谢。”她说得很认真,但眼神依然带着一丝审视,“不过……你说谎了。”

“嗯?”陈然挑了挑眉。

“我是法学院大二的,但我从没在那见过你。”林晓晓推了推眼镜,眼神犀利,“你刚才冒充身份骗了他。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这并不符合程序正义。”

扑哧。

陈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果然是她。那个连被救了都要先纠正别人违规操作的林大律师。只有真正的法学生,才会在这种时候还死磕“程序正义”。

“程序正义那是法庭上的事,街头斗争讲究的是效率。”陈然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林晓晓同学,正式认识一下。我是经管系的陈然。”

“你知道我的名字?”林晓晓愣了一下,眼里的防备反而更重了,“而且既然你是经管系的,为什么要撒谎?”

“我看过你的辩论赛。”陈然撒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最佳辩手,逻辑严密,印象深刻。刚才那情况,我要不说是你师兄,那胖子能怕吗?”

听到“辩论赛”,林晓晓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在学校里确实因为辩论赛有点小名气。

“那个……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帮我要回了钱。”林晓晓摸了摸兜里的五十块钱,犹豫了一下,“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吃碗面吧。”

“行啊。”陈然答应得飞快,完全不给她反悔的机会,“那我要去旁边那家老王牛肉面,加个蛋,还要一份切牛肉。”

林晓晓僵住了。她心里盘算了一下,加蛋加肉……这得要十几块钱吧?

但她咬了咬嘴唇,还是点了点头:“好。但不能超过三十块。”

看着她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陈然心里的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走吧,我都快饿死了。”陈然自然地招呼着身后的三个电灯泡,“对了,这三位是我室友,他们饭量大,他们那份我请。”

张大炮、眼镜和老黄面面相觑。

“老陈这……这又是哪一出?”张大炮小声嘀咕,“放着苏大校花不要,跑来勾搭这个发传单的小师妹?不过这妹子……看着挺有个性的,像个小辣椒。”

“这就叫分散投资。”眼镜推了推眼镜。

一行五人,走进了充满了葱花味和人间烟火气的面馆。

2002年的这个中午,陈然左手握着通往未来的千万彩票,右手即将接过前妻递来的筷子。

这一世,所有的遗憾,都要一点点补回来。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