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章 姑娘情深似二乔,天水碧色汇玄青(七千字中章)
素魄鉴冰心,
玄青拭月华。
容儿女情长,
易英雄气短。
-----------------
(陈武道与朱犬次见面时,月明皎那边)
“哼~哼…哼—哼~”
午后的大街上,阳光虽不如正午那般刺眼,但还是闷热的,月明皎踮着脚尖跳过青石板上的光斑。竹篮里的鲜鳒鱼随着她身形轻轻晃动,尾鳍在荷叶的包裹下划出湿润的弧度。
提着装满食材菜篮的月明皎哼着自己自创的小调,这边蹦跳着绕过糖画摊,那边晃到发簪铺前,少女的活泼毫发毕现。
“呦,这不明皎妹子吗?帮你家朱副贡买菜啊?”
街旁卖发簪的大姐看到月明皎标志性的米黄色糙布头巾,大老远地就招呼月明皎过来瞧。
“我的好姐姐啊,你可不能再称呼我家老爷为副贡了啊,我家老爷现在可因为这个称呼困扰不已呢。
他都想花钱找些说书先生给自己传出去一个威风点的名头,好给自己脸上长长面子。”
“哎呦,你家朱副贡就是怪勒,年纪轻轻就考取副贡了还不满意,还要弃文从武,回来这里当个小武人,吸引了挺多外乡人来询问你理忠堂朱家的家事来着,什么几口人都有人问着。
哎呀,不过要姐姐我说,就别聊你家那个文不文武不武的臭朱头了。
来,姐姐我要送明皎妹子你一个精贵的玉发簪。来,让姐姐给你盘盘。”
大姐摆了摆手,就自顾自的拿起一个玉发簪要给月明皎盘上。
“好姐姐,别这样啦……”
月明皎小小出声抗议被大姐爽快的动作给打断了,可谓是‘霸王硬上弓’呢。
正当大姐就要伸手去取下月明皎的米黄头巾时,吓的她乌黑的眼瞳在白玉盘中直打转,正巧看到不远处一位玄青罗衣女子正与三位头戴范阳笠的简装民兵擒着一位商人。
“欸?我的好姐姐啊,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妹妹我过去看看哈,下次再来哈!”
“哎呀,我说明皎妹子啊,你个小姑娘瞎掺和这些破事干嘛呀?欸,妹子!”
大姐在身后探出身子,挥手想让月明皎停下来,但月明皎挥挥手,头也不回小跑地跑远了。
大姐也知道这明皎妹子不是不想让自己给她用玉发簪盘个美丽的造型,只是这妹子平时节俭惯了,免费送她,她又不好意思。
只得好好的将玉发簪用锦帛包裹好收起来,等明皎妹子及笄那天再亲自上门给妹子送去。
-----------------
李巧悠现在气定神闲望着前面正被三位民兵盘问着的商人,等着他们忙完之后带着自己去寻着那林叔说的闽学人士。
“欸?这不猫狗三兄弟吗?”
“哦,是明皎啊,刚买菜回来吗?”
“是呀,是呀,这商人是犯了什么事啊?”
“是大事呢,是之前被朱队长给打退的那群‘三岛帮’的探子呢。”
李巧悠打量着被民兵称为明皎的少女,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密感,有几分像过去的自己,不免得眼神柔和了许多。
“欸?那岂不是很危险吗?你们三有受伤吗?”
望着已经被另外两位给捆绑压制的探子,月明皎还是用手掌掩住张成圆形的朱唇,为兄弟三人担心道。
“没事,没事,多亏这位武功高强的女侠,轻而易举的就把这探子给擒拿倒地了。”
月明皎闻言看向一旁的李巧悠,两位美人双目相对,将自己倒映在对方的双眸中,不免两人都有些赧红。
“小事一桩,这人身板孱弱,内力稀薄,稍微一使劲就被放倒了。”
或许双方都想掩饰自己莫名的羞红,李巧悠大手一挥,抱臂于前,脚尖打着节拍,活像一位酷飒公子。
但这份英气貌似更加吸引了月明皎的注意,激起了她心中的愿景,看得人家那眼眸直放星光,一闪一闪亮晶晶。
“哪有,女侠谦虚了。
这厮脚力了得,我们兄弟三人可追了好几条街了,差点就放弃了,多亏女侠相助!
话说,姑娘你刚刚是说要去找朱犬次队长吧?”
“啊?是的。”
李巧悠有些愣神答道。
言罢,那位民兵对李巧悠鞠了一躬,又立马贴身问向月明皎:
“明皎姑娘,你这时候来的刚刚好,我们兄弟三人要送这做哑的探子给中左所的军爷们。
这位外乡来的姑娘我刚才查过了她身上的证件,而且出手帮了我们,所以看着应该也不是坏人,还请你为朱队长给带去好吗?”
月明皎眼睛眨巴眨巴,马上开心的承接下去,跑过去挽着李巧悠的胳膊,抬头望着李巧悠的侧脸,一股好奇的视线直射过去,闪的她不敢回头。
“走,你个狗娘养的逼崽子,快走!
玛德!刚才给小爷我追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怎么这下慢吞吞的!”
三人推压着那名探子往前走去,即使污言秽语也无法让那个探子讲出任何一句话,还回头望了二女一眼,被民兵给一巴掌打了回去。
“瞎看什么!给我好好地走!”
“姐姐?”
月明皎望着一言不发的李巧悠,轻轻地叫了一句。
“哦,抱歉。”
李巧悠这才回过神来,但旋即开口问道:
“你们大明国的男人,对女子也会这么尊敬吗?”
“欸?”
这个问题显然把一直在这种环境成长的月明皎给问到了,卡了半天才迟疑的回答:
“也还好吧,可能因为他们是我家老爷的手下,所以会比较客气吧。
不过说到客气,今天我家老爷的一位故友那才是真客气呢,连对下人的态度都有些尊敬呢。”
月明皎的眼前浮现出与那名天水碧色陈武道的会面,思考了半响。
“大明国,果然跟朝鲜很不一样呢。”
李巧悠颌首低语道,但月明皎完全没注意到,蹦跳着拉上李巧悠往理忠堂朱家走去。
“话说,还不知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呢?”
“李巧悠,巧月的巧,悠然的悠。”
“巧悠巧悠,很好的名字呢,巧得的悠闲呢。
我叫月明皎,明月与皎白的明皎。”
“呵呵,这名字真的是很像你的样子呢,不过巧得的悠闲吗?也挺好的。”
“嘿嘿,姐姐这是在夸明皎我吗?
不知道为何,但明皎我啊就是对姐姐你有股亲密之感呢,所以我可以叫你巧悠姐姐吗?”
“嘻嘻,那我也是,所以可以叫你明皎妹妹吗?”
“好啊!好啊!巧悠姐姐!巧悠姐姐!
话说你找我家老爷有什么事吗?”
“他是你家老爷啊。
不过那是一段有点长的故事,明皎妹妹你莫急,在路上我慢慢跟你讲好吗?”
“不啦,不啦,巧悠姐姐快说!快说!”
“真是位有点小心急的明皎妹妹呢~”
午后的日光洒落在旌表石牌坊下,牌坊下的两位姑娘挽着手缓缓走过,小的那位蹦蹦跳跳甚是可爱,大的那位端庄飒气甚是闺秀。
无论是谁来看了,都会说是感情忒好的一对貌美姐妹花,当年江北二乔或许也是这番姿态吧。
-----------------
陈武道事后想来,每次都会为之庆幸。那时望着从月洞门外突然窜出来的月明皎即将迎上红缨枪的枪纂,陈武道当时害怕极了,真怕鲜血染红了头巾,灰白的脑浆显现在外,无色的脑脊液混合着红血流淌在少女皎白的面庞上。
但千钧一发之际,一刹耀眼的青芒乍现阻止了这一想象的发生。‘铮——!’的一声,一道剑鸣破空而来。
熟悉的玄青罗衣影手腕翻飞,一柄形似琵琶的短剑出现在她面前,剑刃如青蛇般在空中划出半弧,带起阵阵风浪精准挑飞了失控的红缨枪纂,使得远处挨击的青砖应声迸裂,粉尘簌簌而落。同时玄青罗衣的袖口也被气流掀起,猎猎作响。
同时右脚一跨,右臂一拦,腕间暗劲吞吐,那女子顺势揽住了因为过度惊吓,而瘫倒的月明皎。强大的劲风扫落了月明皎的头巾,月明皎抬头望去,恰好两位女孩再次四目相对,上演了一场巾帼救美。
“明皎!”
朱犬次率先反应过来,忙赶着上去查看月明皎的伤情,蒲扇般的大手握住月明皎的下颌,左右摆动,生怕没注意到月明皎哪里受伤了。
“唔…唔…哈~老爷我真的没事啊。”
被朱全次大力给捏疼的的月明皎总算是可以张开嘴来,躺在那女子的怀中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刚才还煞白的脸颊变得红彤彤的,仿佛耳尖红得要滴血一般。
看到这一幕,此时才反应过来的陈武道,低头走到了月明皎的面前。
“那个……抱歉明皎小姐,我差点害惨你了,对不起。”
“没事的,没事的,陈武道公子,本就是小女太急急忙忙了,打扰你跟老爷的比试。
再说了,这不我被这位巧悠姐姐给救了嘛。无事发生啦~”
月明皎被吓得赶紧站了起来,对着陈武道摇手道,生怕这老爷朋友陈武道要给她这位朱家小奴磕一个。
“对了,明皎这位是?”
朱犬次眼神上下打量着这位武功不俗的女子,他在此地还从未听闻过有哪大富人家里有名巧悠且有如此身手的女子。
“哦,回老爷,巧悠姐姐是专程来找你的,她是受林叔叔的委托而来的。”
月明皎顺带还补充了一些刚刚一路上她们闲聊的情报,使朱犬次默默点头开始认可这位来自异国的少女。
言及此处,那名女子对朱犬次行了一万福礼:
“晚辈名为李巧悠,出自朝鲜大丘大邱庄,受林叔所托,特来寻求朱公子一见。”
朱犬次也抱拳回礼道:
“李小姐不必如此客气,看身手,李小姐也是武林中人,不必守那礼数,直呼我的字忠仲就好,我也是半个武林中人。”
李巧悠又回了一礼,以完成侠拜后掏出一封信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忠仲大哥,这封是林叔给你的信。”
听罢,朱犬次接过信来,望着信封的两行大字
‘朱犬次亲启’‘林缄’
拆开来看,只见信的落款署名是一清顿首,确认这确实是他的好友林一清所写后,大致看过几眼。南军北军,粮饷,吴惟忠老将军,朝鲜与蓟州等字眼多次被提起,他顿感信中有要事提起,招呼月明皎道:
“我要进书屋一趟,你带着李小姐与武道认识一下后,就去煮饭吧,我在吃饭前应该是能出来的。”
“欸,那个……”
不等月明皎询问。朱犬次就已经跑了出去,连影都难寻得。
陈武道望着那熟悉的人影,不知道自己是该作何姿态,毕竟早些时候自己还对此人想入非非,没想到竟然如此快的就有了见面的机会。
而且刚才她出招的速度简直像是银龙脱枷一般,实在是太快了,若是自己也不敢保证有如此快速的反应。
“李小姐你好,我是忠仲兄的朋友,福州府陈武门的少门主陈武道。”
就在先展现礼貌的握拳时,陈武道才发现刚才自己握剑的虎口依旧渗出血珠滴在青石板上绽开朵朵红梅。
“啊!陈武道公子,您受伤了。”
月明皎提着裙裾踉跄奔来,拿出米黄的头巾打算为陈武道包扎。
“不用,不用,明皎小姐。这小伤而已,过会就自愈了,还是不要脏了你这头巾为好。”
正当陈武道摇手拒绝的时候,一土黄小瓶飞掷过来,陈武道踉跄接过,疑惑的望向李巧悠。
“蒲黄粉,你拿去止血吧。”
“谢过李姑娘。”
闻听此言,陈武道对李悠悠握拳鞠躬以表感谢,而李巧悠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不过月明皎依旧只是开心且好奇地看着李巧悠飒气的英姿。
“巧悠姐姐你武功这么厉害,怎么还会随身带着药物啊?”
“有备无患嘛,姐姐我啊以前还是学过一些医理的。”
“哇哦,巧悠姐姐好厉害啊,以后也教教妹妹我吧,老爷他也经常满身是伤的回来。”
“哈哈,明皎妹妹你要是想学,姐姐我当然是会倾囊相授的。”
“嗯嗯,妹妹我肯定会认真学的。”
月明皎轻轻地鼓着掌,李巧悠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头,转头默默地望向陈武道。
陈武道被这么盯着给害羞的撇了过去,他这人可不敢跟女孩儿对视。
“我认得你,诚如明皎妹妹所说,你果然是很有礼貌呢。”
“欸?巧悠姐姐你居然认识陈武道公子?”
“啊?你认识我?”
两人的反应不约而同的相似,毕竟大伙都认为这是李巧悠第一次来到大明国才是。
“下船的时候,和吃午饭的时候,你都一直看着我不是吗?而且被我发现后,就很快离去了。”
李巧悠瑞凤眼微蹙而视,这下把本就有些心虚的陈武道给盯的更是抬不起头了。
“欸?那怎么了吗?”
月明皎倒是不解,就是感觉到气氛有点奇怪了起来,她有点不自在的感觉,一点都不喜欢。
“明皎妹妹,你不觉得这位陈武道公子好像也认识我的样子吗?两次相遇都用着别样的眼神盯着我。”
李巧悠本就没比陈武道矮多少,这下将头伸过去审视。
让两人如此之近,李巧悠都能感觉到陈武道的粗气吹到自己头发上的感觉。而陈武道更是心慌不已,闻着李巧悠身上淡淡的清香,一句也发不出来。
“诶呀!!!这应该是巧合吧,毕竟陈武道公子今天不是刚好也来找我家老爷不是吗?顺路的话,遇见也很正常吧?”
月明皎感觉越来越不对劲的气氛,大叫着赶紧冲过去将两人分开,这下怪异的气氛总算是好了一点。
“陈武道公子,你赶紧解释一些什么吧?这样子总感觉好奇怪啊!”
陈武道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他当时那么想了的话,现在这样子虽然奇怪,但也不是不可能。
“李小姐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在暗中盯着她。”
“欸?陈武道公子你真的?”
李巧悠默默地将被震惊到捂着口鼻的月明皎牵到旁边。
“但我绝对不认识她。”
“那为何盯着我?还是说你也知道我大邱庄的情况?”
“李小姐别误会,关于的你的全部我都一概不知。我之所以当时偷看,单纯只是……”
“只是什么?”
李巧悠有些不解,但看着陈武道的神态有些娘们唧唧的,手指在不断的缠绕,有点紧张过头了,一点也不像位男子汉。
‘奇怪的男人,这就是邱叔说的要提防之人吗?’
“那个,李小姐接下来的话有些冒犯了。”
“但说无妨。”
陈武道的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蝇。
这让李悠悠有点不耐烦,她见过各种各样的纨绔公子,但如此娘们唧唧的,胆气这么小,但又不是娘炮的公子哥还真的没见过。
陈武道在深吸了一口气后,终于鼓足了勇气,以极快的速度迅速说完了心中所想。
“因为李小姐你太漂亮了!你蓬松的短发与自信的气场实在太飒爽了!但是吃饭的时候那股小家碧玉的姿势又太可爱了!所以我才忍不住在暗中多看了几眼!实在是对不起!”
陈武道快速念完后,更是直接给李巧悠跪了下来,把两位少女给吓到不轻。
“这……”
李巧悠敢要开口,结果陈武道又立马抬起头来,大声说道:
“但我绝对不是淫贼!我只是单纯的好色之徒!我从来没有轻浮之举过!”
言罢又给两位少女磕了一个。
“噗嗤,陈武道公子你还真是怪呢,哪有你这样子的,快起来啦。”
月明皎用手背掩盖自己的嗤笑,伸出另一只手去将陈武道扶起来。
‘这种发自骨子里的怯懦不像是装的,看着没撒谎,那应该跟我大邱庄没什么联系。
这么看来他既不是邱叔说的心怀歹毒之人,而且连他这位少门主都不知道的话,那什么陈武门应该也不会与飞燕门有关系了。’
“明皎姐姐?”
‘难道是因为我第一次出远门,所以有些担心过度了吗?’
“明皎姐姐?!”
一声又一声的甜美嗓音将李巧悠拉出了思绪之外。
“啊,没什么,看来是误会了这位让人恶心且下流的陈公子了。”
陈武道听闻对方这么称呼自己,也只能羞愧的低下头去,毕竟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不是那么的光彩。
“哎呀,巧悠姐姐好了,好了。陈武道公子这种事其实也还好啦,我就经常见到我家老爷的手下们,闲暇的时候一起去隔壁村偷偷观望着他们的村花啦,虽然从不做坏事,但还是被隔壁村的男人们给追着撵回来啦。哈哈~”
或许是想到了他们被朱犬次训话的丑态,月明皎还自己先偷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李巧悠的手又摸上了她的头,轻轻地揉了揉:
“但在我的大邱庄,这样的男人肯定会被我父亲严加责罚的,最起码先挨几下大板到明天不能下地吧。”
月明皎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盯着李巧悠,显然这在她目前的生活里是还没见过的。
“欸?!处罚这么重吗?那大邱庄还有什么跟我们这边不一样啊?巧悠姐姐快说给我听!”
“好了,好了,你家老爷不是叫你去准备晚饭吗?我们边做边讲吧,让你看看巧悠姐姐我的实力怎么样?”
“好啊,好啊,不然鳒鱼都不新鲜了。”
就这样,陈武道目送着李巧悠和月明皎有说有笑的离开,如此美景让他的嘴角不由得上扬,但想到自己心中的欲望,又将嘴角压了下去。
内心的躁动牵引着参商内功在体内沸腾,本来是用来调节体内内力的内功心法,结果反而开始打破体内的平衡。
陈武道伸出冰凉的手掌,轻轻地敲了几下自己的脸颊。
望着不断炽热的火烧云,他轻轻地叹气了:
“我到底该如何才能做到征服自己的欲望啊?明明读了二万圣言,但我好像也无法真正的随心所欲啊,明明不想的,为什么会忍不住去这样?到底什么才是知行合一啊?”
-----------------
月斜楼上,点点星光,照亮着远行人的回家路,但今夜有人回不了家了。
朱犬次一脸疲惫的从驿站回来,月明皎赶紧给他搬了把椅子坐。
“明皎谢谢了,今天事情有点多,耽误了你这桌好菜。”
“没事的,老爷,你日理万机,你当小心身体才是。
不过老爷你今天写完信就匆匆忙忙的出去了,是林叔叔那边有什么事吗?”
“你林叔叔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就是军中的一些杂事而已。”
“好。那老爷你快去吃饭吧。”
月明皎从锅中端出了那碗不知道温了多久的剩菜剩饭,连碗边都是滴滴水珠。
“李小姐和武道呢?”
“巧悠姐姐我安排她去我的房间歇息了,陈武道公子现在应该还在老爷你的书房里看书。啊,哈~”
朱犬次望着李巧悠已然有些倦意,轻轻拂开她稀疏垂在大额头上的刘海。
“那巧悠你也去休息吧,我等会儿自己会把碗洗了。”
“好,老爷你放在灶台上,明早我起来再洗吧。”
“好了,好了,快去睡吧,晚安明皎。”
“老爷晚安。”
朱犬次轻轻推着已经开始揉眼睛的月明皎往她的住处走去。
在亲眼见到月明皎合上门后,朱犬次端着饭碗去看了看秉烛夜读的陈武道。
“在看什么呢?武道?”
“是二狗,啊不,忠仲兄啊。我在看你书桌上的这本《西游》啊。”
陈武道将书籍在朱犬次的眼前上扫了扫,瞧见上面的校订者:华阳洞天主人与作序:陈元之。
朱犬次不由得大大一笑。
“哈哈,这是好书啊,金陵唐绣谷世德堂去年才刊刻的新书呢,听说在整个江南都很火呢。我也是最近才托人买到的,也没看完呢。”
“是啊,实在是太好看了,虽然以前也看过诸如朱鼎臣的《唐三藏西游释厄传》之类的话本。但小说真有不一样的感觉啊。孙大圣真帅啊!”
言罢,陈武道从椅子下来,学习书中孙大圣的动作来了一套猴戏,金鸡独立,眼睛在手掌下眨巴眨巴着。
“哈哈,武道你很有戏曲天赋呢,要不弃武从戏吧,做戏也很需要扎实的武功呢,刚好你有很多人比不过的门派优势。”
“那还是免了,免了,我可受不戏行的那苦,还是江湖中的生活适合我。对了,忘记还有给你的礼物了。”
陈武道正准备去他的行囊中拿出他为朱犬次准备的福州府寿山石,就在这时随着一声巨响,一道亮光照亮了书房外的天空,惊飞了熟睡的鸟群,紧接着更多的亮光呼啸而至,让黑夜宛若白昼,火药的焦糊味开始逐渐弥漫开。
“不好!”
“吔?”
朱犬次在看到亮光的刹那就立马放下饭碗冲了出去,只留下还在疑惑中陈武道呆呆地望着窗外已经开始逐渐止息的烟火和传来的火药味。
过了一会,陈武道一出去就瞧见朱犬次已经穿上了藤甲,将藤牌挽在手臂上正在往兵兰跑去。
“二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武道你先将你的武器拿上,如果你想当为国为民的大侠的话就跟我走,准备战斗!”
陈武道看朱犬次如此匆忙,居然连自己情急之下喊了他的外号都没发现,知道事态严峻,赶紧回屋将鸿卢剑拿上,一出门就被朱犬次给盖上了范阳笠,朱犬次狠狠地将上面的红缨给顺直了。
“这?”
“辨别敌我。”
“老爷,这是?”
看来烟火的喧嚣声还是将正在熟睡中的两位姑娘给吵醒了,月明皎和李巧悠也从远处跑了过来。
“会没事的,明皎你睡一觉我就回来啦。”
“可是,呵~,这烟火是,呼~”
月明皎明显是太过于急切,现在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讲不出来。
朱犬次发现这时李巧悠已经将那把琵琶型短剑别在腰间,心中不免觉得这位女子的警备力真是有够高的,完全不像一位花样年华的少女。
“还请李小姐带明皎回房,等会将大门的门闩闩上,帮我看好明皎,朱某谢过。”
“忠仲大哥放心,明皎妹妹我们回去睡觉。”
两位互相一拜后,李巧悠拽着一步三回头的月明皎往回走去。
纵使朱犬次已经看到月明皎眼里的泪花,也只能拍了拍陈武道的肩,示意与自己离去。
“明皎小姐她为何如此伤神?”
陈武道很是不解,一直在安稳的陈武门长大的他很少遇到如此火急的情况,现在都还是懵懵懂懂的。
“武道,你见过最血腥的场面是什么?”
“额……门派比试的时候,有门人来不及收力,将对面的脑壳打出个洞?”
“那你今晚可能将见到更为血腥的场面,或许可以称为战场。”
“啊?”
“你知道为什么这报信的烟火这么明亮吗?因为那是要让远处的官兵们也能看到,知道敌人是需要中左所的明驻军支援才能解决的狠货。”
“咕咚。”
陈武道咽口着水,掌心开始渗出冷汗。
陈武道的脑中在进行一场头脑风暴,最近武林与朝堂的确是越来越动荡,陈武门的师兄师姐们大规模外出做任务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但陈武道是被呵护在象牙塔内的少门主,这些风波是席卷不到他的。
随着他们来到门边,门外已经传来了人群跑动的嘈杂声,还有一些马蹄声也混在里面。
朱犬次推下门栓,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
怯懦的陈武道,终于开始害怕起来了。