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章 玄青不知尊卑别,鹤氅太极禹步行
少女的闺房中,弥漫着淡淡熏香,使人安心。李巧悠双手笼着香炉,独眼观察到香薰的燃势一切正好,才放心的坐回到床边。
“巧悠姐姐你好厉害啊,我都不知道各种香薰的功效,只知道单纯的很香呢。”
月明皎被包裹在不薄不厚的被褥当中,两只小手乖巧的伸出,摸着被褥的边缘。露出那面如皎月的脸庞。但皎白的肌肤上,挂着两道未完全干掉的泪痕,那装载着乌黑眼瞳的白玉盘如今边缘染上淡淡的浅红,有些浮肿的眼袋看得李巧悠心中满是怜爱。
李巧悠伸出她那含有老茧的柔荑,轻轻地拂过月明皎额头上稀疏的刘海,眼神温柔的如春风一般投向月明皎。
“明皎妹妹以后想学,我都会教给明皎妹妹的,姐姐我啊要让我的明皎妹妹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女孩。”
“呵~姐姐真是乱说话~”
李巧悠的海口让月明皎的脸上浮现出了浅浅的笑意,她往李巧悠的身边挪了挪,将头枕在李巧悠的膝上,李巧悠也慢慢打理着月明皎的青丝,让她舒服的膝枕。
“话说巧悠姐姐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我现在觉得我今天才刚认识巧悠姐姐就这么热情,一般人家早就被我吓跑了吧。”
或许是为了转移心中的担忧,月明皎也开口闲聊到心中的疑问。
听到这个问题,李巧悠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向高高悬挂在楼上的斜月,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在朝鲜大邱庄的时光。
“姐姐?巧悠姐姐?”
望着沉默许久的李巧悠,月明皎温柔的轻声将月明皎的思绪从朝鲜拉了回来。
李巧悠低头望去,那双饱含多样情绪,但温柔似水的眼神正对着月明皎那充满疑问的双眼。她双手托着月明皎的脸颊细语道:
“因为姐姐我啊,以前也跟巧悠妹妹你一样呢,是那么的单纯,那么的可爱,让人看到就想要好好的保护起来,所以明皎妹妹你那如白月光一样的神态,深深地刺入了姐姐我的心中。”
“巧悠姐姐就像那些公子哥一样很会甜言蜜语呢,感觉巧悠姐姐好像在夸自己呢。”
月明皎有些娇羞,把脸转到一旁,嘟着嘴有些害羞的说道。
“哎呀,被明皎妹妹发现了呢,那明皎妹妹为什么对姐姐我这么好呢?”
李巧悠被月明皎的举动给撩到了心神,伸出手指在月明皎的脸上轻轻戳了戳。
“因为妹妹我啊,想要成为像巧悠姐姐那样的人,那样的话……”
突然李巧悠将手指放在嘴前“嘘”了一下,捂住月明皎的朱唇。
月明皎与李巧悠一起侧耳去认真倾听,但却什么也没听到。
李巧悠温柔的把月明皎枕回床上,示意她不要出声后,轻轻地从床旁站起,握紧别在腰侧的琵琶型短剑,悄悄的贴在门上打探着门外的风吹草动。
突然李巧悠迅速的将门打开一道缝,从里面溜了出去,只留给月明皎一道青芒的闪现。
月明皎一人安静的躲在被褥中,蜷缩着身体,忍住自责的眼泪,只希望下一次开门,大家都能好好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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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巧悠像猫一样身体半蹲,背部拱起,步伐极轻的行走,每往前一步都会留意四周的动向,后退跟进时保持膝关节弯曲,将琵琶型短剑反握在腰后,方便随时小幅挥动。
这是以前在朝鲜时反向伏击倭敌的时候,父亲教她的潜行技巧‘索鼠步’。
但李巧悠也不免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否听错了,月幽星疏,秋叶的风拂起细细簌簌的榕叶声,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让人很难不放松下来。
李巧悠缓缓地站直身体,握住琵琶型短剑的手也慢慢地从腰后抽出。
李巧悠眼神犀利地向右一瞥,迅速弹刀击飞了一道袭来的暗镖,但一道黑影如俯冲的飞燕般,闪身出来紧接其后,手中的短刀麻利地飞划过来。
李巧悠来不及反应,护住身前的两只手臂已经布上了好几道血痕,玄青罗衣的双袖转眼间已是破败不堪。
李巧悠纵身向后一跃,勉强凑出几合的空隙调整好气息与紧接攻击过来的黑影短兵相接。
“乒!”
“乒!”
一道暗光与一道青芒不断的闪现交错,黑影左腿向前迈进一步,李巧悠就右腿向后撤一步,步步紧逼,步步换位。
途中,黑影还剪步连续向前想踩到李巧悠的脚尖,干扰到她的平衡,但李巧悠总是可以在那一下间配合着他的脚步。
一划,一挡,一劈,一抵。眨眼间已经几回过去,两人绕着月明皎闺房前的空地已经打去一半宽度。
“你就是月明皎?看来武功基础很好嘛,不像普通的侍女。”
暗光与青芒同时向对方挥去,呈交叉状互相抵住对方,进行拼刀的角力。黑影微微挤皱着五官,边使力边向李巧悠问道。
“那又如何?为何要来此行凶?”
李巧悠眉毛微蹙,同样使力着反问道。
力道的维持随着两人的爆发而崩解,互相产生的作用力让两人都向后滑退出去。
黑影比李巧悠更先稳住身形,丢弃手中的短刀,趁着短刀不断在空中旋转的间隙,向襟中一掏,随着喝声又一道暗镖飞出。
“那种答案你没必要知道。”
刚刚稳住姿态的李巧悠只得再次匆忙应对,向旁边一跃后又得面对黑影的突刺,被打的手忙脚乱起来。
但突然在青芒与暗光相接的一道空隙中,在将琵琶型短剑收回的刹那,李巧悠左手迅速地擦过持剑的右手底。
等暗光再度袭来后,随着青芒的再次迎上,手掌的使力让慢淌的温血覆盖在琵琶型短剑剑面之上。
在黑影疑惑的刹那,李巧悠左手握着刚才已被拆解下来的琵琶型短剑剑柄用力的向黑影的头脑钝击过去。
黑影即使及时的也用左手前去抵挡,但剑柄的钝击还是带来了血瘀骨麻的震痛,将黑影震退了好几步。
“씨~발녀.”(该死的婊子)
这声熟悉的朝鲜话,让李巧悠不免停顿了一下,左脚迈前,右脚微屈向后,将重新组装的琵琶型短剑再度握于身前。
“너가이조인도이?”(你也是李朝人?)
“嗯?”
听到朝鲜语从李巧悠的口中发出,那道黑影显然也愣了一下。但随即仰天长啸起来,斜身拿着短剑,颠颠地指着李巧悠道;
“哈哈哈哈哈!看来你不是月明皎啊,但是!不要用李朝那狗娘养的训民正音来跟我讲话!他们真是创造了让人恶心的文字。”
“为什么?这么厌恶你的国家?”
李巧悠翻滚又躲过一道暗镖,察觉到黑影的怒气正一层一层的往上拔高,已经要覆盖掉了那道黑影全身的气息。
“你说为什么?看来你是位尊贵的小姐啊!”
黑影一招‘燕转’,以一种不断旋转的姿态向着李巧悠挥砍过来,他的脚尖舞动的速度之快,如在空中为了摆脱追击者的而旋转成干乐的飞燕,使李巧悠在刚刚抵挡了那一下就被连续击退了好几步。
“你是飞燕门的人!?”
作为如今李氏朝鲜唯一拥有系统性师传的门派,唯一拥有被中原武林承认具有武林资格的李朝势力,其开派祖师,响彻李朝历史的洪吉童所留下的《飞燕决》的威名自然被是大多李朝绿林武人所熟知。
李巧悠也是怒气剧增,一想到庄中的各种让人焦头烂额的情况,一想到父母亲的日夜操劳至,一想到这些背后都有飞燕门的人在搞鬼,一记扫堂就要切断黑影旋转。
“是又如何!如今朝鲜这么多贱民都是被你们这群贵族给害的!去他妈的奴婢如犬马,主家生杀合乎天道。”
黑影迅速起跳,接上腾空跳劈腿,直接往李巧悠那留着齐肩蓬松短发的头上招呼。
李巧悠迅速匍匐,双手撑地往旁一滚后,下蹲着望着那名已恍若陷入恐虐之境的黑影劝阻道:
“你既然如此的厌恶这腐败的制度,那你应该用你的实力去夺得武魁,去向王觐言才是。”
听到李巧悠这有些单纯的话语,黑影单手盖住自己的脸庞大笑,笑容似颠又似狂:
“王?那种没用的废物?倭敌来的时候是谁先弃京逃跑的?就算能直面王又如何?说出‘四民皆天所生,岂有永为牛马者乎?’的郑汝立和他儿子才被枭首示众几年了啊?他多大的一个官啊?就因为大同契,现在全全罗道的进士都是逆乡出身喽,谏你妈的屁言,只要让那些倭人杀光你们这些两班贵族,朝鲜才能引来革新!”
言罢,黑影‘燕转于天’,跃上于高空,如旋转入云霄的飞燕,背着幽月的照耀下,使出全身的暗镖,道道裹挟着强劲的内力,一道一道的向李巧悠的射来。
“哼~什么尊卑之序,譬如星月,贱者若欲争辉,则天理必灭,我今天就要与皓月争辉!”
如此密集的暗镖让李巧悠就算初始凭借着灵动的步法躲过许多道暗镖,但不断的滑步闪身也终究是精力耗尽。
面对着接好无数道暗镖的冲击,李巧悠交叉着双臂于要害之前,做好冲击的准备。
“嗯?”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在李巧悠的身上,伴随着疑问,李巧悠放下了双臂。
只见一青衣鹤氅三清领的老道,在李巧悠身前像打太极,摆阴阳一样挥动着双手,暗镖轨迹如被无形水墨晕染滞空,每一次轻轻地划过,能刺破罡风的暗镖,犹如泄了气的气球,在轻轻碰到手掌刹那就直接咣啷一声落了地。
“你们国家如此的腐败与极端,你不去思索如何为生民立命,而是驱虎吞狼,殀夭别国百姓,你也只不过是一匪盗而已。”
在最后的两道暗镖飞来之时,老道轻轻松松地将手往外一捞,将其握于自己手中,翻手用力一推,顿时一股强烈的气流向后鼓起鹤氅背后带着太极图的衣袍。
同时向着刚刚落地,满脸震惊的黑影袭去的飞镖,不再似飞燕,而宛若更加迅猛的飞鸻一般,仿佛他就是那等待着被捕食的昆虫。
“叮咚。”
明明只是细小的碰撞声,用短刀格挡的黑影被迫后撤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腿脚都有些发抖,在那里直打颤。
老道从袖中掏出一黑一白两道绫罗,缠于双拳之上。
“姑娘,麻烦你站远点。”
老道踏出禹步,走出北斗七星方位,带起一阵步风,地面尘埃呈八卦阵型流转。
转眼间,已经到了黑影面前,黑影刚想跑,一道不带任何拳风,看似平静,贵柔无力的拳头已经打了过来。
如此无力的拳头让黑影并没有去闪避,而是下意识的挥刀打了回去。
但突然间,拳化为掌,瞬进一步,一斫于黑影的手腕,转眼间黑影的短刀就被乖乖缴了械。
而后老道禹步如水,身如飞鱼,一瞬间走九宫方位绕至身后,掌又化拳,疾如飞轮,刹那间连续八下击于黑影八髎八穴上,这是如鸻啄般精准的招式鸻喙点星。在接着一弹腿,行招式太极揽雀尾的精髓,击中黑影的膝盖骨,并一向后一勾,直接让黑影跪了下来,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再将拳上的那道白绫拆了塞入黑影口中,一时废了他的全身。
李巧悠望着这样的一套武当内家拳兼九宫神行掌行云流水,转瞬就将刚刚还不断压制自己的黑影给打的毫无反手之力,心中不免大为震撼,心想这是遇到了大明国真正的高人了。
老道双腿轮流互退,行禹步逆北斗七星而动,又是一瞬间就回到了李巧悠面前。
老道禹步行的罡风带起李巧悠的玄青罗衣袂也跟着飘动起来,罡风吹得她蓬松的齐肩短发飞舞不歇。
“谢前辈相助,晚辈不胜感激,晚辈是来自朝鲜大邱庄的李巧悠。”
老道看着这名气质不输门内许多真传女弟子的李巧悠,观着她那由内向外散发的巾帼气,摸着不免有些扎人的黑须点头道:
“还望李姑娘莫要见怪我出手偏晚,贫道武当派禹青阳,世人为我称道号‘鸻行炼师’。
“那敢哪敢,晚辈是真心谢过鸻行道长。”
对此,李巧悠也恭恭敬敬地对禹青阳行万福礼。
突然间,一阵马跫音由远及近,不过多久,理忠堂朱家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看来是有客要来了啊,贫道就先行告退了。”
就当禹青阳要施展武当梯云纵,离开时,李巧悠扯住了禹青阳的衣袂:
“道长何必如此急切,若回来的是这家主人,我想他一定也会热情款待道长,若是敌人,还烦请道长再借晚辈一力。”
见此,禹青阳也思索了一下,点头答应。
正当李巧悠要前去开门时,刚要走向月洞门,大门外之人貌似已经等不及了,一道身穿白色飞鱼服的人影已经穿过了中庭,从月洞门中出来,向着月明皎的闺房前奔来。
谁知那禹青阳看清那白色飞鱼服的来人是谁后,全身气场散发出来,将那鹤氅鼓起的犹如气球一样,覆盖在后脑上的披发也被吹起随气飘摇。
右脚划半圆,往后一蹬,身如流星,带起罡风,步罡踏斗马上就超过了前方的李巧悠。
李巧悠那发梢再因罡风而起,却还未落下之际,禹青阳就已经闪到白色飞鱼服身前,那缠绕着黑绫的拳头,裹挟着鸻中霸王般的劲势,向着白色飞鱼服打出充满尚意的一拳。
在那之前,蕴藏着虎啸的之气的一声怒吼已经将黑夜的寂静碾碎的荡然无存。
“丁玄你个畜生鹰犬,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