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暴雨中的断舍离,与打向权贵的一通电话
暴雨如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
堕落街后巷的排水系统早已瘫痪,浑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路灯忽明忽暗,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陈然赶到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没人了。行凶者早已逃之夭夭。
只有张大炮一个人,蜷缩在泥水里。
他像是一只巨大的、受伤的虾米,整个人弓着背,死死地护住怀里的东西。雨水混合着泥沙,顺着他肿胀的脸颊流下来,汇聚成红褐色的溪流。
“大炮!”
陈然扔掉雨伞,冲进雨幕,跪在泥水里扶起他。
入手一片滚烫。张大炮在发烧,身上全是脚印,嘴角撕裂,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
但他怀里的双手依然死死扣着那个黑色的电脑包——那是陈然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里面装着那台用来写策划案的破旧笔记本,还有关于“世界杯观赛吧”的所有手稿。
“松手!大炮,松手!”陈然吼道,声音被雨声吞没。
张大炮艰难地睁开那只还能看见光的眼睛,看到是陈然,原本紧绷如铁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
“老……老陈……”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傻气的得意,“东西……没丢……他们想抢包……想看你的计划……我没给……”
“傻逼!”陈然骂了一句,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咸得发苦,“几张破纸,给他们就是了!命不要了?!”
“那不行……”张大炮喘着粗气,每呼吸一次都牵动着断了的肋骨,疼得直抽气,“眼镜说了……这是咱们宿舍翻身的本钱……是你要干大事的东西……不能丢……”
陈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窒息。
上一世,他在商海浮沉,见过太多的背叛和出卖。为了利益,亲兄弟都能反目。
可这一世,这个平时贪吃好色、胆小怕事的胖子,为了护住他的一堆“商业机密”,竟然在暴雨里被人打成这样,一声不吭。
这就是兄弟。
这就是属于2002年的、还没被金钱异化过的、愚蠢而热血的兄弟。
“走,去医院。”
陈然没有多废话,他咬着牙,把那个沉重的电脑包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将两百斤的张大炮背了起来。
“老黄!眼镜!在后面扶着!”
一行四人,在暴雨中艰难跋涉。
雨水打在陈然的脸上,冰冷刺骨。但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李文博。
你越界了。
……
江海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
深夜的医院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和生离死别的压抑。
“软组织大面积挫伤,左侧第六根肋骨骨裂,轻微脑震荡。”
值班医生看着片子,皱着眉头,“需要立刻住院观察,还要打破伤风和消炎针。去交费吧,先交两千。”
两千。
老黄和眼镜面面相觑,都低下了头。他们的钱都梭哈了彩票,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陈然没有说话。
他伸手进兜里,掏出了那个信封。
那是刚才在网吧,苏清予帮他画墙绘赚来的、彪哥给的预付款。
这笔钱,原本是他计划用来明天置办行头、请客吃饭、甚至作为接下来十天运作资本的“救命钱”。
但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刷卡还是现金?”陈然把信封拍在收费窗口上,语气平静。
“老陈……”老黄拉住他的袖子,眼圈红红的,“这钱是你……”
“钱没了可以再赚。”陈然转过头,看着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的张大炮,眼神坚定,“兄弟没了,我去哪找?”
交完费,陈然手里只剩下几十块零钱。
他又变成了那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但他觉得,这笔钱花得比上一世任何一笔投资都值。
急诊室外的长椅上。
一个穿着夹克衫、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是李文博找来的“中间人”,也是学校保卫处的一个干事。
“你是陈然吧?”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然,眼神里带着一丝傲慢,“关于张志强同学被打的事,我已经了解过了。是互殴。对方也受伤了。”
“互殴?”陈然坐在椅子上,没站起来,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冷冷地抬起头,“张大炮一下都没还手,这叫互殴?”
“咳咳,年轻人,说话要讲证据。”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李公子……哦不,对方说了,出于人道主义,愿意赔偿一部分医药费。这里是三千块钱。只要你们签个谅解书,承认是误会,这事儿就算了。”
三千块。
对于现在的陈然来说,是一笔巨款。足够弥补刚才的损失,甚至还有富余。
如果是上一世那个圆滑世故的商人陈然,或许会权衡利弊,拿钱了事。毕竟现在的他,确实没有跟李家硬碰硬的资本。
男人把信封递到陈然面前,脸上挂着“你是个聪明人”的笑容。
“拿着吧。胳膊拧不过大腿。李文博他爸是谁,你应该知道。闹大了,对你们毕业分配没好处。”
陈然看着那个信封。
然后,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男人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果然,穷学生就是好打发。
下一秒。
“啪!”
陈然反手将那个信封狠狠地甩在了男人的脸上!
钞票散落一地,红得刺眼。
男人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然:“你……你敢打我?你不想毕业了?!”
陈然站起身。
此时的他,依然穿着那身湿透的、皱巴巴的T恤,但身上的气场却让那个中年男人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回去告诉李文博。”
陈然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
“我不接受调解,不接受赔偿,不接受恐吓。”
“他打断我兄弟一根骨头,我要他在全校师生面前低头认错,我要让他爸亲自来求我收下这笔钱。”
“你……你疯了!”男人气急败坏,“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那是江海建工的李总!”
“滚。”
陈然只有一个字。
男人被陈然眼中的寒光吓住了,留下一句“你等着后悔吧”,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老黄和眼镜看着陈然,既解气又担忧。
“老陈,咱们这下彻底把李文博得罪死了。”眼镜推了推碎了一半的眼镜片,“根据博弈论,咱们现在是死局。”
“死局?”
陈然冷笑一声,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雨停了。城市的霓虹灯在积水中倒映出破碎的光影。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死局,只有不够大的筹码。”
陈然从兜里掏出那张名片。
那是昨天在大礼堂,他通过一个小手段从李国华秘书那里弄到的私人号码。
既然李文博想玩以势压人,那他就让李文博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势”。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显疲惫的声音,背景里有麻将声,显然是在应酬。
“喂?哪位?”
“李总您好,我是陈然。”
陈然的声音瞬间切换,变得沉稳、礼貌,完全听不出刚才的暴怒,仿佛是一个多年的老友。
“陈然?”李国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冷了下来,“那个在大礼堂提问的学生?这么晚打电话,是为了你那个被打的同学?如果是为了钱,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李总误会了。”陈然打断了他,语气轻描淡写,“小孩子打架,磕磕碰碰很正常,那点医药费我陈然还出得起。”
“那你什么意思?”李国华有些意外。
“我打电话,是想救李总一命。”
陈然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麻将声似乎也停了。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大。”
“李总,江海建工手里那块‘锦绣花园’的地皮,已经烂尾三年了吧?”陈然没有理会他的威胁,直接抛出了第一颗炸弹,“三个亿的资金压在里面,银行下个月就要抽贷。如果我没猜错,您现在的现金流,连下个月的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这是江海建工的最高机密!李国华的心脏猛地一缩,声音瞬间变得森寒:“你到底是谁?谁告诉你的?”
“我不光知道这个。”陈然继续加码,“我还知道,下周二,市规划局会开一个内部闭门会。会议的议题是——‘城市副中心东移’。”
“而那个副中心的新址,距离您的烂尾楼,只有五百米。”
轰!
这颗炸弹的威力,比刚才那一颗大了十倍。
如果这是真的,那块烂尾地瞬间就会变成黄金地段的学区房!不仅仅是解套,简直是暴利!
李国华握着电话的手开始颤抖。他在官场商场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消息的价值了。那是能决定他生死的底牌。
“你……想要什么?”李国华的声音沙哑了,不再有刚才的傲慢。
“我兄弟被打了,心情不太好。”陈然淡淡地说,“我想请李总明天上午十点,来两岸咖啡喝杯茶。顺便,带着令郎一起。”
“我想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好。”李国华吐出一个字,“明天见。”
挂断电话。
陈然看着手机屏幕逐渐暗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病房里依然昏睡的张大炮。
大炮,这一架你没白挨。
你的骨头断了,哥用李家的骨头给你接上。
风停了。
但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