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垃圾桶里的水果篮,与彻底粉碎的骄傲
市三医院,骨科住院部305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张大炮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平时那个红光满面、能吃能睡的胖子,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病床前,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李文博。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样,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却透着廉价感的水果篮。在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职业装的女生,那是校学生会的干事,此刻正拿着笔和本子,一脸严肃地记录着什么。
“张志强同学,你要想清楚。”
李文博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张大炮,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学校对于打架斗殴的处理是很严厉的。如果定性为互殴,你也要背处分。到时候记入档案,你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只要你签了这个‘谅解备忘录’,承认是误会,我不仅不追究你打伤我朋友的事,还给你两千块营养费。这对大家都好。”
李文博把一张打印好的A4纸拍在床头柜上,旁边放着两千块现金。
张大炮艰难地喘了口气,因为肋骨骨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嘲讽的笑:“李大少爷……咳咳……你那几个混混朋友……连个轻伤都没有……我断了根骨头……你跟我说互殴?”
“还有……这水果篮……看着就不甜……我不吃……”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李文博有些急了,压低声音,“张志强,你也就是陈然的一条狗。陈然现在自身难保,你指望他来救你?别做梦了!签了字,拿钱走人,别逼我把事情做绝!”
旁边的学生会女干事也帮腔道:“是啊这位同学,李主席也是为了保全大家的颜面。闹大了对班级评优也不好……”
张大炮闭上眼睛,把头扭向一边:“不签。滚。”
“你……”李文博气急败坏,伸手就要去抓张大炮的领子。
“李主席,好大的官威啊。”
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文博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回头,看到了依靠在门框上的陈然。
陈然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虽然有点皱了,但气场依旧),双手插兜,身后跟着怒气冲冲的老黄和眼镜。
“陈然?”李文博冷笑一声,“你来得正好。劝劝你这条狗,让他赶紧签字。否则……”
陈然没有理他。
他径直走进病房,目光扫过那两个学生会女生。那冷漠的眼神,让两个女生下意识地合上了笔记本,退到了墙角。
陈然走到床头柜前。
他看了一眼那个包装精美的水果篮,又看了一眼那两千块钱和那张谅解书。
“这水果,是在医院门口那个摊位买的吧?三十五块钱一个篮子,下面垫的都是报纸。”
陈然说着,伸手拎起那个果篮。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
“哐当!”
他手一松,果篮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几个烂苹果滚了出来。
“陈然!你干什么!”李文博怒吼。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陈然抽出湿巾擦了擦手,嫌弃地说道,“至于这两千块钱……”
陈然拿起那一沓钱,在手里拍了拍,然后随手扔回李文博的怀里。
“留着给你自己买药吃吧。毕竟脑残这种病,不太好治。”
“你敢骂我?!”李文博气得脸都紫了,“陈然,别以为你昨天在大礼堂出了点风头就能怎么样!我告诉你,我爸是江海建工的副总!在这个学校,甚至在这个江海市,我想弄死你就像弄死一只蚂蚁!”
病房里一片死寂。老黄和眼镜都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陈然却笑了。
他笑得很轻蔑,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一步步逼近李文博。李文博被他的气势所摄,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背部抵住了墙壁。
陈然凑近李文博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李文博,你爸没告诉你吗?”
“昨天上午在两岸咖啡,你爸花了二十万——整整二十万,聘请我做江海建工的特别战略顾问。”
李文博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说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信?”陈然从内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的一角,那是盖着江海建工财务章的现金支票,上面“贰拾万元整”的字样清晰可见。
“看到了吗?”陈然收回支票,眼神怜悯地看着李文博,“在你为了两千块钱在这里耀武扬威的时候,你爸已经把你卖了。”
“为了拿到我手里的内幕消息,为了挽救他的公司,他不仅给了我二十万,还答应我——让你这个蠢货儿子,离我远点。”
“如果让他知道,你今天背着他跑到医院来威胁我的‘重要合作伙伴’……”
陈然停顿了一下,帮李文博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动作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说,他是会保你这个只会惹事的儿子,还是保那三个亿的利润?”
轰!
李文博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他仰仗的父亲,竟然……竟然向眼前这个穷学生低头了?甚至还把他当成了弃子?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不……这不是真的……”李文博颤抖着,嘴唇哆嗦,原本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自我怀疑。
“滚吧。”
陈然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一次,我就给你爸打一次电话。我看你有多少零花钱够他扣的。”
李文博面如死灰。
他看了一眼陈然,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张大炮,最终一句话也没敢说。他推开挡路的老黄,狼狈地逃出了病房。那两个学生会女生见状,也赶紧低着头溜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
“牛逼……”
床上的张大炮虽然不知道陈然跟李文博说了什么,但看到李大少爷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跑,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老陈,你对他施了什么法?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钞能力。”陈然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或者说,父爱如山。”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这是老黄他们买的),拿起水果刀开始削皮。
“大炮,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十天,你就在医院好好养着。想吃什么跟护士说,钱我都交够了。”
陈然削苹果的手法很稳,果皮连成一条长线,没有断。
“等你出院的时候,咱们的网吧应该已经火了。到时候,给你留个最好的包厢,还有……最漂亮的足球宝贝。”
“真的?”张大炮眼睛亮了,“要有大长腿那种!”
“有。管够。”
陈然把削好的苹果塞进张大炮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兄弟们。”
陈然转过头,看着老黄和眼镜。
“这几天我要忙起来了。网吧那边清予在盯着,但她毕竟是个女生,镇不住场子。老黄,你没什么事就去网吧帮着彪哥看场子,管管账。眼镜,你负责去学校BBS上发帖,把咱们‘观赛吧’的热度炒起来。”
“明白!”老黄和眼镜齐声应道。
“那你呢?”眼镜问,“你干嘛?”
陈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
距离5月31日世界杯开幕,只剩下最后五天。
而距离他和苏建国的“两百万赌约”截止日,还有十天。
“我?”
陈然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江海市的CBD大楼。
“我要拿着李国华给的这把枪,去猎一头更大的鲸。”
二十万只是启动资金。
要想在十天内赚到两百万,光靠网吧卖啤酒是不够的。网吧只是现金奶牛,是基本盘。
真正的暴利,在彩票。
而在彩票之外,还有一波属于2002年世界杯特有的、转瞬即逝的商机。
那就是——囤货。
“我去趟电子城。”陈然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去买点过几天全世界都会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