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再返2002:第4章 第一桶金,总是带着点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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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桶金,总是带着点土腥味

深夜十点半,淮海路依旧车水马龙,但繁华的背后,夜色正浓。

陈然带着三个室友走出了“钱柜”的旋转门。

外面的空气比包厢里清新,但也更加湿热。张大炮还沉浸在刚才的豪饮和陈然那首《黄昏》的余韵中,走路有点飘,嘴里哼哼唧唧的。

“老陈,刚才那歌唱得真牛逼!你看没看李文博那张脸?跟吃了屎一样!哈哈哈!”张大炮把胳膊搭在陈然肩膀上,酒气熏天,“还有苏校花,我看她眼神都不对了。哎,那项链你到底送没送?”

“送了。”陈然把他的胳膊拿下来,神色恢复了冷峻,“行了,酒醒了没?醒了就办正事。”

“正事?啥正事?不是回宿舍睡觉吗?”眼镜刘博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手里还提着从自助餐顺来的两瓶可乐。

陈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拦下了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出租车。

“上车。”

四人挤进狭窄的车厢。那个年代的出租车还没装空调,或者舍不得开,车里弥漫着一股皮革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师傅,去长寿路的‘皇朝洗浴中心’。”陈然冷冷地报出一个地名。

“皇朝?”开车的的哥是个秃顶大叔,闻言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们一眼,眼神变得暧昧起来,“哟,小伙子们挺会玩啊。那地方可是咱们江海最有名的销金窟,这一晚上消费可不低。不过你们这刚从KTV出来就要去洗澡,身体吃得消吗?”

张大炮和眼镜一脸懵逼。那是江海市最高档的洗浴中心,听说门票就要88块,里面的“特殊服务”更是天价。

“老陈,咱们去洗澡?”张大炮咽了咽口水,虽然有点心虚,但眼底闪过一丝兴奋,“虽然老黄给了五万块启动资金,但也不是这么造的吧?要不……咱们去学校门口的大众浴池搓一顿得了?”

陈然没有理会司机的调侃和舍友的疑惑。车子驶入高架桥,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飞快掠过,明暗交织。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依然一脸茫然、甚至有些愁苦的老黄。

“老黄,你信我吗?”

老黄愣了一下,看着陈然那双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的眼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信。刚才我不就把全副身家都给你了吗?”

“好。”陈然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用只有车后座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那个欠你家钱跑路的台商老板,叫林宗,对吧?”

“咯噔”一下。

老黄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脑袋“砰”地一声撞在车顶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一把抓住陈然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你怎么知道这名字?我从来没说过!”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陈然语速极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据我所知,这家伙并没有离开江海。他还在等一笔地下钱庄的尾款汇入。今晚,他就躲在皇朝洗浴中心,准备明天凌晨四点坐走私船去公海,然后转道去加拿大。”

“什么?!”

老黄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

“老陈,你……你说的是真的?他要是走了,我家就真完了!我爸昨天还在电话里哭……”

“所以我说,今晚是最后的机会。”陈然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现在十一点。他大概率会在两点左右从后门离开,去码头。我们要在那里截住他。”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KTV里为了面子争风吃醋的大学生们,突然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部现实主义的警匪片里。

只有窗外的风呼呼作响。

“截……截住他?”眼镜的声音有点发抖,手里的可乐瓶子捏得咔咔响,“老陈,这……这犯法吧?咱们是不是该报警?”

“报警?”陈然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林宗既然敢跑,手续肯定做得天衣无缝。警察立案、调查、发布通缉令,最快也要三天。三天后?他早就躺在温哥华的别墅里晒太阳了。而老黄的爸爸,可能已经在天台排队了。”

这句话太重了,重得让眼镜闭上了嘴。

在这个草莽丛生的年代,很多时候,正义需要自己去拿回来。

“那……那咱们怎么办?”张大炮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这会儿也有点虚,“咱们四个学生,手无寸铁的,万一他有保镖呢?听说那种大老板身边都有黑社会。”

“他不敢带太多人,那是逃亡,不是出巡。带的人越多,目标越大。”陈然冷静地分析,“而且,我们不是去打架,是去要债。”

陈然转头看着老黄:“老黄,待会儿到了地方,你什么都别管,只要记住一件事:那钱是你家的,是你爸的血汗钱。谁敢抢走,你就跟他拼命。”

老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想起了父亲那一夜白头,想起了母亲偷偷抹眼泪。

一股血性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妈的!拼了!”老黄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了我家厂子,老子豁出去了!”

……

皇朝洗浴中心位于长寿路的繁华地段,金碧辉煌的招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门口停满了奔驰、宝马,还有几辆挂着黑牌的奥迪。

陈然没让司机开到正门,而是在隔壁那条阴暗的小巷口停了下来。

“下车。”

付了钱,四人站在巷口。

这里是皇朝洗浴中心的后门,平时用来运送布草和食材,也是那些不想被人看见的“贵客”离开的隐秘通道。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桶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泔水发酵的馊味,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窜来窜去,发出凄厉的叫声。

“眼镜,你去巷子口那边的电话亭守着。如果看到警车或者有什么不对劲,就往巷子里扔砖头。”陈然迅速分配任务。

“好……好。”眼镜哆哆嗦嗦地去了,虽然害怕,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掉链子。

“大炮,你体格壮,去那边垃圾堆里找找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记住,主要是为了吓唬人,真动手的时候,别往头上招呼,打腿。”

张大炮咽了咽口水,在垃圾堆里翻了一会儿,捡起半截生锈的自来水管,在手里掂了掂:“这个行不?”

“行,藏在背后,别露出来。”

陈然又看向老黄。

老黄正蹲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红砖头,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老黄,待会儿你站我旁边。记住,气势要足。咱们是债主,咱们占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一点半。

巷子里的湿气越来越重,打透了单薄的T恤。三个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大学生,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只有陈然,靠在电线杆的阴影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等一场必然会来的雨。

前世,他经历过比这凶险百倍的场面。被竞争对手雇人堵在办公室,被输红眼的赌徒拿刀架在脖子上……相比之下,截一个卷款跑路的怂包老板,对他来说只是个新手村任务。

他在赌。赌林宗不敢报警,赌林宗比他们更怕死。

“来了。”

陈然忽然低声说道。

“吱呀——”

那一扇不起眼的铁门缓缓打开。

先探出头的是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后,他们才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手里提着一个银色密码箱的中年胖子,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

正是林宗。

他看起来很紧张,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嘴里还低声催促着:“快点!车呢?怎么还没来?”

“林老板,这么急着走啊?”

一道幽幽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

林宗吓了一跳,浑身的肥肉都抖了一下。那两个保镖反应很快,立刻挡在林宗身前,手伸进了怀里。

陈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双手插兜,步伐闲适,嘴角挂着一抹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老黄紧紧跟在他身后,虽然脸色发白,但手里的板砖举得高高的,眼神凶狠。张大炮则拎着铁管,像尊门神一样堵住了去路。

“是你?”林宗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借着昏黄的路灯,认出了老黄,“你是……老黄家的那个小崽子?”

随即,他不屑地冷笑一声,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他还以为是警察或者是黑道的人,原来是债主的儿子。

“怎么?你爹没本事,派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来堵我?”林宗嗤笑道,“滚开!别挡老子的路!不然让你缺胳膊少腿!”

说着,他给那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狞笑着捏了捏拳头,朝着陈然逼了过来。

“小子,不想死就滚远点。这闲事不是你能管的。”

张大炮握紧了铁管,手心里全是汗,腿肚子有点转筋,但他还是吼了一声:“别过来!我有武器!”

保镖根本没把这根破铁管放在眼里,继续逼近。

局势一触即发。

陈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面对两个职业打手,他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消失。

“林老板,我要是你,就不会让他们动手。”

陈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林宗的耳朵里。

“你的那张瑞士银行本票,还在箱子里吧?那笔钱是干净的吗?还有,你在昆山包养的那个叫‘小红’的二奶,应该还不知道你要跑路吧?如果我现在大喊一声,把你引到这儿来的消息透露给那位债主……”

陈然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阴冷,像是一条毒蛇吐出了信子。

“你觉得,你是能带着钱去加拿大,还是会被剁碎了喂鱼?”

林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刚才在KTV被陈然吓到的老黄还要白。

“你……你怎么知道?!”林宗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陈然赌对了。

上一世,林宗跑路成功后,在加拿大被当地黑帮绑架,这些老底全被媒体挖了出来。陈然只是把这些“未来新闻”提前说了出来。

“别紧张,林老板。”陈然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林宗,“我们是求财,不是求命。你欠老黄家三百二十万货款。把钱留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三百二十万?!”林宗咬牙切齿,死死抱着怀里的箱子,“我现在哪有那么多现金?!这里面只有五十万美金,是我的全部身家!”

“少装蒜。”陈然指了指那个银色密码箱,“五十万美金,按现在的汇率,差不多四百多万人民币。还了老黄家的债,剩下的足够你在国外买个小房子苟延残喘了。否则……”

陈然从兜里掏出那个诺基亚8250,晃了晃。

“我的手指只要按下去,警察五分钟就到。到时候,你这箱子里的钱,可就全是公家的了。

这是心理战的绝杀。

对于一个亡命徒来说,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林宗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

一秒,两秒,三秒。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虽然很远,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其实只是路过的巡逻车,但在林宗听来,简直就是催命符。

“妈的!”林宗尖叫一声,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他猛地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扔,像是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

“给!钱给你们!放我走!”

“老黄,拿箱子!”陈然喝道。

老黄像饿虎扑食一样扑过去,死死抱住那个箱子,手颤抖着拨开了密码箱的锁扣。

“咔哒。”

箱子打开了。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芒,满满一箱绿色的美金,如同魔鬼的诱惑,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种视觉冲击力,让所有人都窒息了。

“是真的……”老黄喃喃自语,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林宗趁着众人发愣的功夫,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早已停在路口的一辆金杯车里,连那两个保镖都顾不上管,一脚油门,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四个年轻人粗重的喘息声。

张大炮手里的铁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垃圾堆旁:“卧槽……吓死爹了……我刚才腿都软了。”

老黄跪在地上,抱着那一箱钱,哭得像个孩子:“呜呜呜……老陈,谢谢……真的谢谢……我家有救了……”

陈然走过去,拍了拍老黄的肩膀。

他的手心里其实也全是冷汗。刚才只要林宗再狠一点,或者那两个保镖真的动手,今晚躺在这儿的就是他们了。

但这险,冒得值。

陈然蹲下身,从箱子里拿出一叠美金,大概是一万块。

“这笔钱,算是咱们宿舍的辛苦费和启动资金。”陈然把钱塞进兜里,然后把箱子合上,“剩下的,老黄你连夜带回家。记住,路上谁也别信,直接交给你爸。”

“这……这一万太少了!”老黄抹了一把眼泪,抓起一大把美金往陈然怀里塞,“老陈,这钱是你带着我们拿回来的,咱们平分!”

“屁话。”陈然笑了,把钱推回去,“这是你家的救命钱,分什么分?再说了,有了这一万美金,足够咱们在世界杯上大干一场了。”

他站起身,看着依然处于极度亢奋和后怕中的张大炮和眼镜(眼镜此时拿着半截砖头从巷子口跑了过来,一脸视死如归)。

“兄弟们,感觉怎么样?”

“刺激……太他妈刺激了!”张大炮大口喘气,“比打CS刺激一万倍!刚才我那一铁管要是挥出去,我也是浩南哥了!”

“根据肾上腺素分泌水平测算,我刚才的心率至少达到了180。”眼镜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虽然腿还在抖,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光芒,“这就叫……富贵险中求吗?”

陈然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所有的恐惧和疲惫。

他抬头看着头顶那轮模糊的月亮。

第一桶金,拿到了。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去撬动更大的杠杆。

苏清予,等着我。

那个让你爸闭嘴的资本,那个能让你自由画画的底气,我已经握在手里了。

“走,回学校。”陈然弹了弹烟灰,“明天一早,咱们去换汇,然后……梭哈世界杯。”

巷子口,四个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夜,有人拿回了希望,有人丢掉了懦弱,有人找到了方向。

而对于陈然来说,这只是他激荡人生的第一行代码,刚刚敲下回车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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